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他下意识转眸看了身后陆云程一眼,却没想到,竟看到了来时的那道长廊,正如褪色的墨水一般,渐渐消失在了原处。
他陡然站起了身,欲往那处奔去,但在下一瞬,却又即刻驻足,转顾依旧懒洋洋地卧在树下的雪豹,再次试探地问道:
“国师是同意庇护陆云程了吗?”
雪豹长长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算是应答。
谢不为抿了抿唇,又继续道:“那我要如何离开?”
雪豹猝然翻滚而起,转瞬之间,那条长长的尾巴便圈住了谢不为的腰身,深蓝色的兽瞳紧紧凝着谢不为,并不断地“喵呜”出声,似有急切之意。
谢不为有些不明所以,愣了片刻,才又勉强理解了雪豹的意思,却有些不敢置信,“是国师不许我离开吗?”
雪豹反常的急切叫声这才停了下来。
但谢不为却更觉诧异,他再次蹲下身来,与雪豹平视,神色稍有严肃,语调郑重。
“可我必须离开,凌霄宫外俗事繁多,我不能弃之不顾。”
而雪豹这次,则是直接转过了身去,卧回了树下,便是表明再不想理会谢不为了。
谢不为眉头紧蹙,却也不气馁。
他看着雪豹毛茸茸的背影,诚恳地请求道:“小雪,能不能送我离开。”
却不想,忽一阵风过,卷起了地上的落叶,也由此割断了谢不为的视线。
等到银杏叶落回原处,雪豹却已不见了踪迹。
谢不为心下一悬,即刻起身,正欲向四周呼唤雪豹,却有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飘飘荡荡地正好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的掌心一烫,即将出口的呼唤竟就此哑声,可他心中的疑惑却更浓——
国师为何不让他离开?
*
又是一片银杏叶落至手中。
——但这次,却是谢不为主动抬手接下。
是第十片了。
谢不为想着。
也就代表,今日已经是第十天了。
他忽地将掌心的落叶握紧,呼吸也陡然急促起来——
十天,在这十天内,他没有见到过国师,却也不能离开凌霄宫。
如此,他的内心便更加急躁难安。
纵使这些天来,他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如上次一般在慢慢转好。
就像是,若能一直留在凌霄宫中,兴许,便能永无病痛,可谢不为却依旧急迫地想要离开。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十天里,萧照临究竟有没有顶住来自庾氏与殷氏的压力,不知道这十天里,朝中本就诡谲的局势又会有那些变化,也不知道这些变化究竟会对魏朝、对北伐、又对百姓产生怎样的影响......
“咔嚓”一声,掌心的落叶碎裂。
此声极弱,却将谢不为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下意识松开了手,再猛地抬起头来对着四周大声呼喊道:“我真的要离开了。”
话音未落,又一阵风起,这些天来一直不见踪影的雪豹终于再次出现在了树下。
谢不为赶忙奔至了雪豹面前,语气急切,却又隐有几分委屈之意,“为何不见我,又不让我离开。”
雪豹先是焦急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再半立起身,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谢不为的面颊,并在谢不为的耳边不断地小声“喵呜”着,像是在极力安抚谢不为。
可谢不为却故意偏过了头,眼眶之中也漫出了一层水雾,“我想离开。”
语出,心中的委屈便如乍起的潮水般一下子涌上了心头,他不禁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就算是仙人,也不能没有理由地将我困在这里吧。”
雪豹像是完全感知到了谢不为的心情,竟讪讪地落回了地上,似有些垂头丧气。
但不过片刻之后,雪豹便又慢吞吞地蹭到了谢不为脚下,一双深蓝色的兽瞳圆睁,就这么巴巴地望着谢不为,毛茸茸的大尾巴还在身后不停地摇摆着,其中的撒娇讨好之意不言而喻。
可谢不为只垂眸看了一眼,便背过了身去。
也正是在这一刻,周遭的一切像是融化了一般,逐渐模糊起来。
而又不等他细看,再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眼前的一切便完全变换了模样——
满目昏暗。
但在下一瞬,四周却骤然升起了星星点点的光亮,便恍若身处瑶池之中。
而再一眨眼,这些光亮便如漂浮的气泡般,缓缓飘向了天空,铺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心跳一顿,却隐有所感,连忙转回身去。
——那道这些天他一直想见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道身影如记忆中的相差无二,是依旧如冰雪细细雕刻而成。
银白色的长发如雪,浅灰色的淡眉如枝,而冰蓝色的眼眸则像是世上最为剔透的蓝宝石,落在了一簇晶莹的冰雪之上,共同组成了一张完美到宛若神祇的面容。
他当即怔住了,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即,有些愣愣地开口轻唤了一声,“国师。”
身前那人略一颔首,再一挥袖,便有精美的席茵出现在了银杏树下。
谢不为终于缓过了神,也自然注意到了树下席茵。
他清眸略动,但脑中却仍有些混沌,便只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国师是在邀我赏星吗?”
可话才出,便觉后悔——
怎么不问国师何时送他离开,反倒是说了这么奇奇怪怪的一句话!
但却不及他找补,国师竟当真应了下来,“是。”
而这轻轻一字,便似落雪拂过了他的心头,奇迹般地安抚住了他焦躁的内心。
下一刻,又像是被操纵了一般,老老实实跟在了国师身后,再随之一同缓缓落座于席茵之上。
直到一丝微冷的气息擦过了他的耳畔,他才猛然回神。
而一转头,却又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对了个正着,刹那间,他的呼吸陡然停滞,半晌后,才勉强喘出了这口气,“国师......”
相较于谢不为的紧张慌乱,国师则淡然许多。
他如冰雪般洁白的长睫一瞬,倒是对着谢不为笑了笑,“别看吾,看天上的星。”
谢不为便立即仰首观星。
银杏树高大,但枝丫却并不遮挡视线,曲曲折折地延伸开来,反倒恰好露出了一块空白,并如画框般框住了一片璀璨的星河,便似一副专门为他而作的画卷。
可此恍若仙境的美景,却丝毫不能占据他的心神。
他不自觉屏息许久,等到神智终于完全回拢,他便也鼓足了勇气,双唇微动,轻声开口,却是直述心中最大的疑问:
“国师为何不许我离开?”
他没有垂首去看国师,却能感到国师稍有一动,那“画框”中的星星便也随之一闪。
片刻后,他听到身侧传来清冷一声,“愿意与吾说说闲话吗?”
但谢不为只疑自己听错,下意识反问道:“闲话?”
国师似在轻笑,“是,闲话,好久没有人与吾话闲了。”
谢不为虽感讶异,可自己却又立即为国师这一荒唐的行径找补了许多——
难道说,国师也像是传说中的精怪一样,需要凡人满足了自己的愿望,才会允许贸然闯到自己领地的凡人离开?
既如此想着,谢不为便将这“话闲”当成了离开凌霄宫的任务,开始认真地对待了起来。
可他蹙眉想了许久,都想不出到底能与国师说些什么。
但就在此时,树梢一动,银杏叶纷纷而落,他由此福至心灵,忽然道:“为何这里会有一株银杏树?”
国师的语调未有任何变化,清冷之中隐有淡淡笑意,“吾不知。”
不知?
这里是凌霄宫,而国师又是凌霄宫的主人,怎会不知这株银杏树的由来?
但就算这般腹诽着,他却也没有追问出口,而是下意识换了一个最为简单的问题:
“那国师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次,国师果然给出了确凿的答复:
“傅星晚。”
可这般,倒使得谢不为一愣,他从未听说过国师的姓名,也以为国师这样近似仙人的神秘人物不会有凡尘名号。
而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有,也应当不会随意告知凡人。
但现下,他这个“凡人”,竟当真探听到了仙人的姓名。
他心头忽然划过了一丝异样的感觉,然而,这种感觉却未能阻止他本能的好奇,“星、晚,为何叫这个名字?”
眼中的星星一闪,他竟有了玩笑的念头,“是因为天上的星星吗?”
“不是。”
又是一声简短的答复,随后,谢不为支起耳朵等了许久,却都没能等到按常理来说,后面应有的解释。
不过这次,他倒是忍住了好奇,没有再追问。
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累,如此一问一答,又没有后话,要到猴年马月才能让国师满意。
想到此,他心一横,干脆将话题抛给了国师,“那国师想知道什么关于我的事情吗?”
话音未落,他又觉有些不妥,如此神仙人物,又怎么会关心凡人俗世,便立即补道:“您不用问,我来说......”
“有。”
他的话陡然被一声意想不到的回答打断,他当即愣住了。
“从前,你从前过得好吗?”
从前?
他的脑中猝然闪过了几幅模糊的画面,可他却辨认不出任何,甚至,都看不清其中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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