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149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那谢席玉呢?”

谢不为再一次打断了谢楷沉浸于自己逻辑中的言语,并觉得有些好笑,“你们不替谢席玉定亲,不就是因为他不愿意吗?”

“既然如此,你们又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他已是失笑连连,眼中渐有水光漫出,“你们不曾问过我愿不愿意被你们冷落,也不曾问过我究竟愿不愿意回会稽,甚至事到如今,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定亲。”

他陡然一顿,坠在下睫的一颗泪倏地滑落,瞬又消失在毛毡中,但唇角的弧度却未减分毫,“或是说,其实你们不用问也知道,我不愿意,但却不顾我的意愿,强硬地为我安排一切。”

“所以,你的意愿是什么?是要和孟相长相厮守,还是和太子一直纠缠不清?”

从始至终都鲜少出言的诸葛珊竟突然开了口。

她长眉半蹙,言语淡淡,却如一柄剑,直直戳开了谢不为与谢楷都未曾提及或有意遮掩的关键。

“六郎,我并不是想指责你什么,只是你年纪尚小,有许多事,可能你自己都不曾探清自己的想法。”

她亦是一叹,“你先是与太子相好,后又与孟相闹得人尽皆知,现在,又说要与太子在一起。”

她凝望着谢不为,“我只问你一句,你现在喜欢的是太子吗?”

谢不为本就与诸葛珊相处不多,更是甚少直视诸葛珊的眼睛,也就从未发现,原来诸葛珊卸下身为世家主母的庄重之后,那一双眼中,竟也会有淡淡的愁绪。

他似是为那愁绪所染,竟不能像反驳谢楷一般反驳诸葛珊,一时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过后,他才听见了自己莫名有些低哑的声音,“如果我说是,你们就能尊重我的意愿吗?”

谢楷本欲接言,却被诸葛珊及时按住。

她仍是凝着谢不为,“如果你想要的是我们尊重你的意愿,那我和你父亲就不会再为你安排,也不会干涉你与太子如何。”

“是,我是喜欢太子殿下。”他回答得爽快,像是被诸葛珊话中的承诺所引诱,便未有半分犹豫,但藏在宽袖中的掌心却无端微微发了汗。

诸葛珊当真微微一笑,鬓边的簪钗流苏就此略略摇曳,却遮不住她眼角生出的皱纹。

她再开口,语调已是极轻,甚至带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六郎,回来住吧,我与你父亲,也想多看看你。”

谢不为眉头一蹙,不自觉后退了半步,便踩在了毛毡之上。

脚下的柔软提醒他,他如今已是回到了谢府。

从北郊回来后,他既没有回萧照临所赠的宅院,也没有回谢府,而是学着谢翊,常住凤池台。

究其原因,不过是他既不想面对萧照临的感情,也不想与谢楷和诸葛珊有什么接触。

但这两者却有大大的不同。

前者是他还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和萧照临之间的关系,而后者则是他早已想清楚,即使他认同自己身为陈郡谢氏的身份与责任,也不想......原谅谢楷与诸葛珊。

因为但凡他们对原主有多半分的关心,也不会让谢席玉的恶意如此轻易地得逞。

甚至,有时他还会想,如果原主不出事,那他是不是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更何况,他也不认为谢楷与诸葛珊让他回来,是完完全全只出于对他后知后觉的感情。

毕竟,如果换作原主在此,即使原主没有死在会稽,谢楷与诸葛珊应当也不会想让原主留在他们身边。

想到此,谢不为便再没有任何迟疑,也只淡淡一笑,“有谢席玉陪你们就够了。”

说罢,再不顾什么,旋即转身离开了正堂。

只是他走得匆忙,未曾留意谢席玉的反应。

不然,他一眼便能看到,谢席玉案上的玉盏,不知何时竟碎成了两半,盏中清酒由此流满了整个案面,也沾湿了谢席玉从来不染一丝尘埃的衣袖。

而谢席玉微蜷的掌心之中,竟隐隐有血痕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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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吴郡头绪

天已全黑了, 人也归定了,但凤池台政堂左侧堂阁内的灯火却犹自亮着。

可堂阁内却没什么声响,一时只能听见初冬的晚风沉沉地呼啸而过。

不过,这点呼啸之声却逐渐压不过簌簌的翻页之声。

谢不为端坐案前, 正在烛火下静静览阅着什么。

此时, 恰有灯花垂落, 火光稍暗。

谢不为便拿起了烛台边的银剪,揭下灯罩,眯眼略看了看灯芯之状, 再抬手剪去多余的燃线。

霎时烛火便跳跃着大了一圈, 将案边的一切又重新照得通亮。

就在谢不为将银剪放回原处时, 堂门忽然从外而开。

谢不为赶忙站起, 对着来人稍稍俯身,“叔父。”

谢翊略微颔首, 走到了主案之后, 接过长随准备好的温热巾帕,稍稍擦去了眉间鬓边的寒意, 缓了缓面上的疲态, 再对谢不为道:“等了多久了?”

在谢不为离开谢府回到凤池台后, 便有谢翊身边的侍从向他传话, 说是谢翊有事要与他相商, 让他暂去谢翊堂阁内等候。

“倒也没多久,正好瞧了瞧近日的文书。”

谢不为坐回席上,见谢翊如此, 便主动问道:“叔父是从宫里回来吗?”

谢翊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堂阁内侍从皆退,才道:“正是, 我唤你来,也是为了此事。”

他陡然面有肃色,“六郎,等你去吴郡之后,无论能不能如愿,都要切记,不要插手汝南袁氏之事。”

谢不为并不意外谢翊知晓此事,但却有些不解,为何谢翊要如此郑重地嘱咐。

可还不等他追问,便又听谢翊有些意味深长道:“陛下也知太子定会前去吴郡。”

谢不为一惊,顿时想起了白日里察觉到的异样——

原来皇帝早已猜到萧照临会借这次斋戒的机会,前去吴郡为袁氏平反。

可皇帝既然知道了,又为何会默许萧照临这番行动。

毕竟现在看来,袁氏之祸,大概率确为皇帝与颍川庾氏操纵,那么,皇帝应该并不乐意见到萧照临前去吴郡才是。

正当他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谢翊却先行出言,也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

“六郎,这对天家父子之间的事,我们身为人臣,无能、也不能参与其中啊。”

谢不为抿了抿唇,他似乎体会到了谢翊的意思。

以谢翊之言,此次汝南袁氏贪腐一案,竟更多归属于天子家事。

可他却仍不明白,这事关太湖长堤、吴郡百姓的案件,怎么就成了天子家事。

不过,他也知晓,谢翊此番只是想叮嘱他不要插手汝南袁氏之案,并未有将其中各种权力博弈全盘告知的意思,也并不希望他多加追问。

如此,他便也只能微微颔首,暂且应下。

谢翊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面上的肃色也渐渐消去,转而和声道:

“六郎,除此事之外,我还想告诉你,如果你决心要查樊鸣与五斗米道,可以从吴郡三世家入手,而不是贸然惊动琅琊王氏。”

谢不为闻言稍有思忖,“难道是因此次长堤溃毁,农田被淹之后,乃是吴郡三世家趁机低价吞并了不少农田?”

谢翊捋须颔首,且面有欣慰笑意,“不错,看来这些时日以来,你倒是了解了不少吴郡的公文。”

语顿,他徐徐看向了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今日我入宫,也是为了这吴郡之事。”

“就吴郡地方官员所呈奏章来看,吴郡三世家皆资产丰厚,本不该掺和长堤之事,但不知为何,前端时间,却反常地一齐低价收购被淹农田。

陛下与我便怀疑,是否是因他们暗地里与五斗米道有勾连,知晓孙昌等人准备攻袭鄮县,而孙昌一旦成功,便能就此长驱直入内陆,再与吴郡相接。”

“到那时,他们便可用这些农田支持五斗米道。”谢不为拧眉接下了谢翊的未尽之言。

谢翊点了点头,“是,而若此事为真,那也必然能寻到琅琊王氏的影子,毕竟,吴郡三世家多年来一直为琅琊王氏所挟,与琅琊王氏关系密切。”

谢不为神色一凛,颔首之后,便在迅速思考要如何调查吴郡三世家。

可也是此时,谢翊又忽然开口道:“六郎,近日为何不回府啊?”

谢不为回神过来,有些惊诧地望向了谢翊。

毕竟谢翊之前从来没有管束过他的生活。

烛火之下,谢翊的面色愈发和蔼,“你父亲前两日曾寻过我,要我劝你回府常住。”

“我也知你因为从前,心中还有委屈,但不管怎样,他们终究是你的生身父母,纵使有过偏心,但为人子女的,又如何能与父母闹得如此不愉快?”

谢不为微微垂首,半晌不语。

直到案侧灯花“噼啪”一下炸开,打破了此间的沉默,他才缓缓出言,“可他们不仅仅是偏心,而是做错了事,即使他们现在有悔过之心,我就一定要原谅他们吗?”

谢翊显然一怔,双唇微动,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谢不为并未注意到谢翊此时莫名有些反常的反应,而是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我也不明白,如果我心中尚且对他们有所怨恨,那又为何要顾及什么旁人的看法、俗世的眼光,而一定要和他们日日相对。

而且,这般就算勉强维持了面上的和乐,但长此以往,难道不会导致更大的矛盾吗?”

他略微叹了一口气,“既如此,倒还不如早早分开,对我、对他们、对整个谢家,至少不会是一件坏事。”

他言讫之后,并未抬头去看谢翊的反应。

但却稍感意外,因为谢翊当真就此不再说些什么,而是与他一般保持了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听到谢翊笑叹道:“好,我知道了,那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不为这才抬首起身,见谢翊面色如常,也就不再多言。

对着谢翊一礼之后,便回了自己的堂阁。

翌日一早,谢不为便入宫与太常寺交接五日后去往南郊祭坛的斋戒之事。

即使此事只为掩人耳目,但该有的形式、仪仗及流程等并不可缺。

可祭祀之事实在繁杂,如此忙了半天,谢不为也才略懂了其中的皮毛。

一想到后头还有更多的规矩等着他,他整个人便有些晕乎乎的,干脆暂时就此打住,准备改日再说。

就当走出宣阳门时,他又忽然想到,怎么能只让他一人面对这么多繁文缛节,也该去将萧照临拉过来分担分担才是。

于是,他便转过了身,准备绕过宣阳门,去往东宫。

可也就是在此时,他却突然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