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188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可下一瞬,衣摆一紧,他顺势一看,是雪豹咬住了他的衣角,还在不断地“呜呜”出声。

谢不为以为是雪豹舍不得他,便想弯身安抚雪豹。

但不想,雪豹却躲开了他的手,又咬衣角更紧,再四爪使力,直往殿室而去。

谢不为未有预料,便被这么拖着走了几步,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当即轻声呵道:“小雪!”

雪豹果真停了下来,但衔在嘴里的衣角却没松开,四爪也在不住地点踏着,口中呜声又未断,显得十分焦躁。

谢不为没见过雪豹的这副模样,也理解不了其中的缘由,便只能耐下心来安抚道:“小雪,我是俗世之人,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他言语一顿,偷偷扫了一眼四周,仍是未见国师的身影,便有些心虚地许诺道:“等再有机会,我还会过来看你的。”

雪豹虽是松开了衣角,却仍是十分焦躁,不停地绕着谢不为打着转,像是想借此挡住谢不为的去路。

但这下,却有白雾骤起,霎时之后,谢不为便已身处凌霄宫外,而陆云程则是与来时一样,站在了他的身后。

谢不为明白了国师的意思,加之心中实在挂念萧照临与朝中局势,也就忽略了心头的异样,只对着凌霄宫稍行一礼,便带着陆云程踏上了返程。

而当他转身之后,倏然间,那诡异空洞中的凝絮竟突然消散,就像是湖冰碎裂一般,那淡淡的冰蓝色也在迅速消褪。

但那空洞却不是恢复成原本的透明,而是在瞬息之间,浮泛出了一层近似于血的鲜红。

若是谢不为回头去看,便能发现,此时的空洞就像一只正在发怒的眼睛,而它所注视的,或者说,所监视的,正是凌霄宫。

而在凌霄宫内,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也突然出现在了雪豹身侧。

一阵狂风忽起,银杏叶纷纷落下,大多落在了国师的身上,但若仔细去看,便能发现,有几片落叶正在直接穿其右臂而过——

国师的右臂竟已化成了虚影。

正要踏出云雾之界的谢不为忽地心头一痛,他下意识回头一看,入眼却只有白茫一片。

也正是在此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脑中竟突然闪过了一副望不到尽头的雪景,但很快,又迅速消失在了脑海之中,再难捕捉。

谢不为猛地抬手捂住了心口,双眉紧蹙,喃喃出言:

“难道,又是那个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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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最后争取(修)

太安十四年, 正月二十九。

也就是谢不为与陆云程离开凌霄宫的前一天,一场冷雨忽地倾下,宫室檐下弥漫起因泛潮而近腐朽的木料气味。

第一声春雷渺远且闷沉,不足以惊醒室内安眠的公主, 却令踏至檐下的储君陡然顿住了脚步。

今日常朝罢后, 萧照临没有如先前一般直接去往省部或书房批奏理事, 而是在垂拱殿迁延许久,直到群臣、殿侍散尽,才在渐大的雨势中乘舆回了东宫。

一路虽有华盖遮雨, 但潮冷的水汽却紧紧附在了萧照临身上, 像是一片云翳, 如影随形。

守在公主阁外的张邱远远地便窥见了雨幕中的一抹玄金, 当即吩咐左右内侍取衣,自己则赶忙迎上前去。

稍拜之后, 仰首而视, 见萧照临面色沉冷,长眉不展, 眼下更有郁青泛泛, 状似颓唐, 不由得心下一紧, 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殿下外氅湿冷, 不如先回寝阁更衣?”

萧照临黑眸压下,扫了张邱一眼,却未有应答。

须臾, 则往公主阁近了几步,却也只站定窗前,隔着雾白窗纱朝内看了半晌, 才压着嗓道:“明珠......今日可还好?”

张邱跟在萧照临身后,闻声低叹道:“自谢大人领陆常侍去后,公主便镇日昏昏沉沉,少有清醒时候,今日亦无好转,从昨日午后到今晨,一直不曾醒来。”

萧照临眉间有比云翳更甚的沉重,而吐出的字,也不免潲有几分潮冷:“太医来看过没有?”

张邱颔首:“每日都会来看,道是公主玉体并无大碍,不过是心生郁结,才累及精神,也不需用药,只心结......”

话说一半,却突然止住了,萧神爱心结为何,又该如何开解,确也无需他多言,况且,在如今的境况下,说出来,也只能愈增烦忧。

一声长叹填满了语顿后的静默。

张邱见萧照临面色愈发沉冷,便也再顾不得什么曲言婉语,转而直言问道:“殿下,陛下还是不曾改变心意吗?”

张邱所言,是庾氏与殷氏在得知陆云程“逃”往凌霄宫后,似有恼怒,竟在第二日便联合众世家一齐上书,直指太子包庇罪臣,又藏公主于东宫,阻拦公主出降,实乃一手遮天,违抗圣意,要求皇帝命太子即刻交出公主,以全出降之礼。

而其中最重之言,莫过于“违抗圣意”四字,惹得皇帝大怒,当朝厉斥萧照临,并依奏疏所请,施压于萧照临。

萧照临自不肯从,甚至不惜直接调用袁氏之势,与庾氏、殷氏针锋相对,如此又拖延了几日。

但此唇枪舌剑终究并非长远之计,眼看皇帝即将下旨强闯东宫,还是袁大家出面,借孝穆皇后之名,哀请皇帝再行宽限。

皇帝虽应允,却也定下了最后的时限,即命萧照临于正月三十当日,亲自主持永嘉公主与殷梁的昏礼。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檐外的雨渐停了,但滴答之声却不绝于耳——一滴、一滴......逐渐冻结了萧照临的心。

萧照临缓慢地转过身去,寒风穿廊而过,扑在脸上犹如阴云覆面,又湿又冷。

半晌之后,他终于轻声开了口,但说出的话,却比寒风更为凛冽:“若是那殷梁死了,明珠便能自由了。”

张邱大骇,当即扬声阻拦道:“不可!殿下!若是殿下杀了殷梁,那庾氏与殷氏定会以此为柄,纠缠不休,而殷梁又无大罪在身,却无辜为殿下所戮,也定会引世家心寒,亦会损殿下声望,到那时,东宫恐有震荡啊。”

萧照临闻言却是冷笑了一声:“张叔,你不会不清楚,若是当真让明珠出降殷梁,即便有名无实,却也无异于将明珠往死路上逼。”

他语有微顿,黑眸之中的云翳化为了一片潮湿,再出言,声似悲怆:“明珠是我唯一的妹妹,也是母后唯一的女儿,我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魂散身消。”

张邱伏跪于地,重重叩首道:“奴斗胆说一句大逆不道之言,殿下身为储君,却并不只干系殿下一人尊荣,而是身担袁氏、魏朝乃至整个天下的希望,若殿下因公主而失去了储君之位,袁氏、魏朝与天下便再难有澄明之时。”

他声已凄厉:“万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语尽,萧照临却未有任何反应,张邱便又膝行至萧照临脚侧,再一叩首道:“况且,到那时,公主定会知晓其中实情,难道公主就会心安吗?就会无病无忧地活下去吗?”

萧照临猛然回身,低头怒斥张邱:“所以呢,便要教我无能地看着明珠死在我面前吗?”

说罢,便要迈步离去。

但张邱却陡然起身,拦住了萧照临的去路,哀声道:“殿下!现下还有时间,殿下不妨再去紫光殿求一求陛下,陛下他......终究还是殿下与公主的父亲啊。”

萧照临稍闭了闭眼,又是默然许久。

期间,张邱一直哀求于旁,半晌后,萧照临才缓缓睁开了眼,目视檐外滚滚阴云,眸中晦暗不定,抿紧的薄唇微动,声如寒风。

“好,那我再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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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目送萧照临离开之后,张邱则至阁门前逡巡良久,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推门而入时,阁门却由内而开。

是时阴云渐散,一缕天光穿过了重重飞檐,又穿过了阁门的缝隙,斜照在了萧神爱的侧脸之上。

她面上泪痕未尽,唇上残血未消,光下的飞尘像是落进了她的眼中,但她却没有眨眼,而是就这么怔怔地凝视着张邱。

张邱探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半晌才回神过来,正欲伏拜,但却被萧神爱用双手郑重地扶起:“张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必多说。”

张邱略有一惊,立即抬眸望向了萧神爱。

萧神爱收回了手,单薄的身躯如一片落叶缓缓依在了门框上,眼帘稍垂,看着地上的阴影,一句一句轻声道:

“你们都以为我不懂,其实......我也懂得一些的,懂得我的婚事,不过是父皇手中用来平衡世家的筹码,就算殷梁死了,筹码还会是筹码,没有殷梁,还会有王梁、张梁......”

她笑了笑,但眸中却无半分笑意,反而生出了点点枯白:“这是我自出生起,就无法逃脱的命运。”

萧神爱突然痴痴抚过衣袖上的绣纹:“就像这云锦上的鸟儿,虽然精致、华美,可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过是为人添彩的死物,没有选择、没有自由。”

“......可我,终究不是死物啊。”

张邱顿生哀恸,老泪纵横,哑声唤道:“公主......”

萧神爱随着这一声慢慢站了起来,她的影子也随着渐明的天光缓缓拉长,逐渐越过了张邱,投向了檐外潮湿的地上。

她抬眸,静静地看着张邱,唇边的弧度越来越大,但眸中的枯白却在不住地颤动着:“我知道你想让我自愿嫁给殷梁,或是想让我劝说太子哥哥以大局为重,可我不甘心,张叔,我不甘心......”

她的手缓缓攥紧,言语也渐渐坚定:“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想为自己选择一次,就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保证,一定不会牵连太子哥哥。”

张邱顿时僵在了原地,但须臾之后,便立即反应过来,引袖抹去了眼下的泪,再对着萧神爱俯身一拜:“还请公主吩咐,奴蹈火不辞。”

萧神爱攥住了衣袖,其上精美的绣纹便浅浅地印在了掌心之中,她深一呼吸,像是在下一个大胆的赌注:

“去请谢中丞来见我。”

第178章 同病相怜(加500字)

阁门未闭, 阁外却只有张邱一人守在了长廊尽头。

时已过午,阴云消散,天光大亮。

但天光入阁后却被一扇白玉屏风一分为二,恍若严整地隔出了两个独立的空间。

萧神爱就坐在那扇白玉屏风后。

而被张邱秘密请来的谢席玉则端立屏风之前, 其身形一动, 天光便如粼粼流水般在他那天蓝色的锦袍上游走, 明明灭灭之间,闪出了银白的光,就像是天上划过的星, 只淡瞥了凡尘一眼, 下一瞬便要消失不见。

萧神爱明晓谢席玉此番必不会久留, 便也未有其他礼节之语, 而是开门见山,隔着屏风对谢席玉稍有一拜, “请谢中丞助我与陆云程逃出临阳。”

谢席玉自入阁之后便只垂眼回避, 一时不动如山,就算听到了萧神爱此可谓“惊世骇俗”之言也未有任何反应。

萧神爱并不气馁, 而是直身坦言道:“我与陆云程相爱, 但却为时局所困不能相守。”

她抿了抿唇, 唇上的刺痛激得她再无任何顾忌, 却是话锋一转。

“不知谢中丞可还记得一次宫宴之后, 我曾在花园中偶遇谢中丞*,并与谢中丞有过交谈,那时, 我问谢中丞,为何你没有魂魄,像个假人一般, 让人畏惧。”

“谢中丞回答我,是因为你的魂魄去找一个人了。”

她的唇角动了动,便像是自嘲一笑,“不瞒谢中丞,当时所问,是因为我害怕谢中丞,怕谢中丞会把我的魂魄也抢走,变成和你一样的......行尸走肉。”

她极快地停顿了一下,一息后,语速忽然急促了起来。

“可我现在明白了,如果一个人的魂魄消散了,只会是因为他早已将自己的魂魄牵系于另一个人身上,如果不能与之相守,魂魄便会随之而去,徒留一具躯体,就算活着,也不会有半分为人之感。”

说到此,她像是有了底气,目光仿佛要穿透眼前的屏风,直直地看向谢席玉,“而我能明白这些,就是因为现在,我与谢中丞成了‘同病相怜’之人。”

她的眼中泛出了一丝水光,嗓音稍有哽咽,“如果,我不能和陆云程相守,我的魂魄便会消散......”

她闭了闭眼,忍住了泪,后缓缓站起,对着谢席玉再有一拜,“所以,恳请谢中丞看在此‘同病相怜’的份上,助我与陆云程逃出临阳。”

语落之后,却只有廊外清风拂窗应答。

在萧神爱哀哀诉说的过程中,谢席玉始终如一尊玉石神像般,冷漠地倾听着世人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