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185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可此后两天,你却未有任何苏醒之状,甚至,如陷梦魇之中,神情愈发痛苦,病情也愈发不稳定,太医便决定为你施针,强行将你催醒,若是能顺利醒来,病情便能好转......”

他松开一手,轻轻抚过了谢不为才略略浮出一丝血气的面颊,但言语便就此稍稍放松了下来,眸光逐渐凝聚,倒映出了谢不为的面容,语调之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之意。

“还好......还好你没事,不然我......”

谢不为陡然抽出了手,点在了萧照临略有干涸的双唇之上,扬了扬嘴角,轻声重复道:“景元,不要再多想了,我没事。”

语顿,更是放低了声音,“那朝中呢?陛下与......诸臣有决议出要如何处置公主与陆常侍了吗?”

萧照临倏然一默,片刻后,才缓缓出言:“庾氏与殷氏一齐上书,要求陛下即刻处死陆云程,再下令继续举行昏礼。”

他又有一叹,“此番陆云程引诱公主出奔的罪名已然坐实,陛下自然准许......”

谢不为心头一紧,转而握住了萧照临的手臂,“那陆云程......”

萧照临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谢不为的手背,但神情却愈发凝重了起来,“我还没有将陆云程交出去。”

“我知道,你想保住陆云程,而明珠她......所以,我借口此番定罪程序不明,要求廷尉与御史台共同重审此案,至少,要白纸黑字呈上给陆云程定罪的证据,才会交出陆云程。”

有暗淡的晨光照亮了檐下晶莹的冰棱,并折射入阁中,擦过了萧照临棱角分明的轮廓,却衬得其面上神情更为沉冷。

“至于昏礼,我道是明珠经此变故,受了惊吓,身体有恙,不可急于一时。”

他的目光逐渐飘散,却也愈发冷冽,一掌暗暗握紧。

“京口局势还未定,那殷涛便不可能一直蹉跎于京中,只要等他离开,就算明珠仍要出降殷氏,但只一个殷梁便不足为患,到那时,我自可插手其中,将明珠护在公主府中。”

谢不为强行忍下浑身时不时传来的酸痛,只一心分析如今的局势。

他明白,萧照临此番用意便是一个字——拖。

只要拖得殷涛离开临阳,庾氏便不好直接插手萧神爱的婚事,更是不能干涉萧神爱如何与殷梁相处,这般,便能最大程度保得萧神爱不受殷梁欺凌。

可仅一个“拖”字,能护住萧神爱,却护不住陆云程。

陆云程带萧神爱逃婚出城的行迹已为众人所知,即使需廷尉与御史台共同重审,也不过一两日便能完成。

而一旦如萧照临所说,廷尉与御史台呈上了给陆云程定罪的证据,萧照临就再无任何理由不交出陆云程,可若是陆云程遭受不测,萧神爱也很难独善其身......

谢不为念及此,两弯淡眉紧蹙不展,眼睫稍垂,“那如今廷尉与御史台进展如何?”

萧照临似也有不解,“我本以为在陛下与庾氏的压力之下,廷尉与御史台会很快完成此案,至少,在今日朝会上便会有个结果,可......”

他语顿,尾音稍扬,“是你的兄长,谢中丞,道含章殿宫人证词错乱,还需一日梳理,便又生生延了一日。”

谢不为在听到“兄长”一词时,心内猝然一痛。

但他只以为这不过是因浑身酸痛而牵连出的症状,便兀自压下,却又莫名不想思虑谢席玉此番所为的缘由,也就故意略过了这句话,只草草得出了一个结论。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一日时间可以为陆云程筹划。”

萧照临微微颔首,但神情未稍有放松,“可只一日,也很难改变如今的状况。”

谢不为知道,纵使萧照临转述朝局时是如何轻描淡写,却也无法掩饰此间的艰难。

只单单在庾氏与殷氏的猛烈攻讦之下,使得皇帝允许廷尉与御史台共同重审陆云程之案,便一定是动用了不少的势力。

再有昏礼一事,任谁也不可能相信,皇帝或是殷氏当真是因“公主有恙”,而默许昏礼延期,这其中,也定然少不了萧照临的运作。

此外,袁氏之案还依旧未有定谳。

谢不为看着如今在他面前仍能保持冷静与镇定的萧照临,有些无法想象,萧照临的肩上,究竟抗下了多少只一点便能教常人不得翻身的压力。

而这些压力,本不该由萧照临承担。

萧照临身为储君,再获袁氏之势,已是占尽了大势。

但身为袁氏的外孙、萧神爱的兄长,萧照临却举步维艰,每一步,都充满了坎坷不定,可他却没有放弃与逃避,而是选择直面这一切——

要尽可能保住袁氏,也要为萧神爱争取自由。

所以,当萧照临说出“很难”二字时,便是代表萧照临已经预想过了所有的可能,甚至,已有过了尝试,却依旧不能改变什么。

但谢不为也清楚,如果,事态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那一步,萧照临多半会不计任何代价而去保护萧神爱,到那时,便是一场堪称“浩劫”的动荡将要向萧照临袭去。

谢不为心下泛出了点点酸涩,可忽然,他的脑中竟莫名浮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但他的神思却因此陡然一清。

他赶忙握紧了萧照临的手,语速急促,“是不是,就算朝廷给陆云程定了罪,可只要找不到陆云程,便能保住陆云程的性命,如此,也不会牵连你和公主。”

萧照临眉头一动,当即明白了谢不为的意思,却略有迟疑,“可无论将陆云程送去哪儿,都很难逃脱陛下与庾氏的搜查追捕。”

谢不为却摆首,唇际显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意,“不,有一个地方,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陆云程就在那儿,但都不能将陆云程如何。”

萧照临黑眸略动,稍有思忖之后,便又明白了谢不为言语所指之处,但他却仍有几分不定,“可即使是我,也没有把握让他愿意庇护陆云程。”

折射而入的晨光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拂过了谢不为的眉眼,霎时间,便像是点亮了谢不为眼底的光,顿有眸光潋滟,宛若星辰闪烁。

“我相信他并非心无悲悯之......人,总要试一试。”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便会与你一样,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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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无法离开(二合一)

在步行前往凌霄宫的路上, 缕缕云雾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始终萦绕谢不为周身不肯散去,便又如同苍穹倒转,拥着谢不为在碧云缥缈的天空上行走。

而在即将抵达云雾尽头之时, 一直一言不发跟在谢不为身后的陆云程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对着谢不为的背影轻声唤道:“谢大人。”

谢不为步履一顿, 云雾倒拥他更紧,却并不妨碍他回首以顾陆云程,紧蹙的眉头稍展, 和声应道:“怎么了?”

陆云程低眉敛目, 并不敢直视谢不为, 只俯身一拜, 语甚恭敬,但他藏在袖中的手, 却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云程有一问, 烦请谢大人解惑。”

面对陆云程如此突兀行径,谢不为却并不觉意外。

他缓缓转过身来, 正对陆云程, 眸中划过一丝不忍, “事已至此, 或命在旦夕, 若你信得过我,便也不需顾虑从前旧事,与我直述心念便是。”

陆云程俯身更低, 声音便有些沉闷,“为何,为何谢大人要如此费劲心力救我。”

他身上亦有旧伤未愈, 如此躬身,便免不得牵连浑身作痛,言语一顿,再开口,语调也隐有颤抖,“纵使谢大人顾及太子与公主的情面,而对云程稍有垂怜,云程却也不敢坦承此恩。”

“云程发轫,万里可期。”

谢不为轻声念诵着,目光渐低,而转视于他指尖流转的缕缕云雾,“有人曾告诉我,这是你名字的出处,也是......他对你的期许。*”

他语顿,却没有抬眸去看陆云程此时的反应,只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琅琊王氏怀据觊觎吴郡之心,而朱氏、张氏亦有投诚之意,两厢相合,却是将你们陆氏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他指节微动,流云顺势缠绕其间,“你虽久处深宫之中,却也不会不明白当时的危急,顾家主他......毕竟身负一族安危,便也只能选择舍弃你们。”

他微微一叹,“可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你。”

说到此,他终于抬眸,望向了陆云程依旧垂敛着的双眼,“你素来聪慧,今日既有此问,便是猜到了其中一二,对不对?”

陆云程浑身一颤,却没有回应,只一颗水珠,突兀地滴落而下,却没于云雾之间。

“是,你猜得没错,正是顾家主请托于我......”

——“日后,他若有逾矩之举,还请谢公子尽力保住他的性命。”

——“好,我会尽力。”

谢不为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却渐渐缓和了下来,“云程——”

他第一次如此称呼陆云程。

“你与顾氏之间的恩怨我不便评说,我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顾家主对你的爱护之心。”

他故意轻笑了一声,以缓和当下凝滞的氛围,“也不要让我成为那毁约之人。”

说罢,他便直接转回身去,继续往云雾尽头而行。

不过片刻后,记忆中那高耸入霄的宏伟宝塔便现于眼前。

谢不为领着陆云程停在了围墙之外,也不知为何,他首先竟下意识举目望向了凌霄之处——

亦如记忆中的一般,高处并无云雾缭绕,而是几近透明。

却又略有不同,初见之时,那透明之处只像是一个诡异的空洞,但这次,似有凝絮飘在其间,便像是一片被完全冻结住的湖水,呈现出了淡淡的冰蓝色。

而这冰蓝,又令谢不为猝然想起了一双眼睛......

“喵呜——”

可还不及他细想,怀中便突然多了一个毛茸茸的“猫猫头”。

谢不为忙垂目看去,果然是那只名为“小雪”的雪豹。

他不禁面浮笑意,十分熟稔地抬手揉了揉怀中的“猫猫头”,并启唇笑道:“小雪,你是来接我的吗?”

雪豹一双深蓝色的兽瞳微眯,毛茸茸的大尾巴则是熟练地勾住了谢不为的脚脖,显然是极为享受谢不为的抚摸。

而在谢不为出言之后,雪豹便又在谢不为怀中轻轻蹭了蹭,再像是撒娇一般低声“喵呜”了一声。

谢不为明白雪豹是在应和他,心底便暗暗松了一口气。

须臾,他又微微躬身,手渐渐往下,慢慢揉到了雪豹的后颈,手法极为老练,便是将雪豹彻底当成了一只爱撒娇的猫咪来摸。

他一壁这样“撸猫”,一壁再小声试探:“那我可以带一个人进凌霄宫吗?”

雪豹像是才注意到陆云程一般,立即从谢不为怀中钻了出来,再警惕地望向了陆云程。

深蓝色的兽瞳上下打量了陆云程好半晌,才懒散地收回了目光,重新贴回了谢不为身侧,“喵呜——”

而又不等谢不为与陆云程解释一二,雪豹便迅速奔到了一扇门前。

那扇门当即大开,幽深的长廊陡然显现,谢不为也就彻底顾不上解释,立刻示意陆云程跟上。

在跟着雪豹穿过幽深长廊之后,记忆中的那株高大银杏树也果然现于眼前,只是——

这次,却不见那道如冰雪雕刻而成的身影。

谢不为的心中莫名闪过了一丝失落,他站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才勉强回神过来,再缓缓蹲下身来,轻轻揉着雪豹的耳朵,小声问道:

“可以让我见见国师吗?”

语出,又忽觉此言中的朦胧之意,便又立即“掩耳盗铃”地解释道:“我不是想打扰国师清净,只是有要事需与国师相商。”

可这回,素来对谢不为“有求必应”的雪豹,却懒洋洋地闭上了兽瞳,再顺着谢不为的抚摸,慢慢地卧在了树下,丝毫没有回应之意。

谢不为眉心微动,难道说,国师并不愿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