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147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而当隐痛被暖意渐渐压下,若有若无地血腥味便更加明显。

谢不为话到唇边,还是转了个弯,轻叹着问道:“殿下伤在哪里?怎么没有敷药?”

萧照临显然没有想到谢不为竟知晓他身上有伤,握着伞柄的手有一紧,黑色革制手套映着伞外的天光,隐有微光一闪。

“只是碎瓷擦过了手腕,流了点血,没什么大碍,也用不着敷药。”

其实,谢不为大概能猜到,萧照临应当是一直在紫光殿附近等着他,才没有时间回去处理伤口。

但萧照临既没有直言,他便不想、也不好点破萧照临的心思。

于是,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归拢了心思,提及了斋戒之事。

不过,当真如皇帝所说,还不及他说到前去吴郡的具体缘由,萧照临便道:“我与你一起去吴郡。”

他心中那种微妙的异样再生,但又不等他询问,便听得萧照临主动解释道:

“我问过了袁司徒与袁尚书,他们说并未做过此等中饱私囊之事,可那监工和负责采买的小吏却死死攀咬袁尚书不放,那便必定是受了颍川庾氏的指使。”

“而陛下虽让廷尉和御史台再行调查,但廷尉卿乃是庾氏的姻亲,至于御史台......”

萧照临话陡然一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之后再道:“谢中丞素来只听命于陛下。”

他长眉略蹙,语调微沉,“可这件事,未必没有陛下的意思。”

他抿了抿唇,有些直言不讳,“所以,如果当真是让廷尉与御史台同查,袁氏就算无罪,恐怕也有罪。”

说到此,萧照临忽然顿住了脚步,侧身低头看向了谢不为正半垂着如蝶翼颤动的长睫。

“而我身边又暂无可调遣之人,倒不如趁此机会亲自去吴郡看一看。”

青伞并不大,两人又挨得紧,这样一来,谢不为才略有抬首,额头便撞上了萧照临的下颌。

便是冰凉与火热相撞,两人皆有一颤。

此时,两人已走到了宫门附近的僻静之处,雨也变得极微,只像是漫在空中的银丝,随风飘飘落下。

而宫道青石本已被雨浸透,此刻阴云也散,天光重新亮堂了起来,便照得青石如镜,朦朦胧胧地映出了两道似是交缠着的玄金与赤红的身影。

这般,便霎时点燃了萧照临压抑许久的情感。

他黑眸一暗,青伞直直落下,便已是情难自禁,也再顾不得什么,双臂当即紧紧环住了谢不为,又抬手抚上了谢不为的后颈,将谢不为轻轻压在了自己肩头,沉声低哑。

“卿卿,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谢不为浑身一暖,意识便有松懈,也就没有立即推拒,倒像是任由萧照临将他如此紧紧抱住。

忽有风过,吹得地上的青伞缓缓滚动,但才不过几圈,竟就撞在了一人的脚下。

来者一双澄澈琉璃眸,比青石更加清晰地映出了两人相拥的姿态,眸中顿有澹澹波澜生。

步履随即踏上了青石,也踏破了其上两人交缠的倒影。

声音不辨喜怒,却沉沉恍若阴云再聚。

“不为,随我回去。”

第136章 相亲之宴

初冬的朔风穿过檐角宫道, 恍若蜻蜓点水般掠过了青石间的小小水洼。

原本平静的水面便泛起了圈圈涟漪,而倒映在其中的淡蓝色身影也就此变得破碎。

谢不为闻声莫名一颤,双手下意识抵在了他与萧照临之间,似欲推拒。

但在下一瞬, 却缓缓放下了手, 只略略抬起下颌侧首以顾来人, 又很快撇开了眼,半敛眼睑,语有轻嗤, “谢席玉, 你来做什么?”

萧照临也寻声望了一眼, 见来人正是谢席玉, 揽着谢不为腰身的手便有一紧。

他自然对上回谢席玉寸步不让之事印象深刻,并由此对谢席玉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警惕之感。

而这种警惕之感, 甚至, 有些类似于他对孟聿秋的防备。

在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萧照临本觉荒唐——毕竟谢不为与谢席玉同出陈郡谢氏。

可他又很快意识到, 谢不为与谢席玉......其实未有半点血缘关系。

他心有一骇, 下意识侧过了身, 略微挡住了谢席玉的视线。

又语调微沉, 自有威势, “孤待会儿会亲自送卿卿回谢府,便不劳烦谢中丞了。”

不知为何,谢席玉脚下的水洼始终没有平静, 如此,水中的倒影也始终模糊不清。

但面对谢不为与萧照临几乎摆在明面上的“不欢迎”,谢席玉却像是丝毫没有感知到那般, 只冷言重复道:

“不为,随我回去。”

谢不为又莫名心生怒气,他稍稍退出了萧照临的怀中。

再一迈步,同样半脚踏入了水洼,如火般鲜艳的赤红倒影也就此碎在了水中,倒是与一抹淡蓝略略相混,有些不分你我。

他微微仰首直视着站在青石另一端的谢席玉,言语已是毫不客气,“我凭什么随你回去?”

谢席玉负在身后的手有一动,但面上仍是清冷,“今日家宴,母亲让我接你回去。”

说罢,便转过了身,“我在车上等你。”

随着谢席玉离开,脚下青石间的水洼才终于平静。

谢不为垂首看着水面上自己愈发清晰的倒影,眉头一动,只觉谢席玉实在不对劲。

但还不等他细究谢席玉这有些莫名其妙的一遭,便又被重新揽入了萧照临的怀中。

“卿卿,我送你回府吧。”

方才是他意识松懈,又很快有谢席玉在场,他才与萧照临如此亲昵。

这下思维明晰,而谢席玉也不在,便自然不会再由着萧照临模糊他二人之间的界限。

“殿下,你说过的,不会再逼我的。”

谢不为垂下了眼,回避了萧照临炽热的目光,又略有叹息,语态已是疲乏。

萧照临身子一僵,言语不再沉稳,反倒有些急促,“卿卿,我没有逼你,我只是,想送你回去。”

谢不为知晓萧照临这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便也不再婉言。

他就势仰首直直望进了萧照临的眸底,不给萧照临任何逃避的机会,语意坚定,“殿下,君臣有别,还望殿下不要再让我为难。”

萧照临有一瞬黯然,又怔愣了片刻,才缓缓松开了手,但目光仍是于谢不为的眉眼间流连。

又过了半晌,才勉强略笑着道:“好,那我便只送你到此吧。”

谢不为心下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萧照临微微俯身辞礼,便毫无留恋地往宫门走去。

只是在行了几步之后,他忽感周身暖意如潮水般乍退,也察觉到身后萧照临依旧炽热的目光,脚步略有一顿,似欲回首。

但很快,又复如常。

此时,宫门之外唯有一辆犊车。

谢不为倒也不怕与谢席玉同乘,便未有什么犹豫,直直登上了车。

不过,即使入了车厢,他却也不用正眼去瞧谢席玉。

坐定之后,更是直接闭上了眼,倒是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犊车缓缓始行。

因着初冬天寒,车厢门窗皆是紧闭,车内空气也就并不怎么流动,反倒逐渐滞缓了下来。

如此,谢席玉身上那抹淡香便显得愈发突出,又逐渐飘萦至他的鼻尖。

谢不为长眉一蹙,正欲睁眼推窗,却闻谢席玉先行开了口,“何时去吴郡?”

谢席玉此句语甚平淡,只似随意话闲。

可谢不为却霎时睁开了眼,目冷如冰,直直望向了坐在另一侧的谢席玉,“你怎么知道?”

前往吴郡事关樊鸣、五斗米道与琅琊王氏,十分紧要,他之前从未向任何人提及。

甚至如今,除他自己之外,也不过只有皇帝与萧照临知晓,就连谢翊恐怕都还未得到消息。

那谢席玉又是如何知道的?

“是陛下告诉你的?”谢不为突然想到了这唯一的可能。

但谢席玉却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平淡地迎着谢不为的目光,面上未有任何喜怒。

“无论你发现了什么,都不要忤逆陛下的意思。”

这句话似是默认了谢不为的猜测,也似是印证了萧照临所说的,“谢中丞素来只听命于陛下。”

但也不知为何,谢不为却无端觉得,谢席玉这句话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以至于,他脑中甚至浮现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谢席玉是不是能预见什么,并由此对他进行劝诫。

“你究竟想说什么?”谢不为双眉紧蹙。

谢席玉一双琉璃目中未有任何情绪,清冷得像是无论什么都不会在他眼中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不为,不要擅作主张。”

谢不为稍有一愣,旋即只觉心下那股无名火又卷土重来。

或者说,在面对谢席玉时,他总是很难从始至终都保持冷静。

他冷笑出声,又一字一顿,直直逼问谢席玉。

“擅、作、主、张,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是不是不从你谢席玉的意,不顺你谢席玉的心,就叫‘擅作主张’啊?”

语罢仍觉不够解气,便接着道:

“你以为我现在还是那个只能任你摆布的‘谢不为’吗?还是你觉得,只凭你这几句似是而非的‘指点’,就能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再对你唯命是从?”

谢席玉这下双眸才有一动,但却仍未泄露出半分情绪。

只是,再开口,竟有淡淡的疲惫之意,“不为,听话些好不好。”

谢不为本欲扬声反驳,但在目光触及谢席玉鼻梁右侧上的一点淡痣时,他却倏然有些怔住了。

又一晃神,他竟莫名想起,这是谢席玉第一次直言,“要他听话”。

其实在之前,谢席玉就曾说过两次,“他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