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然而,当王盛提及会让谢令仪与王衡和离之时,谢不为的私心终究占了上风——他无法不在意关于谢令仪的一切。
因他明白,只要王衡有意拖累谢令仪,而不同意与谢令仪和离,那么,就算他和谢家能护谢令仪周全,但谢令仪的清名仍将毁于一旦。
无论是抛夫偷生还是罪臣之妻,都足以让世人及后人指摘,这是谢不为绝不愿看到的。
萧照临暗暗握紧了谢不为的手,再稍稍俯身贴在谢不为耳边,以只够他们二人所闻的声音道:
“王盛此言,亦会令陛下再无任何顾虑,也不会再生其他枝节,那我们便不如应下。”
谢不为如何不知萧照临的话纵使也有许多道理,但其实更多还是在为他的私心掩饰。
他双眼便有一热,眼尾也微微泛了红,双唇紧抿。
再开口,温热的气息顿时于他二人之间凝了一层薄薄的雾,略略遮住了他眼中的水光,“好。”
之后,谢不为和萧照临便与王盛作别,乘马车入了临阳城。
但在高耸的城门缓缓退于马车之后时,忽有狂风从远处的山巅呼啸而至,引得城内行人惊呼不断。
谢不为亦有所察,褰帘而望,只见方才还算澄澈的天空,此时竟已汇聚了大片大片的阴云,正逐渐一点一点地吞噬天光,天色便迅速暗了下来。
他心内莫名一慌,又不自觉向来时的城门看去,仅一墙之隔,城外的天空却依旧如碧。
就仿佛,这个城门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结界,将会带领他们通往一个——风雪交加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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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返回谢府(加500字)
阴云沉沉, 天地已是昏黑一片。
寒风一阵阵地刮着,直扯得阿北手中的灯笼摇晃着明暗不定,那声音便如同风卷落叶的呜咽之声,在此昏暗的环境中, 显得萧瑟不已。
待到阿北好容易护住手中的提灯不教其熄灭, 还未来得及抬头, 便听得马车行驶的辘辘之声渐渐由远而来。
他登时面露喜色,急忙迈步迎了上去,朝着才将将停稳的马车喊道:“六郎, 你终于回来了!”
但余声未歇, 却又即刻噤声, 并不自觉却后半步, 稍作反应过后,忙躬身搁下了灯笼, 再伏身跪拜道:
“奴拜见太子殿下。”
——原是车帘从内掀开, 出来的不是谢不为,而是萧照临。
萧照临扫了跪在车前的阿北一眼, 知晓其为谢不为的贴身侍从, 便也难得应了声, “起来吧。”
再折身探手入车厢, 和声轻言, “卿卿,我扶你下来。”
一只纤长素手就此搭入萧照临掌心,紧接着, 灰白的车帘再次掀起,一道红得似火的身影便霎时现于众人眼前。
一错眼,竟比灯笼中的火焰还要耀眼。
谢不为裹着火红的狐裘, 借了萧照临的力,缓缓下了车。
站定之后,也是瞥见了仍跪在车前的阿北,便先行道了声,“阿北,地上凉,起来吧。”
阿北这才恍然回了神,当即匆忙爬了起来,动作间还不忘拾起地上的灯笼。
他本欲上前迎过谢不为入府,但在瞧见萧照临半搂着谢不为的姿态过后,又蓦地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谢不为虽未提前将归程传信至谢府,却也并不讶异阿北此时会在府前迎接,是因他知晓,谢翊定能清楚他与萧照临的行踪。
他抬眸望了眼谢府的门匾,“叔父可在府中?”
阿北再是一怔,但旋即便答道:“太傅正在府中。”
一顿,又补道,“也正是太傅命我在此等候六郎的。”
谢不为略略颔首,明白谢翊这是要第一时间见他的意思,倒也毫不意外,复转过身去,仰首看向了近在咫尺之间的萧照临,“景元......”
可话才出,便被萧照临陡然出言打断。
他自然也知晓谢翊吩咐里的意味,眉头略有微动,“卿卿,我与你一道去见谢太傅吧。”
谢不为清楚萧照临这是担忧他的意思,但反倒一笑,“我叔父又如何会为难我。”
语顿,忽然却也眉梢半沉,“倒是陛下那边,还不知是何态度。”
他和萧照临在吴郡的所作所为,往好处说,是为国除奸佞,可若要往坏里说,却也与违逆圣意没什么不同。
此事又可大可小,但好在也算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如此,只要皇帝不追究,此事便也能轻轻揭过,先过了这个年,再论详具轻重。
然而,若是皇帝要由此发难,纵使不谳抗旨之罪,他与萧照临也绝落不到什么好处。
更何况......
谢不为心念微动,萧照临与皇帝之间还隔着个汝南袁氏。
他总直觉,从吴郡回来后,究竟会如何处置琅琊王氏便已不重要,毕竟其罪已明已定,而王盛也已许诺不会插手,那接下来只要按照国律惩处琅琊王氏便可。
但汝南袁氏的罪责却还并未定下,而萧照临对汝南袁氏又是回护的态度......
那此番,关键便又落在了皇帝究竟是何想法。
换句话说,皇帝有意让萧照临知晓汝南袁氏的不清白,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照临闻言沉吟片刻,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事已至此,圣心也不可捉摸,我也只能按照我心中所想去应对。”
寒风不曾停歇,两人的衣袍便也一直在风中纠缠,难舍难分。
萧照临徐徐抬手抚上了谢不为微冷的面颊,并以指腹于谢不为的唇角轻轻摩挲。
一双黑眸之中映着淡淡的光亮,显得极其温柔,“卿卿,明晚除夕宫宴,你与我同席可好?”
按照魏朝宫中惯例,每年除夕都会举行晚宴,届时各世家官员皆要赴宴,以与皇室共乐。
而萧照临所言宫宴同席,一般只有夫妻、父子、兄弟、姊妹才可,其言中深意,便是昭然若揭。
谢不为也当即明白了萧照临的意思,自然下意识便要回绝,但话至唇边,又有迟疑,却与萧照临此言无关。
是因他想到,且不说他与萧照临究竟能不能同席,只说在萧照临眼中,他们已是爱侣,可在他心内却不知该如何定义他与萧照临之间的关系。
而转念又想到,孟聿秋也定会参加除夕宫宴......
他陡然旋身离了萧照临两步,原本纠缠着的衣袍也旋即而分,像是寒风吹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连称谓也疏远如初,“殿下,此与宫规不符。”
萧照临长眉一皱,本欲追步上前,但又闻谢不为再言,“天色已晚,外头也是寒凉,像是要下雪了,殿下该早些回宫了。”
说罢,便像是刻意逃避什么般,在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前,就匆匆转身入了谢府。
在一旁呆愣许久的阿北瞬有一惊,也来不及向萧照临辞别,便赶忙跟上了谢不为的脚步。
直至行到府中长廊,谢不为稍显慌乱的脚步才略略缓下,又立刻察觉自己迎风的半面身子已冷得有些发颤——
这些时日来,虽一直奔波于隆冬寒风,但因有萧照临时时刻刻的贴身相伴,他已是许久不曾感到寒冷。
然现下不过才离须臾时候,他的身子竟就开始有些受不住这凛冽寒风。
“六郎......六郎......你终于停下了。”阿北跟在后头气喘吁吁道。
谢不为轻应了声,却没多说什么,而只是默然顺着长廊往谢翊处去。
“六郎,你和太子殿下,如今又是什么关系啊......哎呦!”
闻阿北疑问,谢不为竟猝然停住了脚步,倒教阿北一个没注意,便一下子撞上了谢不为的后背。
谢不为稳住了身形,也没怪罪阿北,又默了一默,才略微回首看向阿北,言语迟疑。
“阿北......你说,一个人可能在心中还放不下其他人的时候,就喜欢上另一个人吗?”
“六郎,你说什么?”
阿北还有些头晕眼花,加之廊外寒风呼啸,便就没听清谢不为的话。
阿北手中的灯笼只照亮了谢不为半边的面容,便让人根本看不清他面上究竟是何神色,只能稍稍窥见,其眸中似有什么在暗暗涌动。
谢不为抿了抿唇,掩在狐裘中的手也微微攥紧,片刻后,再沉声道:“没什么。”
言讫,脚步再未有过停歇,直往谢翊院中而去。
谢翊房中不仅灯火通明,更是四处都置了暖炉火盆,让谢不为一踏入,便觉浑身寒意尽消。
而谢翊就正坐在紫檀木案后,似在对着烛火览阅什么,听闻谢不为的脚步声,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卷轴,对着谢不为略略颔首,面上无喜无怒,“六郎,过来。”
谢不为由着房内侍从伺候着解下了狐裘,再缓步上前,对谢翊行了见礼过后,才慢慢坐到了谢翊面前,低声喊道:“叔父。”
谢翊轻应了一声,再命侍从呈上暖汤,“你身子素来孱弱,又在路上奔波许久,这下未得歇息又赶来见我,也是难为你了,先喝点暖汤舒缓舒缓吧。”
谢不为抬手从侍从手中接过瓷盏,其间却是在暗窥谢翊的神情,在察觉到谢翊确如往常一般后,才安心掀盖啜汤。
也不怪他如此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虽说他与萧照临的说法是,谢翊绝不会为难他,但他知晓,他在吴郡的所作所为,除了是在有违圣意之外,也是有逆谢翊的意思。
而退一万步来说,在此异世,他可以不在乎皇帝对他的态度,却不可以不在乎谢翊对他的态度。
毕竟,谢翊才是这个世上,他第一个认同的亲人。
他有意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是在脑中排演待会儿他该如何回谢翊的话。
而谢翊也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等着。
半晌之后,盏中暖汤终尽。
侍从接过瓷盏后就立刻悄然退下,室内便只剩下谢不为与谢翊两人。
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面对家长时会有本能的忐忑一般,在听到门声吱呀后,谢不为微有一颤,又不等谢翊开口,便主动开口问道:
“叔父,你会怪我吗?”
而他说话时,又不自觉缓缓垂下头,还在一直眨着眼,便显得心虚不已。
谢翊气息一顿,随后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六郎......唉。”
像是察觉到了谢翊这一声叹息中无可奈何的纵容般,谢不为当即抬首,对着谢翊笑道:
“我就知道叔父不会怪我。”
谢翊没有否认,只抬手揉了揉额角。
不知为何,在此明亮的烛火下,谢翊面上的皱纹竟反倒愈显。
但还不及谢不为深思这究竟是何缘由,便听到谢翊重新开了口,颇有些语重心长。
“六郎啊,你知道,陛下最后为何会下令处置琅琊王氏吗?”
谢不为体会到了谢翊话中未明之意,却不解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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