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190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黑衣人相顾一眼,一阵烟雾即起,转瞬之后,数十黑衣人竟皆不见。

萧照临迅速奔至厌翟车前,颤抖着掀开了锦帷,却只见一顶珠翠凤冠在混乱的灯火下闪着微微的光。

微光明灭,渐渐转红,却暗淡的如同暖炉中的余烬,只能奄奄地铺在萧照临身后,似乎马上就要被黑暗完全吞噬。

然而,就在此时,殿门大开,余烬摇曳复燃。

谢不为奔至萧照临身前,气喘吁吁道:“景元,景元,你不必担心......”

“我知道。”

萧照临徐缓地抬眸,望着谢不为的眼睛,却未露喜怒,只一字一字轻声说道:“我知道,明珠是自愿随他们走的。”

谢不为一愣,但很快俯身抱住了萧照临的肩颈,并一下一下轻拍萧照临的背脊,低声道:

“我回来的时候,国师告诉我,等出了凌霄宫,会有人接陆云程去他该去的地方,果然,在离开凌霄宫之后,便有一队黑衣人带走了陆云程,说是公主就在城外等他。”

萧照临轻“嗯”了一下,却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为何,谢不为心下一痛,却也只能佯装不察,继续以平和的语气说下去:

“既然国师也知此事,便足够说明,带走公主与陆云程的人定是可信之人,而公主与陆云程一起离开京城也是件好事......”

“卿卿。”突然,萧照临打断了谢不为,“只留我一个人了。”

谢不为手上动作一顿。

萧照临缓缓直脊,退出了谢不为的怀抱,但他的目光却一错不错地落在了谢不为的眉目之间。

沉默几息之后,他缓缓抬手抚住了谢不为的面颊,并以指腹轻轻摩挲谢不为眼下的肌肤:

“自我懂事起,便有人教导我要以‘孤’字自称,在他们看来,这个字代表了天底下独有的尊荣,更代表了别人求不来的身份与地位。”

“可当我一点点长大,我却发现,这个字,与其说代表了无上尊荣,还不如说只是一个诅咒,一个......成为孤家寡人的诅咒。”

“当我可称‘孤’的那一天起,我的生母便离开了我,后来,母后也离我而去,再到自吴郡归来,我不过看似坐稳了称‘孤’之位,却是以外祖以及整个汝南袁氏为代价。而到今日,为了这个字,我不仅需要明珠做出牺牲,甚至,还要与她分离。”

萧照临黑沉沉的眼眸就像是深渊中的珠玉,正在经历无尽的暗涌冲刷:“她们一个一个,都离开了我。”

他莫名勾了勾唇角,却愈显悲戚:“这个诅咒灵验了。”

萧照临的指腹停在了谢不为的眼尾,温热的泪湿润了他的指尖,他顿了一顿,忽然,猛地俯身吻上了谢不为的泪,微咸弥漫在唇齿之间。

如细密雨点般的吻顺着谢不为的眼尾一路往下,厮磨几轮之后,最终贴在了谢不为的耳畔。

萧照临紧紧抱住了谢不为,气息微喘,“卿卿,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永远不要离开我,卿卿,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自吴郡归来后,不过一月时间,朝中就发生了太多太多与萧照临有关的变故。

在此期间,谢不为虽一直陪伴在萧照临身侧,而萧照临也一直不吝于向他袒露自己的心绪,但他总觉得,他与萧照临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隔阂。

直到此时,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那层“隔阂”究竟是什么——

畏惧。

他从没有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过,萧照临在畏惧与他分离。

在他眼中,无论萧照临表现出喜、怒、哀、乐何种情绪,但背后,总有一股孤傲之气在支撑着萧照临。

而这股孤傲之气,又使得萧照临在无论何种境况之下,都始终游刃有余,并不沉溺于任何一种情绪,就好像,萧照临天生便该是所有人的依靠,便该成为所有人的依靠。

既如此,那么,在萧照临身上,就不该出现“畏惧”这一种感情——

身为储君,身为未来的天子,身为将来全天下百姓的依靠,又怎可有畏惧之情?

所以,就连萧照临自己,也在极力地掩饰着这一种人之常情。

纵使,应当在很久之前,萧照临就已经开始畏惧失去身边的亲人,畏惧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而至此时,在萧照临身边最后一个至亲之人也离开了之后,他积攒已久的畏惧之情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如滔天巨浪般,在一瞬间便冲破了所有的阻碍,汹涌地翻腾而出,直向他奔来......

但却也只是,温柔地将他包裹。

正殿之中灯火暗淡,唯有萧照临身后的一盏宫灯怯怯地发着亮,周围的一切便陷入了昏暗。

光线从身后而来,只堪堪照出了谢不为与萧照临相拥的轮廓,却如同金色的画笔勾勒,便像是,孤独的世界中,两簇已融为一体的火光。

谢不为的声音已然哽咽,他亦紧紧环住了萧照临的肩,“景元,你不会是孤家寡人的,你身边还有很多很多在意你的人......”

“不。”萧照临将谢不为拥得更紧,语气中渐渐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偏执,“可我只在意你。”

“如果你也离开我,我就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含住了谢不为的耳垂,潮热的气息便如藤蔓般顺着谢不为的肌肤,一点一点蔓延至谢不为的面颊、下颌、脖颈乃至......衣襟之下心脏跳动之处。

但这一举止,在如今的情况下,却并不像有情人之间的缠绵暧昧,而更像是溺水之人紧紧攀住了水面上最后一根浮木。

“卿卿,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不知为何,此时,谢不为环着萧照临肩颈的手臂略有一颤,又如此沉默了许久。

正殿内外已是一片沉寂,更漏之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一滴一滴,啪嗒啪嗒,落在了铜盎之中,像檐下的春雨,像山寺的钟声。

谢不为不由得寻声抬眸看去,在宫灯不能完全照亮的地方,铜盎中的积水正在微漾,一圈一圈的涟漪泛着深渊一般的青黑色光泽,无端让谢不为想起了萧照临的眼睛。

危险,却又有着足够诱人涉足的吸引力。

谢不为的呼吸猛然一滞,须臾,他慢慢阖上了眼,再任由自己安顺地将下颌搭在了萧照临的肩上,缓缓一叹:

“好,我答应你。”

*

太安十四年,二月初三。

自萧神爱被劫走后的三日来,纵使皇帝、庾氏及殷氏将整个临阳与京畿翻了个遍,但都未曾寻到一点萧神爱的踪迹,也并未查探到那数十黑衣人的来历。

更无证据证明,这一切是与萧照临或袁氏有关。

皇帝终有不耐,即使庾氏与殷氏还未放弃,但他却再不依从,而是直接下令命殷涛即日启程前往京口,也命庾氏不可再插手永嘉公主之事,又封锁了消息,只允殷氏私下寻找永嘉公主。

又两日,袁氏贪墨一案也终有了结果。

皇帝在二月初五的朝会上宣布,罢黜吏部尚书袁烨,免去其余袁氏子弟的官职,并皆判流放广州,而袁氏妇孺,则视为罪臣家眷跟随前往。

至于袁大家,已为出嫁女,又有抚育太子与永嘉公主之功,并不受此牵连,但皇帝也格外下令,袁大家不可再出含章殿。

只是,有些违背常理的是,皇帝并未收回袁大家代孝穆袁皇后所掌的皇后玺印,倒让人嗅出了些许深意。

这深意多有讳言之处,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即使后位已空悬了十余年,而看起来庾妃也最有希望入主中宫,可皇帝却并无再立后的心思。

说回此番结果,对萧照临与袁氏来说,确为现下最好的结果。

至少,袁璋的哀荣仍存,袁烨的性命亦在,也无其他袁氏子弟直接死于这场残酷的权力博弈之中,而袁大家也不过受了软禁。

在历经如此诸多动荡之后,萧照临终于可以稍有放松。

不过,谢不为却不得不返回谢府,只因再十日后,二月十五那天——

便是谢不为与谢席玉的及冠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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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及冠之礼

纵使朝中争斗再如何诡谲难测, 似乎,都不曾影响到涉政未深的谢楷与诸葛珊夫妇。

早在年节将过之际,谢府上下就已开始准备谢不为与谢席玉的冠礼。

而到二月初五这日,谢不为从东宫回到谢府之时, 府上各种装饰、布置、陈设便已妥当, 只一些侍从奴仆还在忙着外出递送请帖, 府门内外不免往来如织。

也是因此,谢不为所乘的马车也未引起格外的瞩目。

谢不为下了马车,刚好撞见几个奴仆正要驾犊离去, 鬼使神差的, 他竟张口喊住了他们, “你们......要去哪儿?”

几个奴仆赶忙下车行礼, 答道:“回六郎,是要去往城中各府递帖, 邀各族名士在二月十五那日前来府上观礼。”

不知为何, 谢不为脑中突然闪过了一道身影,他下意识开口:“那......”

但才出一字, 他心中便有一凛, 及时抿住了唇, 垂眸之后转言道, “我知道了。”

几个奴仆有些不明所以, 却也并未多言,只对着谢不为再行了一礼过后,便驾犊离开了。

辘辘声远后, 谢不为才回过神来,一抬眼,恰又撞见了谢翊身边的近侍正指挥着两个奴仆往府中搬运一个大箱子。

这个箱子看起来着实有些不一般, 漆朱锁金,贵重异常,与谢翊平日里一贯的俭朴作风大相径庭,便勾起了谢不为的好奇。

他主动上前,凑近了一些问道:“这里头是什么?”

谢翊身边的近侍闻声似有一惊,转身见是谢不为,竟又显得有些为难,支吾了两声过后,才答道:

“是太傅为您准备的及冠礼。”

谢不为双眼一亮,难得将所有繁杂心绪都置之脑后,语调轻快,“及冠礼?都有些什么?”

那近侍见谢不为兴致盎然,倒也不好直接回拒,便道:“太傅现下正在府中,六郎不如随我一同前去。”

谢不为自然说好,谢翊既在,即使不为了心中好奇,只按礼节,他也理应前去问安。

谢翊倒未曾料到谢不为会随他的近侍一同前来,但不过扫了一眼奴仆抬着的箱子,便瞬间明了谢不为此来为何,于是不禁笑道:

“我命他们不许声张,却不想,竟被你撞了个正着,说来,转眼六郎都已长至冠年,怎么还像个娃娃似的.....”说着,抬手虚空点了点谢不为的额头,笑语更甚,“一刻也等不了。”

谢不为在谢翊面前,乐得当回一个孩童,便也顺着谢翊的话,指了指那个箱子,“叔父果然了解我,但既然是送我的礼物,早几日或晚几日让我知晓又有什么关系。”

他清眸一转,再笑着走到了谢翊身侧,对着谢翊歪了歪头,长睫扑簌,“叔父说我说的可对?”

谢翊失笑了声,却也并不出言附和,而是直接示意近侍打开箱子,取出其中之物。

谢不为见状倒开始“装模作样”起来,故意背过身去,再抬手捂住了眼,扬声道:“我不偷看,等你们摆好了再叫我。”

这下倒引得屋内众人皆忍俊不禁,氛围更是一派和乐。

一阵窸窣响动过后,近侍悄步上前,对着谢不为的背影躬身道:“六郎,您可以回头看看了。”

谢不为依言撤手回身,但第一眼,便让他当即愣在了原地——

像是看到了一片火烧云。

挂在竹架上的是一领提花暗纹深衣,纹锦十分罕见,是以赤红为底,卷草莲花为纹,一经一纬,都好似用金线织就,即使室内天光稍暗,却丝毫不影响其灿然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