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159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谢不为忙于案下按住了萧照临紧攥着的手,眉目之间也闪过了一丝忧虑。

观顾庄说话时的态度,其所言应当不是诳语,而顾庄也不知他二人的身份,便更没有在他们面前抹黑汝南袁氏的动机。

难道说,汝南袁氏当真并不清白?

谢不为掠了萧照临一眼,果见萧照临面色黑沉,若不是别有顾虑,只怕方才就要治了顾庄的罪。

念及此,他再暗暗握紧了萧照临的手,并趁着顾庄吩咐侍从再呈酒来的时候,贴着萧照临的耳畔,快速低语了一句,“他不过片面之词,不足为信。”

萧照临这才稍稍收敛了神色,只是其一双黑眸之中,仍沉沉如有凝冰。

后又换盏了几轮,周镇的长官及采买的商人才行色匆匆地赶来。

一见顾庄,便齐齐伏身请罪,道是来得太迟,让顾庄久等。

他们这次择定周镇,也不过是半日之间的主意。

而亲自到访周镇,更非常例,等周镇长官及商人接到消息,他们也已经到了周镇,故,所谓“久等”,其实是在情理之中的。

但,这周镇长官及商人却表现得犹如犯了大不敬之罪,对待顾庄甚是恭敬且慎微。

倒也由此可知,顾氏在吴郡的确威名不小,即使顾庄并无官职在身,可那周镇长官,却如侍上峰。

而顾庄也很是受用,有模有样地免罪之后,再对周镇长官及商人提及了此来的目的。

周镇长官及商人闻后,又赶忙朝谢不为与萧照临略施了一礼,再道:

“言公子与裴公子予周镇大恩,周镇百姓定会铭刻在心。”

谢不为淡笑了笑,纠正道:“是樊大人的恩德。”

周镇长官连忙改了口,“是是是,这一切皆为樊大人所赐。”

谢不为点了点头,再看了那商人一眼,又道:“毕竟修建桥梁耗资甚巨,我们又是外行之人,其中详具,还望勿要有所隐瞒。”

那商人也赶紧应道:“小人不敢。”

谢不为便道:“我有一请,我与裴公子也为行商之人,不知可否与阿公一道了解一下此中采买一事?”

那商人似有犹疑,看了看周镇长官,又看了看顾庄,迟迟没有作答。

直到顾庄见谢不为眉头微动,便主动出言道:“有何见不得人的,既是言公子与裴公子出钱,那他们说什么,便该是什么。”

这般,商人才躬身应了下来。

之后,谢不为便当着顾庄的面,开始与周镇长官商议修建桥梁中的各种具体事宜。

次日,谢不为与萧照临赴周镇集商之处,与那商人一道择选合适的供材商家。

一般来说,若是官方主持基建,采买之人也定是官身,但民间基建,则是得了地方官员允许,便可自行采买。

那商人名叫徐庆,与周镇长官关系匪浅,且为人十分谨慎。

顾庄不在后,他便鲜少与谢不为言语,甚至显得有些怠慢,可谢不为直觉,此人并非是傲慢,而是似在提防着什么。

也果真,在谢不为委婉提及,是否可以以次充好来节省银钱的时候,徐庆连忙退了几步,再垂首道:

“我从未听闻过此事。”

这句话后,便是一问三不知了。

谢不为与萧照临都能察觉到,这徐庆越是如此谨慎,就越说明此中有什么猫腻。

而谢不为也曾了解过,修建太湖长堤的建材,乃全为周边乡镇供给,周镇也在其中,若说这徐庆“从未听闻”,不免有些掩饰过了头。

不过,徐庆不愿说,谢不为与萧照临也不好再多问,以免引起徐庆的警惕,从而暴露什么,便只表现得兴致缺缺,又故意互相“低语”道:

“他既不知道,我们自己去问那些木商便是了。”

语罢,谢不为便“拙劣”地寻了个借口,让徐庆在原地等候,再与萧照临两人依次而问。

此地共有五家木商,在听到谢不为“以次充好”的要求后,竟无一例外,都表示了从未做过这种事。

并还有人“苦心”劝诫谢不为与萧照临,道修建桥梁本是积福之事,不要因此损了功德。

谢不为这才明白了,无论是谁在背后指示,这些太湖附近的供材商家一定都接到了要守口如瓶的消息。

而这其实也在谢不为与萧照临的意料之中,毕竟他们如今身份普通,确实很难直接从这些商家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就在他们准备先行返回,再思索其他办法的时候,忽然,却有一穿着稍显破旧的中年男子从一旁走了过来,并小心翼翼地喊住了他们。

“不知二位贵人可是要买木材?”

谢不为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笑着应道:“正是,我们准备在镇中修建一座木桥,可到现在都还未找到合适的。”

那人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再多问,而是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

“不瞒贵人,我本也是周镇的木商,但因一些变故再也经营不下去,便准备回家务农,可手上还积累了不少木材......”

这人话并未说尽,谢不为却清楚了这人的意思。

且闻“变故”二字,又直觉这其中定有什么值得了解的事情,便也就主动道:

“若是方便的话,劳驾领我们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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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此中内情

谢不为与萧照临在遣了身边奴仆去告知徐庆不必再等, 可自行离去之后,便乘犊车跟着那木商前往了镇中一处村落。

这处村落位于一座矮山脚下,十分僻远。

若非有萧照临在身边,及暗卫隐在身后, 谢不为也不会如此轻易跟着那木商前来。

路上与那木商略有交流, 知晓他名为蔡平, 本是山中猎户,后偶得了机遇,才成了木商。

谢不为闻后稍垂了眼眸, 暂时没有追问, 是因他看出, 这蔡平与那些木商一样, 浑身都透露着莫名的紧张与防备。

等到了地方,才下车, 就有一小童奔上前来, 抱住了蔡平的大腿,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蔡平有些不好意思, 解释道:“这是家中幼子, 前段时间生了一场大病, 现在也没好完全, 便有些离不得人。”

谢不为微微一笑, 还是没有多问,只道:“无妨,先顾着孩子吧, 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蔡平感激地朝谢不为点了点头,便抱起小童匆匆进了院子。

有暗卫现身,躬身道:“禀殿下, 有人一直尾随在后,可要处置?”

谢不为与萧照临并不意外,且知晓,跟踪他们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顾泰的手下。

也不知为何,纵使他们表现得再如何天衣无缝,但那顾泰始终对他们保有一种莫名的警惕。

萧照临摆首,命暗卫隐去,再握着谢不为的手,紧了紧,“那顾泰非寻常人物,实在有些难缠。”

谢不为明白萧照临的意思,萧照临是在担忧,顾泰既已如此怀疑他们的身份,那就定然会想方设法求证。

而再以顾泰与琅琊王氏的关系,只要将他二人的画像传至京中,或许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这也是他们事先不曾预料到的,那顾泰竟会有如此精准的直觉。

这般,便迫使他们不得不稍稍改动计划,要赶在顾泰确定他们的身份之前,在吴郡找到想要的证据。

而这,也是他们今日行事略有些大胆的缘故,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吴郡与临阳急报来往只需四五日。

谢不为眉心微蹙,“殿下,恐怕我们需要分开行动了。”

萧照临点了点头,“好,搞清楚这蔡平之后,我便留在周镇。”

他再以指腹揉了揉谢不为的手腕,并垂下眼凝其眉目,眸中满是深情,“我让流风他们跟着你,但你行事亦要万般小心。”

另手抚过了谢不为鬓边的碎发,“卿卿,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流风是萧照临身边的暗卫之名。

谢不为望着萧照临的眼眸,辨出其中灼灼,心跳竟蓦地加快了许多。

他猛然偏开了眼,岔开了话题,“这蔡平也有些古怪,若是为了给他的孩子治病,应当继续经营木材才是,无论如何,做木商赚的钱都会比他务农来的多。”

说着说着,他倒真的思忖了起来,“难道说,他口中的‘变故’,并非指他孩子的病?”

萧照临又岂不明白谢不为的回避之意,暗暗苦笑之后,也只能接过谢不为的话,“你是想说,那‘变故’是与太湖长堤有关?”

谢不为颔首,“没错,那些木商对待外人既如此警惕,便说明,他们心中一定藏着事。而若说这段时日中,有什么事能牵连到整个周镇乃至整个吴郡,便只有太湖长堤了。”

一顿,再道,“而这些木商之中,只有蔡平的情况有些特殊,所以,我想,若是能弄清他口中的‘变故’,应该就能了解到些许内情。”

这番话刚落,蔡平恰好也走了出来。

他先再三对谢不为与萧照临表示了歉意,然后才带着谢不为与萧照临往不远处的木仓走去。

在见过了那些梁木之后,谢不为便十分干脆地给了蔡平定金。

蔡平明显有些惊喜,连连对着谢不为与萧照临道谢,又像是彻底卸下了心中的包袱,情绪也愈发激动了起来。

谢不为在察觉到蔡平的情绪变化之后,便抓准了时机,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看这些梁木可都是上品,怎么会积了如此多?”

蔡平抬袖抹了抹眼角喜极而泣的眼泪,“不瞒言公子,这些梁木其实是为其他工程准备的,只是中途出了些意外,便留了下来。”

谢不为眉梢微挑,直言道:“莫不是为那太湖长堤?”

蔡平顿时面露惊愕,支吾道:“这......这......”

谢不为淡淡扬唇一笑,“不过是有所听闻罢了。”

他再故意低声,佯装有些苦恼,“方才来的时候,我也与其他木商有过交谈,原本皆谈得不错,但不知怎的,他们竟告诉我,他们有法子替我省些银钱。我便具体问了问,他们便说,他们有不少次一等的梁木,也足够建桥了。”

说话时,他一直在仔细留意蔡平的神情。

当他说到“次一等的梁木”之时,蔡平瞳孔微缩,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令他十分恐惧的东西。

谢不为心中的猜想便愈发笃定,他暗暗一笑,但面上仍是作愁苦状。

“我又岂能做这些有损功德之事?便直接回拒了他们,可不想,他们见我‘不识好歹’,便又道,太湖长堤的梁木也是他们供应的,就算出了事又如何,修建工程本就人多事杂,即使有人想追究,也追究不到他们头上,几个月一过,风一吹云一散,事情便也过去了,但得到的银钱可是实实在在的。”

蔡平更是惊诧,“他们竟然还敢......?!”

谢不为见蔡平的反应,配合着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周镇的木商竟是一群见钱眼开之人。”

他又笑了笑,“好在遇到了蔡先生,我才能得了这些上好的梁木。”

但话至此,他又装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双眉紧蹙,“不过,蔡先生这些梁木既然也是为了太湖长堤准备的,怎么又留了下来,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