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183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第173章 私奔内情(二合一)

雨霎时停了。

冲天的火光穿透层层黑暗, 映亮了谢不为居高临下的侧脸。

为雨水打湿的乌发紧贴在苍冷如玉的肌肤上,本该显出几分脆弱,却因他端坐高大骏马之上,双眼清亮如点漆, 红裳灼灼似烈焰, 便仿若由火海之中淬炼而出的熔金, 令在场之人无不心生退避之意。

谢不为一勒马辔,垂顾众人,见其中萧神爱与陆云程并无大碍, 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是怕自己来晚, 来不及护住萧神爱与陆云程。

他此番寻到此处, 还多亏城门线人来报, 道是太原温氏无故放了一辆未经核对勘合,也未经搜查的马车出城, 他当即知晓, 车上定是萧神爱与陆云程。

而温氏会这么做,多半便是得了庾氏的授意, 是想让萧神爱与陆云程将私奔的罪名彻底坐实, 以好将此事闹大, 不给袁氏与萧照临任何为萧神爱脱罪的余地。

他不禁眉头微动, 但无论如何, 就现下来说,萧神爱与陆云程无事便是最紧要的,至于之后可预见的来自庾氏及其党羽的攻讦打压, 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陆续而来的东宫卫已将殷梁带来的人团团围住,而萧神爱也趁机挣脱了侍卫的束缚,再一次奔至了陆云程身边。

谢不为未多给躲在侍卫身后的殷梁半点眼神, 便下马准备上前细看萧神爱与陆云程的状态。

却不想,殷梁竟在此时壮起了胆,跨步挡在了谢不为面前,兀自有些气喘吁吁,两腮的肥肉颤抖不已,便只能半句半句地说道:

“陛下已将永嘉公主嫁给了我,纵使昏礼未成,但在天下人眼中,公主已是殷家的人。”

他终于喘匀了气,也似方才的话给了他底气,便再一冷笑,故意斜乜着谢不为道:“谢不为,你胆敢插手我们殷氏的家事!”

面对殷梁的纠缠,谢不为只冷冷扫了一眼,便即转首拔出挂在马身上的剑,转瞬之间,寒光一闪,冰冷的剑刃削发而过,稳且准地抵住了殷梁的颈侧。

谢不为手腕稍动,剑刃便又逼近了一分,眸光似冰,语调沉冷,“你再多说一句,我就不能保证下一剑会砍下什么了。”

耳畔与颈侧一凉,被削下的鬓发落到了殷梁的手背上,殷梁顿时浑身觳觫,就连呼吸也不自觉屏住。

片刻后,他咽了咽唾沫,顶着谢不为如寒剑般的目光,颤抖着向后退了几步,却连站都站不稳,才远离了剑刃一寸,便一下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像一颗硕大的肉球砸在了泥潭之中,溅起泥水无数,形状颇为狼狈。

谢不为却也不多看殷梁一眼,迅速撤手收回了剑,迈步走到了萧神爱与陆云程身前。

见其二人紧紧相拥之状,一时心内五味杂陈,便只默默叹息了一声,再弯下身来,想要将他二人扶起。

可不料萧神爱竟下意识推开了他的手,又将陆云程抱得更紧,低声呜咽道:“你也是来抓我和云程哥哥回去的吗?”

谢不为默然许久,才温声道:“公主,陆常侍像是有伤在身,不宜在此多留,不如让我带你们回去,也好请太医为陆常侍诊治。”

萧神爱浑身一震,即刻垂首看向了怀中的陆云程,果见在暖色火光之下,陆云程的面色却是苍白如纸,又双眉紧蹙,眼睫与双唇都在不住地颤抖,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她顿时泪如雨下,下颌紧贴陆云程的额头,啜泣道:“云程哥哥,云程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公主......不必顾及我。”

陆云程艰难地抬起了手,抚住了萧神爱的侧脸,是想要为萧神爱拭去眼角的泪,却又力不能及,便只贴在了萧神爱的脸颊上,指腹轻轻摩挲着。

萧神爱一把握住了陆云程的手,勉力忍住了哭泣,“那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等我们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云程唇角微动,喉中散出一声轻呵,便像是在笑,“好......离开这里。”

萧神爱当即撑住了泥泞的地面,是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搀扶陆云程起身,却又始终不能移动分毫,便只能一次一次地咬牙尝试。

谢不为见此情状,忍不住搀住了陆云程的手臂,却又被萧神爱猛地拂开,“别碰他!”

此时的萧神爱,便宛如一只浑身竖满了尖刺的刺猬,紧紧缩成了一团,警惕着任何人的靠近。

须臾,又即刻回神过来,半跪着搂住了陆云程,却是仰首望向了谢不为,泪光闪烁,目意哀伤,声声悲泣道:“谢大人,我不想回去,更不想嫁给那个殷梁,所以求求你,放我和云程哥哥离开好不好。”

谢不为悬在半空中的手轻轻攥紧,又闭了闭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又何曾不想让萧神爱逃离既定的悲惨命运,可就算他现下让萧神爱与陆云程离开,也无任何意义,皇帝、庾氏、殷氏哪一个都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而他们被抓回皇城也不过早晚之事。

甚至,还会导致更加棘手的局面。

可耳边萧神爱的哀求未停,哭声也越来越凄惨,“谢大人......嫂嫂,嫂嫂,求求你,放过我和云程哥哥吧,如果一定要我回去,一定要我嫁给殷梁,我宁愿现在就死在这里。”

谢不为心内一痛,重重叹息了一声,随即直脊缓缓背过了身去。

萧神爱明白了谢不为是有默许之意,当即抬手抹去了面上的泪,又一鼓作气搀起了陆云程,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再一次走向了马匹。

然而,就在此时,山林之中又响起了一阵如雷鸣般的马蹄声。

谢不为似有所感,抬目寻声看去。

见为首赤色骏马之上,萧照临盛服冠履,腰佩重剑,正扬鞭驰马而来,而在重重火光之下,黑色皮革手套上的银戒却闪过了一点冷光,顿生凛冽之势。

萧照临勒马于谢不为身前,与谢不为有一瞬的视线交错,却来不及与谢不为言语,便凝目望向了萧神爱与陆云程。

见他二人相拥之态,手中握缰更紧,黑色革制手套便发出了阵阵咯吱之声,像是在压抑心中的怒火。

片刻后,声如闷雷碾过,下达了不容半点违抗的命令。

“带公主回宫。”

再瞥陆云程,眼眸微眯,黑瞳沉沉,“将这个罪臣也一并带回去。”

*

天际浮现了一道苍白的光带,给天地万物都抹上了一层森冷寒意。

东宫正殿内,灯火未尽,却映得萧照临面上晦暗不定。

由于萧神爱宁死不愿与陆云程分开,在谢不为与张邱的劝说之下,萧照临也只能先任由萧神爱紧抱着陆云程在正殿中嘤嘤哭泣。

一时之间,正殿之内氛围沉冷如冰。

张邱伺候在旁,小心翼翼地窥了一眼萧照临的神色,当即额上皱纹更深,却也只能先硬着头皮轻声开口道:

“殿下,您与公主还有谢公子都淋了夜雨,极易受寒,不如先各自回偏殿沐浴更衣,至于......旁事,容后再议也不迟。”

萧照临端坐主位,目视殿外东方既白,一时未置可否。

张邱抬手点了点额上冷汗,再悄步走近了萧神爱,又扫了陆云程一眼,见其虚弱之状,目光之中顿时流露出些许不忍,却也只能视若不见,俯身恭请萧神爱。

“还请公主随奴去往偏殿。”

萧神爱稍稍止住了啜泣,抬眸快速地看了萧照临一眼,见萧照临未有阻拦之意,便当即对着张邱点了点头,再搀住了陆云程的手臂,是要领着陆云程一起去往偏殿。

可,在此一瞬,萧照临忽然一拍主案,案上器皿颤抖不已,发出了一阵泠泠之声,却丝毫掩不住他声音中的怒意。

“将罪臣留下。”

这一声,像是陡然刺激了萧神爱,她也立即再次挡在了陆云程身前,睁大了双眼望向了萧照临,泪水如断线的珠帘般滚落,但语意却格外坚定。

“我去哪儿,他便去哪儿。”

萧照临终于收回了视线,却是冷冷地投向了萧神爱,面上愈发黑沉,眸底更是如凝坚冰。

“是孤与袁大家对你宠爱太过,平日里更是任你恣意妄为,才使你事到如今还不知轻重,还要袒护......这个罪臣!”

即使萧照临是出了名的性情乖戾,又阴晴不定,但却从未对萧神爱如此冷言厉色过,以至于萧神爱在对上萧照临的目光后,竟不自觉浑身一颤,心中委屈更甚。

她一时哽咽到说不出话来,直到陆云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勉强忍住了泪,梗着脖子对萧照临道:

“太子哥哥与姨母的宠爱,便是要将我嫁给那个殷梁吗?”

萧照临顿时大怒,抬臂掀翻了身前主案,各式器皿“噼里啪啦”地摔落一地,却尤不解气,宽袖一振,直指萧神爱。

“纵使当真让你出降殷氏,却也不会让那殷梁接近你分毫。”

他眼底血丝尽显,双目通红,却也咬牙勉力收回了手,只紧紧攥拳道:

“孤原本打算,待昏礼一过,便命东宫卫将公主府守住,按大魏律令,未有公主召见,即使是驸马,也不得擅自进入公主府......”

“所以,太子哥哥是准备又要将我困在高高的围墙之中吗?”萧神爱陡然出声,打断了萧照临的言语。

萧照临一怔,便也忘却了后语。

萧神爱转首看向了陆云程,但目光却逐渐飘远,万般情绪顿时如云汇聚在她眼中。

“自我记事起,即使再如何踮脚远眺,又如何登高遥望,目之所及,却也只有重重高墙与层层檐牙,我眼中的天,也永远只有巴掌那么大,但在小时候,我只觉得枯燥,并觉不出其他感受。”

她抿了抿唇,“可也不知从何时起,那巴掌大的碧空,开始在我眼中褪色,逐渐变成了灰白,便像是一层白纱,紧紧地覆住了我的眼睛,让我再看不到半点其他的颜色。”

她目光微凝,落在了陆云程惨白的脸上,但唇角却勾出了一丝笑意,“但有一天,忽然,有一片云飘到了我的天空中,在他的陪伴下,我的世界重新有了颜色。”

她紧紧地牵住了陆云程的手,“他陪我读书,与我对弈,伴我练习音律,护我涉猎骑御,是与我共享欢乐,也与我同担哀伤......他就这么,无微不至地陪伴我长大,比起太子哥哥与姨母总是忙于各种大事琐事,他倒更像是我的兄长、亲人。”

陆云程双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眼中哀恸更浓。

萧神爱抬袖抹去了眼角的泪,再深一呼吸,转眸望向了萧照临。

“我也曾在他的陪伴下短暂地窥见过外面的天空,只一眼,便使我心驰神往,从那时起,我就决定,如果上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不做公主,不做被关在精致囚牢中的金丝雀,只做一个普通的女子,即使再无尊贵的身份、华美的衣袍,却能够自由自在地看尽每一片天空,也能......”

她缓缓抬起了与陆云程相握的手,面容逐渐和缓,但语意却愈发坚定,“也能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共度余生。”

谢不为掩在宽袖中的手一紧,却也只能徐徐闭上了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而萧照临则是怔愣了许久,半晌,面上怒意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悲怆。

他苦笑了一声,渐渐垂下头去,目视地上零落的碎瓷,眼中的凝冰在逐渐地消融,却化作了更为深邃的暗涌,是将万般的情绪,都强压在了心间,只独自一人反复咀嚼着其中的苦涩。

他的喉结不断地滚动,最终,却只吐出了辨不清任何情绪的一句:

“可他,根本就算不上......男子。”

陆云程浑身一颤,但萧神爱目中坚定不减。

“那又如何,我爱他,他也爱我,只要和他在一起,我便能感觉自己仍活在这个世上,若是要和他分开,我的魂魄便会即刻消散,就连死也不如。”

萧照临又是一怔,可很快肩膀开始不住地颤抖,气音断续,像是在苦笑——

却更像是在哭。

谢不为心中顿时泛出了一阵酸涩,他双眼一热,也再坐不住,当即起身踏过了一地的碎瓷,来到了萧照临身侧,半跪下来搂住了萧照临的肩膀,并慢慢让萧照临埋首于自己的颈侧。

衣衫本已风干,但在此刻,却又有湿润穿透了层层衣襟,洇入了他的心间。

谢不为深深呼吸了一下,勉强抑制住了眼中的泪,再看向已在一旁老泪纵横的张邱,闷声开口道:

“带公主与陆常侍去偏殿吧,再请太医过来为陆常侍诊治。”

张邱一抹面上泪痕,随即躬身应下,再转身帮着萧神爱搀扶住陆云程,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出了正殿。

待跫音远去,谢不为才垂首贴在了萧照临耳畔,轻声说道:“景元,我们也去休息吧。”

萧照临似在屏息,须臾,才缓缓摆首,“待会儿便要早朝了,我不能缺席。”

谢不为也深知今日早朝必是庾氏、殷氏攻讦袁氏与萧照临的开始。

现下袁氏罪名未定,即使与朝,也不会有半分说话的余地,而若是萧照临再缺席,朝中局势定会愈发不可控制地向庾氏、殷氏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