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也是因此,从小,他便参加过各种场合,也见过各种形形色色三道九流的人。
娱乐圈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表面光鲜亮丽,暗地却充斥许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样复杂的环境其实并不适合孩子成长。
但谢女士总是会耐心教导他,要如何在这样的世界里很好地生存下去。
比如虽然利益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根本,但也要永远心怀善念,永远保持同情心,尽自己所能关爱身边弱小。
他一直谨记谢女士对他说过的话。
所以,即使是穿越到了书中世界,面临极限死局,他也能从中找出一线生机。
就像这次,他之所以有把握能让萧照临愿意留下他,就是因为,他根据萧照临的背景,分析出了萧照临最需要的利益。
打动萧照临自然不是什么可笑的爱慕之类的说辞,而是,萧照临现阶段最缺少的——来自世家的支持。
萧照临虽然贵为太子,但因其身世缘故,并不为世家大族所接受,私下里,甚至有不少世家子弟蔑称其为“蛮奴”。
就算因国师与袁皇后之故,萧照临的太子之位现在看起来还算稳固,但一个不受朝中大臣拥趸的太子,即使将来成了皇帝,也不过是世家大族手中的傀儡而已。
而萧照临,绝不可能甘心只做傀儡。
那么,萧照临虽然与世家大族面上并不融洽,但还是要尽力获得如今当轴世家的支持。
这也是萧照临试图与孟谢两族拉进关系的原因。
可孟谢两族自然也不傻,在其他世家以及皇帝的注视下,又怎么可能公开支持萧照临——而这,就是他的“生机”!
孟谢两族不会支持萧照临,但他可以。
他谢家六郎谢不为可以。
只要他顶着的姓氏是陈郡谢氏的谢,那么,在他说出“愿为殿下分忧”的那一刻,他不信萧照临不会动心。
即使他现在是被世家众人所厌恶的万人嫌又如何,只要萧照临愿意给他一个小小的机会,日后,他若是真能成为代表陈郡谢氏的人物——这个机会就将是萧照临做过的成本最低、收益却最大的投资。
这就是他与萧照临这个聪明人达成的利益交换。
不过,唯一出乎他所料的便是,萧照临此人确实有些难以琢磨。
在他明明感觉到萧照临已经下定决心的那一刻,竟又加了一个关于国师的条件。
这让他感到迷惑——他根本分析不出来这一举动背后所代表的利益价值。
难不成,萧照临真的只是想见国师?
可,上巳游猎这个日子又太为特殊。
三月三日上巳节,是世家大族举办曲水流觞的佳日,皆由当轴世家轮流主持,今年,轮到了颍川庾氏。
所以,萧照临在这一天举行游猎,无异于公然与颍川庾氏打擂台。
但结果其实早就一目了然了。
众世家根本不可能放弃曲水流觞这个能与当权者相交,又能展示自我、提高名望的大好机会,而去参加什么寂寂无名的上巳游猎。
难道说,萧照临是想让他请国师出来给自己撑腰?
想着想着,阿北已为他的伤处涂好了药膏,不过因前胸后背皆有伤的缘故,他暂时只能侧卧。
就在阿北为他盖好锦被的时候,诸葛珊身边的李嬷嬷乘夜而来。
李嬷嬷亲自端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有一碗黑漆漆的散发着苦味的药,还有两个药罐,以及……
一袋黄油纸包着的蜜饯。
“夫人听车夫说六郎今日身体有损,特意教奴婢给六郎送来预防风邪的汤药,还有活血化瘀的药膏,六郎快趁热喝吧,喝完含着蜜饯就不苦了。”
别说阿北,就连谢不为也很震惊。
以往诸葛珊可是从未如此关心过原主的。
前几日送衣服也就罢了,今日知道他的狼狈模样后,第一时间竟然不是让他去受罚,而是给他送药!
李嬷嬷又催促了声,谢不为也不再多想,反正再怎么样,诸葛珊也不至于害他。
故怔愣过后,便很爽快地将汤药一饮而尽,再含下了蜜饯,果然,口腔中的苦味瞬间被压了下去。
“劳烦李嬷嬷替我谢过母亲。”
李嬷嬷笑着应下,又叮嘱阿北药膏用法之后,才匆匆离去。
比起谢不为的淡定,阿北显得十分激动,夸张到小心翼翼捧着那两罐药膏,就如同获得了什么珍宝赏赐,连连说要将药膏好好保存,不等谢不为回应,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谢不为倒没心思管他,因为他仍在思索国师之事。
且不论萧照临让他去请国师的意图是什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根本分析不出来,这个魏朝国师究竟需要什么利益。
因为,就他所知,这个魏朝国师确实是仙人。
传说在汉末天下大乱,诸侯、世家并起之时,兰陵萧氏独得仙人所助,仅以三条锦囊妙计便承汉室天下。
之后,仙人也并未离去,而是成了魏朝的国师,为兰陵萧氏择选最合适的继承人,兰陵萧氏也果然一代一代地平稳传承下来。
至于这八王之乱、衣冠南渡之祸,在诸多原因中,也有当时八王并不信服国师择幼子继位的决定,想要推翻幼主,才酿至如此国祸。
故南渡之后,皇室与世家大族对国师的信服不减反增,这也是即使萧照临被世家鄙为“蛮奴”,但太子之位仍然还算稳固的原因。
这样的仙人,怎么可能需要一个凡人的利益交换啊!
谢不为有些苦恼地敲了敲脑袋。
突然,电光石火间,他想到谢女士还曾教导他,即使看不到希望,也要努力争取,不能轻易放弃,要相信奇迹的存在。
那就决定了!
这凌霄宫他定要走一趟,大不了,他还有最后的筹码——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既然是仙人,说不定会对另一个世界感兴趣呢?
就在谢不为做好决定准备入睡之时,阿北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不过这次,他手中捧回了一个精致的木盒,还神神秘秘地凑到了谢不为面前。
“六郎,这可是我花了一天时间摘下的梨花,再过几天,梨花都要谢了,可就再也摘不到了。”
谢不为一时有些疑惑:“你摘梨花干什么,还放到木盒里。”
阿北显得十分震惊:“这不是你先前交代我的吗,说是要摘梨花送给五郎。”
阿北如此一说,谢不为隐约有了些印象——这是原主对阿北的交代。
而这梨花,对原主来说确实意义重大。
谢席玉去会稽庄子接原主时,正是春雨纷纷、梨花盛盛的时节。
谢席玉撑伞而来,和风一吹,细雨梨花便似漫天降下的银丝碎玉,落在了谢席玉的伞上。
而其一身蓝衣,踏着这满地的碎白,步履从容,犹如天上碧云于青空飘荡。
谢席玉站定在原主面前,伞沿稍抬,露出掩在伞下的那一双如画眉眼。
恰在此时,有一朵梨花随风飘下,落在了谢席玉的肩头。
“我来接你了。”无喜无怒,如神君谪降。
会稽山青且秀,向来为隐者所向往,但在那一刻,谢席玉身后的山,只沦为了这如画一幕的陪衬。
惊鸿一面,大抵如此。
原主将这一幕镌刻在了记忆中,整日整夜地品味嚼咽。
他以为,谢席玉也会记得这一幕,便想摘梨花送给谢席玉,以期得到谢席玉的回应。
不过很显然,谢席玉并没有将那一天放在心上过,原主的心意便如石沉大海般从未得到回应。
忽地,一阵头疼眩晕袭来。
方才他忆起的那一幕,蓦然如碎镜般逐渐生纹裂开。
但在下一瞬,那一幕又如水面涟漪渐平,重新呈现在了谢不为的脑海中。
却有一丝不同。
谢席玉抬伞之后,那双清冷的眸中竟满是和煦笑意。
对他伸出手来:“我来接你了。”
声如春风拂面,是极致的温柔。
再然后,脑海中的画面就如同被什么生生掐断了一般,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六郎,六郎,你怎么了?”阿北焦急的呼喊猛地将谢不为拉回了现实。
“我没事。”谢不为晃了晃还有些混沌的头。
“可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阿北放下了木盒,蹲在谢不为的面前。
谢不为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今日太累了,我睡一觉便好了。”
阿北没再说什么,准备拿起木盒离开。
但谢不为却叫住了他:“把盒子给我吧。”
阿北应声照做。
谢不为打开一看,里头果真摆满了似琼玉一般的梨花。
朵朵梨花上还有点点水珠,想来是阿北还“贴心”地给梨花洒了点水以保持状态。
阿北正想邀功,却见得谢不为端着木盒坐到了窗边,推开窗牖,将盒中的梨花取出,一片一片扬了出去。
晚风也十分配合地吹走了那些梨花。
只不过眨眼之间,洁白的花瓣便全部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阿北刚想开口询问,谢不为恰好转过头来。
不知为何,此刻,谢不为明明看上去是笑着的。
但眼中,却闪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好像是疲惫,又好像是苦涩。
“阿北,日后,永远不要摘梨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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