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一是初次与谢席玉私下相接触时,谢席玉劝他回会稽;二为他与孟聿秋在一起后,谢席玉又劝他与孟聿秋分开。
但无论是何种情况、何种表达,谢席玉似乎都一直在期盼他能“听话”。
他的呼吸陡然有些急促了起来,双手也微微攥紧,并暗暗切牙道:
“谢席玉!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样遮遮掩掩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很有趣吗?”
然而,即使他已是如此直言质问,谢席玉却也只是匆匆错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再略有一叹,“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这便还是在打哑谜了。
谢不为顿觉有些好笑,原本急促的呼吸也缓缓平稳下来。
但唇际冷意未减,还略添了几分嘲讽,“不必了,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言讫,便即刻紧紧阖上了眼,再不去看谢席玉。
而余下路途,谢席玉也未再说任何言语。
犊车才停,谢不为便迫不及待地率先下了车。
谢府外早有管家等候,一见谢不为及其身后谢席玉的身影,便赶忙迎了上来。
“五郎六郎终于回来了,主君、夫人已等候多时了。”
谢不为虽是跟着管家往府中走,却也后知后觉生出了些许疑惑。
——今日非节非假,也非府中谁人的大日子,怎么突然会有家宴?
而当行至主院正堂前,又听到了内里一道陌生的笑声,心下疑惑便更甚。
——既是家宴,又怎么会有外人的声音?
不过,这些疑惑,很快便随着堂门的打开而被解开。
谢不为才踏入堂中,还未来得及扫视屋内,便听得陌生男子语含欣喜道:
“这便是六郎吧,果真是丰神俊逸,风姿挺秀,又年纪轻轻就立了如此功绩,也是尽肖妹夫与妹妹之所长啊。”
诸葛珊听闻此话,难得含笑而言,“三哥谬赞了。”
而谢楷则是对着谢不为与谢席玉招了招手,亦是笑道:“五郎六郎,来见过你们三舅舅。”
谢不为抬眸看去,那陌生男子的长相果真与诸葛珊有五分相似。
再听谢楷和诸葛珊对此人的称呼,便能知晓,此人正是如今琅琊诸葛氏的三公子,诸葛茂。
而琅琊诸葛氏也与陈郡谢氏相似,家族中只有小半族人定居临阳,其余的,则是去往地方发展。
也是因此,他便不曾在临阳听说过诸葛茂的名讳。
不过,即使他并不喜与谢楷和诸葛珊相处,而自鄮县回来,也未正经见过谢楷和诸葛珊几面。
但既然是名义上的亲戚,又是在家宴之上,他倒也并不想给人难堪,便也就上前对着诸葛茂躬身一礼,“三舅舅安好。”
可还不等他起身,便又听得谢楷道:“六郎,再去屏风前,也与你九妹妹道声好。”
诸葛茂也适时接了话,“你九妹妹闺名为舒,小字支荷,六郎唤她阿舒或是支荷便好。”
谢不为猛然直身,看向了摆在诸葛茂身后的屏风,果真瞥见了其后一道影影绰绰的女子身影。
他心下顿时了然——
这家宴是假,相亲宴倒是真。
他又如何不明白诸葛茂的想法,恐怕是见他立了功,又未定亲,便生了结亲之意。
谢不为心下冷笑一声,收回了眼。
他本想立刻一走了之,但又顾及诸葛舒身为女子的脸面,才终是稍稍耐下了心,对着屏风方向略一拱手,却也并不亲近,只客气道:
“诸葛女公子安好。”
这生硬的称谓让谢楷、诸葛珊与诸葛茂皆有一怔,但很快谢楷便出言打了圆场。
“六郎年纪还小,面子便薄了些,倒是不好意思直言支荷的名讳了。”
谢不为倒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正身道:“我还有公务在身,便不扰各位长辈的兴致了。”
说罢,便转身欲离。
“站住!”
谢楷见谢不为当真迈了步,便也当即一喝,“长辈皆在,哪有你先行离开的规矩。”
话出片刻,似也觉太过严厉,又稍稍缓和道:
“六郎,你三舅舅此番专程从会稽赶来,就是为了能让你与支荷见一见,毕竟再过几个月,你便也到加冠的时候了,一些大事也该定下了。”
诸葛珊也接过了话,“倒也不是说今日便让你们......但总该先认识认识,日后也才好相处。”
谢不为心下冷笑连连,又掠了带他回来的谢席玉一眼,见谢席玉依旧是神情淡漠,便更是心生愤恨。
但在气极之下,他脑中却忽有灵光一闪,便暂时压下了火气,只阴阳怪气道:
“父亲母亲说的很是在理,我也并不想辜负长辈们的一番好意,只是这公务实在耽搁不得......”
“什么公务非要你现在就去办?”谢楷急忙接话。
谢不为这下当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即刻止住,再佯装为难,“父亲应当不会想知晓的。”
谢不为越如此,谢楷便越是着急,“你直说便是了。”
谢不为缓缓垂下了头,语调渐低,但尾音却黏连着拉长。
如此,便显出了几分情意绵绵的模样。
“是太子殿下,让我回来换身......好看的衣裳,就过去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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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何为弥补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可落了地后,却不啻于晴空惊雷乍响,令室内众人皆有一怔。
谢不为并未回头,但看也不用看, 甚至想也不用想, 也能知晓, 谢楷此时的面色恐怕黑得与墨水都不会有什么分别。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此句落后, 竟是谢席玉第一个接过了话, 打破了此间一阵微妙的沉默。
“六郎得承圣意, 需辅弼太子殿下, 确有要事在身。”
谢不为的目光随着这句话,徐徐移至谢席玉脸上, 便很难不注意到, 谢席玉那一双平和如湛静秋水的琉璃目。
诸葛茂随即朗声附和,“六郎如今颇受陛下与太子殿下的看重, 自当以公务为先。”
谢楷与诸葛珊也只得尴尬笑笑, 强行渲染出和乐气氛。
如此, 也算是给了谢不为离开的台阶。
但不想, 谢不为却又没有就此一走了之, 而是唇角微微一扬,引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又想起,殿下曾说过, 若是府中有事,耽搁些时候也没什么。”
说着,他便缓缓转身, 走向了一侧席位,一壁端然安坐,一壁对着诸葛茂微微颔首。
“三舅舅远道而来,不为身为小辈,确不能怠慢,即使不能逢了三舅舅的意,但至少理当坐陪。”
这下,却让诸葛茂才略微缓和的面色又有一僵。
后面虽也与谢不为客气了几句,但终究算是彻底明白了谢不为的意思,便没再多留,与谢楷和诸葛珊寒暄几句过后,就匆匆托言告辞,带着诸葛舒迅速离开了谢府。
诸葛茂一走,方才谢楷与诸葛珊勉强矫饰的太平便瞬即破碎。
谢不为看着脸色铁青的谢楷与面带愁容的诸葛珊,却也没有害怕或是逃避的意思,而是仍旧保持着面上的笑意,主动开了口,甚至略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这便是父亲母亲想看到的吗?”
谢楷当即重重拍案,震得案上的玉盏银盘“丁零当啷”一阵响。
但也不知为何,在他嘴角不住抽动,正欲扬声呵斥之时,竟又生生忍了下来,便只攥拳于案,再垂首深深一叹。
“六郎,我与你母亲,先前确实对你有过疏忽,可不管如何,我们也算是尽了为人父母的本分,自接你回来后,五郎有的东西,不曾短过你半分,五郎有的体面,我们也不曾少了你的。
而你从前四处惹是生非,我们也未当真计较过,人前没有责骂过你,人后也在尽力替你找补,只是......难免会因此与你疏远了些。后来,你改过自新,一步步走上正道,我与你母亲都看在眼里,也甚是欣慰。”
说到此,谢楷与诸葛珊对视了一言,面色也已稍稍缓和,“我们自知对你亏欠太多,便想尽力弥补些,今日请你三舅舅与九妹妹过来,也完全是出于一番好意,毕竟......”
他又是一叹,“男子之间,终究不会有结果,唯有择一贤妻,成家、立业才是正途。”
他再忙抬眼看向谢不为,“你九妹妹,论出身、论品行、论姿容都是上上,绝不会让你委屈。
最重要的是,你三舅舅一家,不是不知晓你好男风的事,但他们道此不过年少风流,只要你从此收了心,好好待你九妹妹,便也不会与你生了罅隙......”
“说完了吗?”谢不为稍稍闭眼,深一呼吸,有些突兀地打断了谢楷的话语。
谢楷显然一怔,一时未有反应。
谢不为再缓缓睁开了眼,略微仰首凝着谢楷,有些似笑非笑,“原来父亲母亲也知道对我亏欠太多啊?”
他再一冷笑,“那为何偏偏到如今才想着弥补?”
此两问虽短,但语意甚锋,教谢楷与诸葛珊皆双唇微动,却暂不能出一言。
谢不为抬了抬眉,室内暗淡,但他的眼中却有着不输于火烛珠玉的光彩,看起来有些灼灼烫人。
“父亲母亲不用为难,还是我来替你们回答吧。”
他缓缓站起了身,影子也就慢慢移至了谢楷与诸葛珊的案前,无端显得气势有些迫人。
“一开始,你们见我样样都不如谢席玉,便有不满,就兀自偏心、偏信谢席玉;后来,我又做了一些出格之事,你们便更加视我如累赘,恨不得将我送回会稽,只想谢席玉一人是你们的儿子;之后,即使我已经做了一些事业,却仍入不得你们的眼,你们也只想让我早早成亲生子,好为谢氏传宗接代。”
他唇际笑意愈大,但眸中冷意却愈显,“从接我回临阳,到我立功之前,你们可曾想过弥补?”
他淡瞥了一直安坐如山的谢席玉一眼,又是冷嗤,“现如今,所谓弥补,也不过是见我立了功、晋了秩,能为陈郡谢氏争来几分面子,也能与他谢席玉相较,使出的想让我乖乖听话的手段罢了。”
他又收回了眼,重新看向了谢楷与诸葛珊,不知为何,莫名静了一瞬。
须臾,再笑着歪了歪头,“如果,我不曾凭借自己出仕,也不曾凭借自己立功,你们现在还会想‘弥补’我吗?”
谢楷与诸葛珊面色已皆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天光渐散,谢不为的影子也模糊在了谢楷与诸葛珊的面前,谢楷才悠悠叹道:
“六郎,无论如何,我与你母亲都是为了你好啊。你从前无才无德,我们便不对你有所苛求,后来你四处生事,我们想将你送回会稽,也只是怕你会遭旁人的报复,现在,即使你不认为这是弥补,但,你总该要娶妻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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