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213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越近城门,便越喧嚣——路边人群如云、车马如流,却只有进城一个方向,正是百姓商户入城经营谋生的时刻。

马车逆流而行,缓慢、却坚定,惹得不少人注目、猜想。

而当即将出城之际,不知为何,原本拥挤的人群车马竟自发地让出了一条路,又安静地目送这辆独自逆行的马车,驶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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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清冽,水汽清爽。

阿北从船舱中钻出,跑到了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好舒服呀!”再回头,“六郎,你也出来吹吹风、晒晒太阳吧!这样兴许你会好受些。”

这是前往江陵的第五日。

荆、扬相隔两千里水路,荆州到扬州是为顺水,只需两三日,扬州到荆州则为逆水,便需四五日,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今晚谢不为一行便将抵达江陵。

谢不为稍稍掀开船帘。

天空澄澈,江水清新,共同映着两边的青山,这本该是一幅绝美的山水图景,可夏日的阳光实在太过猛烈,如同一柄柄金色的剑,穿透蓝天碧云,炙烤人间大地,热浪滚滚,融化山峦成飘带、融化江水成碎金。

船行驶了五日,谢不为便不适了五日,燥热、潮湿、颠簸......路途上的一切,都让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清醒的时刻便越来越少。

谢不为放下帘子,闭上了眼:“不必了......”

话音未落,又再次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水流湍急,颠簸剧烈,仿佛被卷入了水中漩涡。

谢不为猛地睁开眼,向外看去,明明隔着遮光的船帘,但外头的火光竟比金色阳光刺目,传来的热气也比白日温度滚烫。

......如同被一圈烈烈燃烧的火紧紧包围住了。

谢不为顿时一凛,在阿北和慕清连意的搀扶下走出了船舱。

一艘巨大如山峦的战舰出现在眼前,谢不为微眯了眼,视线穿过眩目的火光,抵达战舰甲板。

只见烈火之后,站满了身穿甲胄的军士,神情肃穆,军容严整。

忽然,摇曳的光影之中,掠入了一道深黑色的身影,军士们纷纷退后,谦卑恭敬地护在来人身侧。

颠簸停息,战舰与小船只隔咫尺。

谢不为终于看清那人的脸——剑眉入鬓,眸光锐利,深黑色的袍袖被江风吹得猎猎,寒意凛冽。

而那人在与谢不为视线交错的瞬间,竟勾唇一笑,但下一瞬,便反手接过了身侧军士递来的大弓。

闪着寒光的箭镞——

正对谢不为。

第207章 杀意再起

空中传来阵阵唳鸣, 一群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鹰隼盘旋于江面之上。

火光映在鹰眼中,起初,像一道红色的高墙,将战舰与船只在漆黑的江面上泾渭分明地隔开来;

但之后, 随着战舰逐渐逼近, 火光也愈燃愈烈, 便像是一头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垂涎地凝视着被笼罩在阴影之下的船只。

烈火之后,弓弦越来越紧, 千钧一发。

然而, 谢不为却按住了慕清连意即将拔出的剑, 不退不惧, 独自上前。

那一瞬间,箭镞的寒光直直射入他的眼中, 却化作了比冲天的火光还要明亮的光点。

——大若山峦的巨兽, 与独自迎着腾腾杀意、不肯后退一步的渺小的人。

黑衣之人剑眉微动,眸光愈暗, 扣弦三指迅速张开, 箭镞如暗星刺穿烈火、划破黑夜——

惊起的冷风却只是擦过谢不为的鬓边。

“噗通”一声闷响, 船沿边、水面下, 一尾青鱼应声翻滚了两圈, 便彻底失去了生机,江水溅到谢不为赤红的长袍上,留下了点点深色, 像暗红的血。

几乎是同一时刻,空中的鹰隼纷纷俯冲而下,分食青鱼, 火光映得江面通红,一时竟有血浪翻涌之感。

可其中,却有一只鹰隼不同,它并未贪食,而是精准地衔住了那支即将沉入江水的箭,然后振翅越过烈火,停在了黑衣之人的肩头。

血与水顺着箭镞一滴一滴落下,沾湿了黑衣之人的袍袖,但那人却浑不在意,施施然将手中大弓交给身侧军士后,便转身离开了战舰甲板。

“咚——”阿北双腿一软,往下一栽。

而慕清连意紧紧握着剑柄的手,也皆失力松开。

谢不为闻声回身,见此情状却只是挑眉一笑:“人都走了,怕什么?”

瘫在甲板上的阿北这才回过神来,颤巍巍地指着渐远的战舰:“六......六郎,那个人是谁?他......他怎么敢......怎么敢用箭对着你!”

犹带血腥的江风掠过谢不为的鼻尖。

他回过头,颠簸之中,火光已微小如一粒,滚烫的热气也随之远去,后知后觉的冷意便迅速爬上了后背。

谢不为终于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一丝铁锈味漫上咽喉,但他却硬生生压了下去,再状若无事般,轻声答道:

“荆州刺史,谯国桓氏,桓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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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惊险过后,白日,谢不为一行人终于顺利登上了江陵的岸口。

此次江陵之行,谢不为所领之职是为荆州司马,而通常来说,司马一职并无固定职权,只是作刺史顾问而已,换句话说,荆州司马的日常工作,就是跟在荆州刺史身边。

所以,身为荆州司马的谢不为在将任职书交给州府后,还必须主动拜会顶头上司——荆州刺史,桓策。

对此,阿北大为不赞同,他几乎是扑倒在谢不为的脚边,紧紧拽住了谢不为的衣角,放声干嚎:“不行啊,不行啊,六郎,他昨夜可是想杀了你啊!那你现在去见他,跟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连意也赶忙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六郎,桓策此人阴狠毒辣,我们还未搞清楚昨夜他为何突然改了主意,怎么能现在就去见他?”

说完,瞟见站在另一边的慕清似乎没有立即表态的意思,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攥拳狠狠搡了慕清一下:“你也说句话呀!”

谢不为见状,倒真将视线转向了慕清,玩笑似的,轻声问道:“你也觉得我不该去吗?”

慕清神色未动,还是平时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奴并无意见,只知道,六郎想做什么,奴与连意便会尽力助六郎做成什么。”

谢不为的眉头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随后,迅速将视线移开,脸上淡淡的笑意不见,只剩下一片犹呈病态的冷白:“那就慕清陪我去桓府吧。”

自桓策接任荆州刺史以来,就从未住过州府,而是一直住在桓府之中。

再对阿北与连意,声音稍沉,再不容抗拒:“你们留下,收拾州府里的院子。”说罢便带着慕清往桓府而去。

出乎预料的是,见到桓策的过程堪称十分顺利,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连通传都不需,像早有准备似的,桓府的管家在见到谢不为之后,便直接引谢不为往府中后院而去,只是不许慕清继续跟随。

在穿过重重廊院后,谢不为在桓府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静谧的亭子前。

昨夜之人仍着一身黑衣,正坐在亭中石案前......喝茶,好像喝的还是......热茶?

谢不为看着从茶盏中不断腾出的袅袅白雾,眉心一跳。

此座亭子虽处假山之上、水池之旁,犹如隐在深山之中十分凉爽,但彼时正处盛夏正午,炎日高悬,他只走了不到两刻,便浑身出了一层的汗,这桓策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喝热茶?

不过,分心只须臾,谢不为便压下了所有心思,拾阶登上假山,步入亭中,对着桓策躬身稍拜:“新任荆州司马,陈郡谢氏谢不为,拜见使君*。”

桓策的目光落到了谢不为身上,没有了烈火的阻隔,他的视线便只剩冰冷,却仍勾唇笑了笑:“谢公子——”

但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公子真是好胆识,竟敢来我江陵。”

一声唳鸣再起,打断了谢不为的反应。

昨夜见过的那只鹰隼突然从亭外飞了进来,扇动的羽翅吹得谢不为宽大的袍袖不断飘动。

桓策抬臂接住了那只鹰隼,唇边笑意不减,但眸光却莫名更加冰冷:“我从来不喜那些弯弯绕绕,只问谢公子一句,谢公子究竟为何而来?”

袅袅白雾随着微微清风交缠在谢不为与桓策的眉目之上,谢不为的视线变得模糊,却能感觉到,在桓策话落的那一瞬间,有重重人影如鬼魅般隐入了假山之中。

杀意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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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使君:对州郡长官的尊称。

第208章 杀父仇人

话落风起, 桓策肩上的鹰隼直勾勾地盯着谢不为。

鹰眼中的瞳孔格外漆黑,锐利、森冷,与之对视,难免不寒而栗。

可——

谢不为反倒正色, 他缓缓上前, 眉目之上的白雾消散, 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虽面色苍白,眼下淡青, 但瞳仁微动间, 眸光竟要比亭外金色的阳光还要明亮:

“为化干戈而来。”

声落之时, 清风忽疾, 恍惚有万叶千树,迎风作响。

桓策剑眉压下, 眸似鹰目, 看谢不为分明一副久在病中的孱弱之相,却偏偏神色自若, 端立亭中, 不卑不亢, 又身着耀目的赤红长袍, 便仿似一枝风雪中傲然不败的梅花, 正在他的面前粲然盛放。

——为他所说的那一句“化干戈”,增添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桓策淡淡收回眼,目视盏中起伏不定的茶末, 轻笑了一声:“化干戈?”又一叹,“我谯国桓氏与你陈郡谢氏之间的干戈啊......”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谢不为, 眸中多了一丝玩味:“那你是觉得你叔父当年做错了,所以现在来向我求和,是吗?”

谢不为神色未变:“太傅当年并未做错。”

桓策眸光一冷,鬼魅般的人影似有一动。

“我今日所为,正是与太傅当年一样,都是为了化天下之干戈。”

“天下之干戈?”鹰隼振翅飞到栏杆上,桓策直脊站起,木案随之一震,茶盏晃动,白雾愈浓。

他缓缓走近谢不为,白雾中,看不清彼此的眼神,风声里,也听不清彼此的气息。

谢不为能感到桓策正在俯身靠近,却依旧一动未动,直到白雾散去,桓策与他相隔不过咫尺,一双锐利如鹰目般的眼睛正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

“谢公子——”桓策拖长了音调,便使得接下来的话多了几分轻佻的意味,“说来不巧,我曾偶然听闻过一些有关谢公子的传闻,道是谢公子风华绝代,京中权贵无不倾慕。”

他抬起手,似欲触碰谢不为的脸颊,却在最后关头,只用尾指轻轻挑起一缕垂在谢不为肩头的长发,气息浅浅擦过谢不为的额头:

“今日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