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207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孟聿秋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忏悔:“......是我害了它。”

“是我的私心害了它。我以为的悉心照料,不过是束缚它的枷锁,它既是人间的神灵,就该翱翔于这广阔的天地,而非为一人之私困于狭小的金笼。”

“于是,我决定放它自由。”

孟聿秋轻轻抹去了谢不为脸上的泪,却在微微叹息:“可,在最后关头,我却又心生私欲,试图尽我所能去挽留。”

谢不为如何不明白孟聿秋的言外之意,他想要摆首、想要否认、想要在此时宽慰孟聿秋,却仍被孟聿秋温柔地制止。

“鹮郎,昨夜平山与你说了一些话对不对。”孟聿秋竟没有道出血雀的结局,而是突兀地转了话题。

孟聿秋的指腹渐渐往下,最后极为轻柔地停在了谢不为血色斑驳的双唇上,双眼微微湿润:“其实,那些事本该由我亲口告诉你,不过,现在也还不晚。”

孟聿秋勉强笑了笑:“在平山心里,我应当是无所不能的吧,可是,他却不知道,那是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一夜之间,我与长姊幼弟都再无依靠,所以我必须立刻站出来,承担起身为孟氏长子的责任。”

他言语温柔,却是在一点一点撕开心中的血痂,“但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其实是混沌的,以至于当一切都过去后,我才意识到,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与孟氏都再无退路,而非我主动选择。”

孟聿秋依旧注视着谢不为:“可是鹮郎,你与我不一样。”

“你还有退路。”谢不为唇上的血渍在孟聿秋的指腹下化开,“只要你愿意,谢氏、孟氏还有东宫都会是你的退路。”

透窗而入的晨光照亮了孟聿秋眼中的鼓励,“可你却勇敢地做出了选择。”

“还记得刚才的血雀吗?”孟聿秋的唇角露出一抹浅笑,“我原以为,血雀想要回到山林是因为向往自由,却忘了,山林之中未必自由,反而满是风雨与艰险。”

“就像我以为,是我要给你自由、让你随心所欲,但实际上却恰恰相反,是你勇敢地张开羽翼,想要为百姓、为社稷、为天下遮风挡雨。”

孟聿秋慢慢收回了手,眉眼一如寻常温柔:

“所以鹮郎,不要因我停留。”

刹那间,晨光大盛,驱散了盘踞室内已久的灰暗与阴霾。

谢不为长睫微颤,最后一滴泪簌簌滚落,眼前蓦然清晰——孟聿秋眸中倒映出的身影从来不曾残缺。

谢不为怔住了,许久之后,他双唇颤抖,声音哽咽:“可是,可是,你的伤......”

孟聿秋唇角笑意未减,微微摆首:“鹮郎,不要担心,我没事。”

可这句话不仅没有宽慰谢不为分毫,反而惹得谢不为的眼中又重新盈满了泪水。

孟聿秋突然领悟到谢不为究竟在担心......或者说在害怕什么——纵使此时此刻,儿女情长的感情或许只会让谢不为感到痛苦,但却仍然不会让谢不为失去爱人的能力。

他愣了一愣,随即敛笑正色,轻唤道:“鹮郎——”

谢不为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泪水在晨光下晶莹如珠。

孟聿秋从枕下取出了一个一掌大小的木雕,轻轻放在了谢不为的手心,“我伤得是很重,却于性命无忧。”

随后,眼眸半垂,看着那木雕,轻声道:“此物是我亲手刻的朱鹮,原是为你准备的及冠礼物,是为了向你许诺......”

终生。

孟聿秋言语一顿,将未尽的两字止于喉中,片刻后,语气愈发郑重,“那就用这只朱鹮保证,我会一直......等你,会一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等你。”

但话落,谢不为却还是盈泪不止。

孟聿秋几乎是下意识伸出了手,想要拭去谢不为眼下的泪,然而却并没有如愿——

是因谢不为忽然倾身抱住了他。

泪水一点点沾湿了他的衣襟,但在此刻,却远比阳光温暖。

“怀君舅舅,怀君舅舅。”

谢不为紧紧埋在孟聿秋的脖颈边,像一个终于找回依靠的孩童般,肆意地放声大哭。

第199章 此心唯一(重制版)

就在载着谢不为的马车驶向孟府的时候, 正有另一辆小车从宫城而出,静悄悄地往北侧而去,在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小车最终停在了一座在黑夜里不甚起眼的小院前。

车轮甫定, 便有一人从小院迎出, 匆匆奔至车厢前, 急声道:“陛下松口了吗?”

撩帘下车之人却并未回话,只微微摆首,待到走近那人身前, 才低声道:“进去再说。”

正当夏夜之时, 京城各处鸟叫蝉鸣不绝, 可此处却格外静谧, 除了推开院门时惊起的一声昏鸦啼叫外,便再无其他声响。

昏暗灯火所过, 砖缝墙角处, 爬满了凌乱的杂草与青苔,更添荒芜死寂。

穿过狭长的走道, 迎面便是两间挨着的小屋, 约莫也不过几方大小, 堪堪只够一人起居, 可屋外却站满了身穿金甲的军士, 皆严阵以待,待到核对过二人分别是皇帝与太子身边的常侍王恪与张邱之后,才收起了戒备, 却仍未有放行之意。

王恪上前一步,取出袖中手令:“陛下派我来见太子。”

其中一军士接过手令,几番验查过后, 才颔首让出了道路。

这时,张邱也上前,面上堆笑道:“天家有私语,还请诸位院外稍候。”

过了片刻,屋外复静,王恪与张邱同时向屋内看了一眼,随后默契地走到远离小屋的墙下,隐入黑暗之中。

张邱面上堆起的笑已无踪迹,只剩下一片焦急之色:“已有近一日了,陛下究竟有何圣意,总不能将殿下一直关在这诫堂吧。”

王恪仍是摆首:“陛下雷霆大怒,将殿下关入诫堂已是最轻的惩处,又如何能有其他圣意。”

张邱:“那要如何?殿下也不是没有手下留情,那孟相不是还没死吗!”

“慎言!”见张邱已是慌张到失了分寸,王恪神色肃穆,低斥道,“殿下一时糊涂,怎么你也跟着糊涂?”

又长叹一声:“现如今,陛下的圣意如何比得过朝中风云。此事一出,先不说那孟氏二公子究竟肯不肯松口,只单单说那颍川庾氏,便决计不会放过借此事向太子发难的机会。”

自接到萧照临射伤孟聿秋的消息后,张邱便一直四处奔走,宫里宫外,能为萧照临说话的人他都想法子接触了,但皆无计可施,甚至连孟府他也去打探过,只是几乎被赶了出来,只能罢休。至于朝中,虽他耳目不及,可也能料想到颍川庾氏定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那......袁大家那边呢?”张邱怀着最后的希望。

王恪:“储君公然残害重臣,何等骇人听闻,即使汝南袁氏尚在,也难保殿下全身而退。”

许是曾听闻过什么风声,王恪沉默了一下,突然凛声问道:“孝穆皇后仙去前,命你定要在太子殿下身边时时看顾,你便是这般看顾的吗?还是,你已心有二主?”

张邱冷不丁被问罪,也是急道:“我承孝穆皇后之恩,只视殿下为主,岂敢心有二主?”

王恪不应,只继续问道:“那东宫里的另一位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邱一时哑然,本想仍为萧照临遮掩,但抵不过已被王恪揭了底,便只好苦笑着将谢不为来到东宫的始末一一道出,自然,也没在王恪的一再追问下,隐瞒住萧照临对谢不为的种种深情之举。

王恪闻后不语,只微微垂首,似在思量什么,良久以后,他才重新看向张邱,语有决断之意:“这么说,此事全因那谢六郎而起......”

张邱似是意识到了王恪的未尽之意,连忙劝阻道:“不可!若将罪责全然归于谢六郎,那殿下定会做出更加骇人之事。”

王恪皱眉怒斥:“那当如何?!定要闹到庾氏以太子无德请求重立储君的地步吗?”

他见张邱没有再反驳,才稍稍缓声道:“如今陈郡谢氏已再不能对殿下有何助力,而此事也确由那谢六郎而起,纵使殿下再如何深情爱护,也当以大局为重。”语顿,再叹,“其实陛下也不是不想回护殿下,只是,殿下下手那样重,以致孟相生死不明,若孟相能醒还好说,若是不能......我们也只能尽力保住殿下一人而已。”

张邱迟疑道:“到那时,便只能将谢六郎交出去——”

“不准!”随着一声如惊雷般的怒呵,萧照临站在了屋外檐下。

霎时间,昏鸦惊飞,晚风呜咽,屋内昏黄的灯火照破墙下黑暗,王恪与张邱齐齐愣住了,但还不及他二人反应,便又听得萧照临近似野兽般的怒吼:“我不要什么储君之位,也不要什么大局为重,我只要谢不为!”

其实从一开始,萧照临就听到了王恪与张邱的对话,只是不管他们在说什么,他都毫不在意。

直到,他们竟妄想让他失去谢不为,那一瞬间,他的每一寸血脉都在沸腾炸裂,他冲出了狭小的牢笼,像一只完全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只知道愤怒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从他身边抢走谢不为!

他看着站在墙下阴影中的两人,仿佛看见他们正在夺走他心头的血肉、夺走他身体的灵魂。

王恪与张邱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几乎见过他所有的模样,无论是喜、是怒、是哀、是乐,还是乖戾不羁、恣意凉薄,又或是对一人和颜悦色、体贴温柔,但他们一定没有见过此刻,他如此癫狂的模样。

甚至此刻在他们心中,他一定是疯了,所以,才会如此不管不顾的愤怒嘶吼、不管不顾的暴烈发泄,甚至引来了守在院外的金甲军士,众人一起合力,才勉强制服了他。

当他被绑回关押他的牢笼时,身上已多出了几道流血的伤口,张邱老泪纵横,跪在他身前,不住地低声哀求。

但他已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了,只在张邱试图靠近他时,冷冷地盯着他们,一字一字地重复:

“我只要谢不为。”

第200章 如蹈覆辙(重制版)

一滴血从脸颊上的伤口渗流而出、缓缓滑落, 萧照临引袖将血珠拭去,却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更加可怖的血痕。

但他却毫不在意。

或者说,这一刻,世间万事万物都不能影响他分毫, 唯一能触动他的, 只有, 那一个名字。

谢不为。

眼前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逐渐模糊,耳边一阵阵嘈杂混乱的声音逐渐淡去,周遭的一切都在迅速褪色, 如同久经风霜的墙纸般片片掉落、化为齑粉。

就在无尽的黑暗将要完全将他吞噬的时候, 忽然, 一抹浅淡的月光落在了他的眼中。

他黑如深渊般的瞳仁一颤, 随即抬眸追寻月光的方向。

视线穿过狭小的窗棂,正有一轮冰白的明月高悬于深紫色的天空, 清辉淡淡, 却照破了深邃的黑暗。

不知为何,他突然轻笑了一声, 目光也逐渐温柔。

但很快, 一股莫名而来的巨大失重感猛地击中了他——清辉所至, 并非只有他眼中。

......正如谢不为心中, 从来不仅有他一人。

他怎会不明白、怎会不明白, 不过是窃取明月之人心存侥幸,竟妄想可以一生一世、生生世世独占这轮明月。

他确实是疯了,这两个多月以来, 每一天,失去谢不为的惶恐都在紧紧缠绕着他,因为他比任何人、甚至谢不为自己都要清楚——

在谢不为心中, 永远有比感情更重要的东西。

不然,孟聿秋不会在鄮县归来后甘心放手,谢翊也不会在朝局动乱时放心离开——他们都在成全谢不为、成全谢不为心中更为广阔的天地。

或许他是卑劣的,卑劣到即使明白这一切,他也不愿成全。

于是,他趁机而入,再用尽了一切办法,将谢不为困在东宫,困在他身边......可为什么!为什么即使他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他还是留不住谢不为。

当那个迹象到临的时候,他仅剩的理智就完全灰飞烟灭了。

他想杀了所有人,这样,天底下就只剩下他与谢不为,这样,就再也没人能抢走谢不为。

然而......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的脑子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在羽箭将发之时,有个声音突然出现,警告他,不能杀了孟聿秋,不然,他会永永远远失去谢不为。

脸颊突然刺痛,是泪水划过了血痕重重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