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蔡平闻言连连摆首,“没有,我没有。”
说罢又是一叹,“也正是因为没有掺和进这件事,我才再做不了木商啊。”
谢不为面作惊色,“怎会如此?”并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蔡平犹豫了片刻,又一咬牙,才道:“先前在为太湖长堤备材之时,也有人找到我,让我配合着‘以次充好’,说是事成便能得到一大笔好处。
可我知晓此事的严重性,便没有答应,之后,他们便也不再找我采购,而那些木商也因此事而暗暗排挤我,甚至,还害了我的孩子。”
他说话时,面色愁苦,便像是生生老了十岁,“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放弃经商,回去务农,可这些梁木要是再卖不出去,不说赚钱,我还要亏上许多,也再无法为孩子买药治病。”
谢不为这下倒真为这蔡平叹了一口气,又与萧照临对视了一眼,再问道:
“那你可知,让你‘以次充好’的是什么人?”
蔡平想了想,“好似是监工一类的官,因为我曾听他说,这件事只要他点了头,就不会有人来查,其他的,我便不知了。”
谢不为听到“监工”二字,心头又猛然一跳。
他自然记得在那日朝会之上,庾氏便是以长堤监工与袁烨来往密切这一条,来定的汝南袁氏的罪。
他下意识又看向了萧照临,但这次,萧照临神色未改,只稍敛眼睑,遮住了其中的情绪。
谢不为抿了抿唇,也没再多问什么。
临走前又再给那蔡平留了些银钱,便与萧照临一齐登上了犊车。
等驶出了村落,谢不为便让护卫停下了车,并暂且回避,再目露担忧地看向了萧照临——
自上车以来,萧照临一直一言不发,而其半垂的眼帘,也未抬起过,是在极力地掩饰自己的情绪。
谢不为慢慢挪坐到了萧照临身旁,轻轻碰了碰萧照临的衣袖,轻声唤道:
“殿下......”
萧照临手指微动,也轻轻应了一声,却还是没有抬眸。
谢不为想了想,又温声道:“吴郡顾氏与琅琊王氏关系匪浅,自会百般诋毁汝南袁氏,而那蔡平甚至没有参与其中,也更是不清楚其中内情,一时弄错了也情有可原。”
萧照临这下没有应声,仍是保持了缄默,而谢不为也不再言语,只默默陪伴在萧照临身侧。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谢不为听见萧照临哑着嗓道:
“外祖与舅舅都与我说了,袁氏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自然是信他们的,可是......”
谢不为之前与汝南袁氏接触也不多,但素来也不曾听闻什么有关袁氏的丑闻,甚至更多还是世人对袁氏的推崇与赞颂,所以其实也更加倾向于萧照临的想法。
更何况,若非习于此道的世家,又怎会如此大胆且熟练地在此大型基建工程上做手脚。
“殿下,我说了,一两人的言语不足为信,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并不完全,我也相信袁司徒与袁尚书不会做这样的事。”
萧照临似怔了怔,忽然,他捉住了谢不为的手,也终于抬眼看向了谢不为。
其一双黑眸之中本是凝冰一片,透着凛凛寒意,但在此刻,却似得拂春风,寒冰也开始消解。
“卿卿,你说的没错,等我彻底查清楚其中隐秘,便定能还袁氏一个清白。”
谢不为见萧照临如此,才终于稍稍放了下心。
可他却又感到,萧照临握着他的手并不坚定,而其掌心之中,也莫名透着微凉的湿意。
第149章 樊鸣踪迹
顾庄在得知萧照临一人留在周镇后, 对待谢不为的态度明显越发殷勤了起来。
而这,却也正中了谢不为的下怀,他便借着顾庄这别有用心的“百依百顺”,在这几日内参加了不少吴郡世家的燕集, 并或多或少发现了五斗米道的踪迹。
可仅如此, 还远是不够, 最关键的还是要找到樊鸣本人。
他曾委婉地在顾庄那里打探,却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而派出去打探樊鸣踪迹的暗卫, 也暂时一无所获。
眼看时间倏忽而过, 他与萧照临的身份恐怕再瞒不了几日, 若是再不得进展, 或许以后也再难有机会如此接近五斗米道与樊鸣。
想到此,谢不为不免有些心神不定, 以至于在跟着顾庄赏玩一些奇珍异宝的时候, 竟不小心撞倒了一株二尺多高的珊瑚树。
看着地上碎成几段的珊瑚断枝,谢不为先是愣了一愣, 须臾, 才反应过来, 佯装慌乱, 看向了一旁的顾庄, 眸中也迅速蓄出了一层水雾,“顾公子,这该如何是好。”
顾庄原也是怔愣住了, 因这二尺多高的珊瑚树乃是可遇不可求之物,世上极其难得。
即使是他顾家,也仅得了这一株, 而他本也是想以此作为送给他父亲的寿礼,自然也就更加珍惜了些。
他本欲发怒,但一看到谢不为那一双水蒙蒙的眸子,心便又软了下来,不自觉咽了咽唾沫,再道:
“无妨,无妨,我再去寻一株来就是。”
但顾庄身旁的侍从却忽然小心翼翼地插话道:“可......吴郡再无这么高的珊瑚树了呀。”
顾庄又如何不知?说要再寻一株来,不过是不想在谢不为面前失了颜面的场面话罢了,这般被侍从一戳穿,倒真有些下不来台。
他狠狠瞪了那侍从一眼,“你知道什么,我说有便是有,就算没有,你们将整个吴郡掘地三尺,也得给我变出来!”
侍从浑身一哆嗦,连连称是。
但不曾想,如此也还是不能让顾庄满意,甚至引得顾庄直接抬脚踹了上去,踹得那侍从立即跪倒在地,口中又连连求饶。
而那张斌进来时,瞧见的正好就是这一幕,当即也愣了一愣,但很快就弄清楚了现下的状况。
他先看了看地上已碎得不成样子的珊瑚树,再瞥了谢不为一眼,便笑了笑,“我倒是知道哪里还有珊瑚树。”
顾庄挥了挥手道:“城中珊瑚树不少,却再没有二尺多高的了。”
张斌面上笑意不改,语调有些轻浮,“二尺多高的确实没有了,但......”
他眼眸一转,是又扫了谢不为一眼,才笑着道:“我知道的那株珊瑚树,可是有三尺多高。”
顾庄扭头看他,“当真?我怎么没听说过?”
张斌走到了顾庄身边,挤了挤眼,与他贴耳了几句。
顾庄的面色霎时变得有些古怪,“可,既然已送给了那位,又怎好再讨回来?若是我爹知晓了,少不得要批我几句。”
谢不为虽未听清那张斌究竟说了什么,但他却明白地听到了顾庄口中的“那位”。
而既能让顾庄心生犹豫,又能让顾泰放在眼中的,在整个吴郡中,恐怕除了朱家与张家的家主,就只有樊鸣了吧。
相较顾庄的慎重,张斌却仍是那个轻浮模样,他浑不在意地摆首道:
“那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送给他了也不过是放在库里生灰罢了。但既是你父亲的大寿,又岂能马虎了过去,倒也正好趁此机会向那位讨讨喜气,等你父亲知晓了这寿礼的来源,兴许还会赞你两句呢。”
这话顾庄倒真的听了进去,但再稍作思量过后,却还是摇了摇头,“纵使那位不在意,我也不好因这点小事惊扰了他,我再寻别的寿礼便是。”
张斌倒也没有再劝,而是点了点头,“那也好,我也给你留心着。”
可不想,谢不为却在此时开了口,“那三尺多高的珊瑚树,该是什么模样呀?”
语顿,他缓行了两步,走到了顾庄面前,再故意稍稍垂首,鬓边的碎发便顺势落在了面颊上,衬得他脸上轮廓愈发俊美。
他又望着顾庄眨了眨眼,清眸之中水光微闪,再扬唇笑了笑,便像是绽花一般,令在场观得此幕的众人都不仅心神微荡。
“这二尺多高的珊瑚树已似那瑶池奇葩,那三尺多高的,岂不是会更加姝异?也不知我有没有这个福分,能有幸观上一观。”
顾庄几乎已是看痴了。
这般,也顾不上许多,听了谢不为的话之后,更是身子比脑子快,连连点头道:“你既想看,那我便为你找来。”
谢不为忙作惊喜之状,但下一瞬,却又眉心微蹙,“可我听顾公子方才言语,似乎是有为难之处啊?”
说罢,又微微摆了摆首,唇际的笑意也淡了许多,“若当真是难办,那便也罢了。”
顾庄此时已是彻底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听得谢不为这么一激,连忙保证道:
“不为难不为难,那珊瑚树如今就在樊大人府中,我们顾家素来与樊大人交好,樊大人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只要我过去与樊大人说上一说,就肯定能要来那珊瑚树。”
谢不为这才展眉一笑,满眼希冀,“既如此,那岂不是待会儿就能看到了?”
顾庄一愣,显然没想到谢不为竟会如此着急。
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为了他自己的颜面,还有他那对谢不为的垂涎之心,他便再不好回拒谢不为,也只能苦笑着应了下来,“好,我现在就去拜访樊大人。”
言讫,便迈步往府外走去,而谢不为则是“自觉”跟在了顾庄身后。
等顾庄准备上车,回首发现谢不为也欲跟上,便有些为难道:
“樊大人不喜聒噪,言公子还是就在府上等我吧。”
谢不为又露惭羞,“顾公子此番是为我而奔波,我又岂可让顾公子一人劳累,既然樊大人不喜聒噪,那等到了地方,我在外等着就是。”
顾庄哪里见过谢不为如此生动的模样,头脑也愈发混沌,此刻,便是谢不为说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怕是也会去为谢不为摘来。
而这下又是与谢不为同乘的好事,他又岂会不应,便连忙点了点头,“好好好,那便劳烦言公子与我一道了。”
谢不为作势还以一礼,但在垂眼的那刻,却是暗暗瞥向了隐秘之处,微微颔首。
令谢不为意想不到的是,樊鸣的藏身之处,竟不在什么偏僻之隅,而就在吴郡最为繁华的运河岸边。
倒真是“大隐隐于市”,才让暗卫们完全寻不到樊鸣的踪迹。
谢不为目送顾庄进了宅子之后,便命随行暗卫悄然围住了宅院的所有出口,是势必一举抓住樊鸣。
可在此时,流风却忽然现身,躬身道:“禀谢公子,顾泰已经收到了京中回信,现在正往这边赶来。”
谢不为心下一紧,他知晓,顾泰一定是已经确认了他与萧照临的身份,才会匆匆赶来见樊鸣。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略定了定心神,再问流风,“只有他一人吗?”
流风答道:“先行一人,后命车马跟上,目测是有两百人。”
谢不为眸光微冷,传来探查樊鸣宅院的暗卫,问道:“院中有多少护卫?”
那暗卫拱手道:“三百左右。”
谢不为攥紧了拳,看向了流风,“有把握在顾泰赶来之前抓到樊鸣吗?”
流风与那暗卫齐齐单膝跪下道:“誓不辱命!”
谢不为心中莫名一动,却未有理会。
只于此番紧张的氛围之中吸了口气,原本面色还算缓和,但吐出来时,却唯剩满面的冷意。
“好,杀进去,活捉樊鸣!”
“是!”
很快,宅院中便惊起了混乱的厮杀之声。
上一篇:穿成假少爷后,我被真少爷盯上了
下一篇:穿越后,被皇室抢去当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