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202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可如今,这株青竹似移栽至了幽静的山谷之中,风光不再,只默默地注视着山间的一草一木,无声无息。

甚至,不被草木察觉。

但一旦风雨欲来,那山间的草木便能立即意识到,脚下坚实的泥土其实源自青竹茂密如伞的竹叶与深扎于地底的根茎。

也是因此,还未长成的草木才能有机会免去狂风与暴雨的侵袭。

修长如玉的手指瑟缩着蜷起,似乎预示着退缩。

但这次,他甚至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而是强忍内心的万般涌动,尽力保持着虚假的冷静,先退后了一步,再垂首展袖施礼道:“拜见......孟相。”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的声音已濒临哭泣的边缘,颤抖不已。

他未闻免礼,便没有抬头,但那抹墨绿却复入他低垂的视线。

属于另一人的温热体温似乎近在咫尺,却并未与他有任何的肌肤相触,他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温柔的轻叹。

“鹮郎,我在。”

似有风沙迷眼,双眼一阵酸涩,泪水即将奔涌而出,但他却死死咬住了下唇,将这并不合时宜的情绪生生抑制住了。

片刻后,他俯身更低,语调回归平稳,只是多有停顿,“无意,惊扰孟相,只是我......有一事相求。”

“鹮郎,我说过的,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温热的掌心托在他交握的双手之下,却依旧没有擅自触碰。

“这个承诺永远都不会改变。”

孟聿秋的语调虽轻柔无比,但语意却重逾千金,如此沉沉地压入谢不为的心间,而令他再难忽略其中的切切深情。

但他却不想、也不能回应。

交握的双手紧绷,指节隐隐泛白,他刻意回避了孟聿秋的话,只轻声道:“事关京口军报,不便于此直言,还请孟相拨冗......”

“鹮郎。”孟聿秋温柔地打断了他极为生疏的言语。

“那随我......回府,可好?”

第193章 远虑近忧

孟聿秋进了一步, 呼吸也近在咫尺,裹挟着初夏的热意萦绕在谢不为的耳畔。

可谢不为却下意识偏过了头,并欲却后一步退避,然而, 不知何时起, 他的腿脚竟已僵硬, 便是如注泥石般不能行动分毫。

心下蓦然慌乱。

但不过转瞬,孟聿秋便就主动退后了一步,热意便也骤然消褪, 却如同林间清风一般, 轻柔地拂过了谢不为已然灼烫的脸颊——

此刻, 沾染了淡雅竹香的凉意, 恰到好处地安抚住了谢不为慌乱的心。

“是我失察,如此反倒引人瞩目。”

孟聿秋温声不改, 却是将适才已然越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收回, 再给了谢不为所需要的距离。

“右御街上有一间琴室乃友人私宅,我有时会在散朝之后、赴凤池台之前前去小坐片刻, 而这, 也为朝中诸位同僚所知......”

语顿, 他轻声笑了笑, “不知鹮郎今日可有雅兴?”

谢不为一怔, 随后,徐缓地点了点头。

他尚不及束起的长发如涟漪轻漾,似清风撩拨。

清风又吹起车帘一角, 哗哗的流水声响在了谢不为的耳边。

犊车停在一条清渠前。

与谢不为隔案而坐的孟聿秋先行下车,再朝车厢内伸出了手,轻声提醒道:“鹮郎, 已经到了。”

在即将搭上孟聿秋掌心的一瞬间,谢不为一路恍惚的神思竟遽然清明,他便蓦地收回了手。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他眼帘稍垂,颤声道:

“谢过......孟相。”后自行下了车。

身形甫稳,他便刻意避开了孟聿秋的视线,抬眸看向眼前的宅落——

这处孟聿秋口中的友人私宅,并非谢不为印象里的世家豪邸,而仅仅是一间一进的小院。

若说有何难得之处,便是占据了这繁华御街中最为清幽的一角,实有几分“大隐隐于市”之感。

正巧院门吱呀地开了,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童子自内探出头来。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地一转,随即蹦跳着跑了出来,面上满是惊喜,声音稚嫩,“孟相来了!”

但停在孟聿秋跟前后,又挠了挠头,昂首疑惑道:“可是我们公子还未寄琴回来呀。”*

孟聿秋朝他和蔼一笑,“是携......郎君过来小坐。”

又问道,“杨伯呢?”

那童子随着孟聿秋的话侧首看向谢不为,而在看清谢不为的面容后,竟当场怔住了。

旋即,他白嫩的面颊上浮现出两团酡红,又颇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喃喃低语道:

“这位郎君怎么比画里的神仙还好看。”

谢不为也是一怔,转瞬又失笑,虽并未回应,但眉宇间的愁绪却也因此童言童语淡去不少。

而孟聿秋更是笑着揉了揉那童子的头,“怎么与你家公子一样,小小年纪便成了个痴儿。”

“琴生,可是孟相来了?”忽然,院内传来一老者的声音。

那名为“琴生”的童子顿时反应过来,便立即朝内扬声应道:“是!”

少顷,那老者便迎了出来。

他一见站在孟聿秋身侧的谢不为便有愕然,但很快敛容一笑,俯身施礼道:“见过孟相,见过......谢公子。”

谢不为顿时有些疑惑,为何孟聿秋友人私宅中的家仆竟也认得自己?

但不及他细忖,思想便被那老者的言语打断。

“琴生这孩子还是有些不通礼数,既有贵客到临,竟未第一时间请入,还请孟相与谢公子勿要怪罪。”

孟聿秋一壁抬手虚扶,一壁笑着应道:“是我贸然到访,失礼在前才是。”

那老者朗声一笑,连连道:“是老奴多礼了,还请孟相与谢公子跟随我入内。”

孟聿秋对谢不为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随着那老者步入院中。

这座宅院虽小,但各式园景却一应俱全,假山、流水、竹林皆设在这一进大小的空间中。

以至于供主人居住的房间竟挤在了竹林之间,看起来实在有些逼仄。

那老者停下后,便略怀歉意地对谢不为躬了躬身,“居室简陋,但胜在清幽无人打扰。”

又对孟聿秋道,“还请孟相放心,老奴便守在竹林外。”

语罢,便转身退下。

孟聿秋推开房门,霎时,竹林间疏漏的光线便照亮了室内——

是与谢不为所想的一样,完全是一人居的设计。

并且,在如此狭小的房间中,除了基本寝居陈设外,竟还摆放了一架近有半室宽的琴案,便是将这室内的空间彻底铺满,几无落脚之处。

若两人入内,就只能同坐床榻之上。

谢不为顿时有些踌躇。

孟聿秋也未催促,只和声道:“鹮郎,可是北府军出现了异动?”

这一句简单的询问瞬间让谢不为忘却了彼时他与孟聿秋之间的尴尬关系,心思便只专注在京口军报之上。

却也格外警惕消息的外露,便连忙迈入室内,而在孟聿秋也进来后,还主动关上了房门。

房门掩合,室内稍显昏暗。

谢不为小心翼翼地绕过了琴案,坐在了窄长的床榻上,再待孟聿秋坐到他身侧,便即刻摆首道:

“北府军并未异动,而是......不动。”

他神色肃然,“那北赵皇帝权超屡战屡败,又不改暴虐之性,已然众叛亲离,北赵内战恐怕不日便会结束,但......”

他抿了抿唇,顿生愠怒,“自那殷涛前往京口,便一直无视季将军的请求,迟迟不肯北伐,如是一拖再拖,拖到如今,北赵内战即将结束,也不愿松口。”

谢不为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声音也逐渐沉冷。

“原先,季将军曾多次上疏朝中,请求陛下涉预北伐,但不想,那庾中书胆大包天,竟将季将军的奏疏全都留中不发,以此遮蔽陛下耳目。”

“后来,季将军传信太子殿下,殿下便将殷涛贻误军情之事转呈给了陛下,但却被庾中书构陷与外臣主将交通,让陛下生了疑心,束缚了殿下的手脚,不许殿下再预北伐之事。”

他渐生疑惑,“而且,自那之后,陛下便默许庾中书一手收揽京口军报,甚至不让诸臣知晓,如此,北伐内外事宜便完全掌握在了那颍川庾氏与陈郡殷氏的手中。”

说到此,他不禁撑手于床沿,垂首咬牙道:

“可那庾氏与殷氏全无北伐之心,不过以此揽权罢了。”

语顿,他目视榻下一点微弱的光斑,低声道:

“只是,我不明白,明明陛下亦有意北伐,那为何会准许庾氏与殷氏如此延误军机......”

他尾音渐弱,又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开了口,声音极轻,但言语却极为沉重。

甚至,是他本不该道出的猜想,“难道说,陛下也不过是想借北伐的名义......弄权。”

“是。”

孟聿秋紧紧接住了谢不为的犹疑不定,“鹮郎,你想得不错,陛下确无北伐之意。

但北伐乃本朝立基之本,所以当北赵内乱、北伐有望之时,为安抚民心,陛下必须立即遣臣调将前往京口,却并不会真正授意北伐。”

又轻轻叹息一声,“而且,朝中诸臣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对北伐之事一无所知,不过是或碍于陛下之意,或也并不赞成北伐,而尽数缄默不言罢了。”

谢不为猝然抬起了头,急切道:

“可一旦北赵内乱结束,魏赵之间必有一战,到那时,魏朝便已尽失先机,如何能与北赵相抗?”

孟聿秋看着谢不为眸中的灼灼之光,似有不忍之心,便生犹豫,良久,才将其中内情一一剖析道出:

“诚如你所说,魏赵之间必有一战,可在陛下乃至群臣看来,此战不过‘远虑’。

毕竟当年南渡之后,魏朝于江左兴复,不仅仅是因北方陷入内战,从而无暇顾及江左,还是因江左与中原之间横亘长江天险,纵使北胡兵强马壮,也不能轻易跨越这道天险,江左自然无虞。”

谢不为眼中的光顿时闪烁不定,“可北伐并非只为固守江左,更是为收复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