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但嚷叫完又莫名背脊一凉, 瞬时垂首轻咳道:
“再说了, 我可没想要那家奴的命,不过是想借他灭一灭那谢不为的威风而已,是他自己夺剑自刎的, 可不关我的事。”
“不提了,不提了,怪扰人兴致的。”柳鸿并不接这话, 只勾上了徐盛的肩膀,笑嘻嘻地揽着徐盛往赌坊里走,“你可着实冷落我与林七好几日了,今日啊,定要与我们赌个痛快!”
徐盛这才舒坦不少,挺着胸迈着步,点头道:“这是自然。”
三人落座赌坊最中心的位置,周边挤满了在赌坊中找乐子的人,甚至将跟在后面的徐氏护卫都冲散了不少,只剩零星几个还守在徐盛身边。
然徐盛对此却浑然不觉,落座之后便抓住筹筒,一扫柳、林二人:“来!今日我坐庄,赢了算你们的,输了,都算我的!”
柳、林二人自然顺势奉承起来,捧得徐盛连连大笑。
几圈赌局后,又都是徐盛在赢,柳、林二人在输,徐盛便更是兴上头来。
间隙中,柳、林二人忽然对视一眼,林杨便丢了手中的筹牌,龇牙咧嘴道:“我又要输了,不玩了!”
柳鸿也将手中筹牌摊开,对着徐盛道:“哎呀,我也是输定了,徐兄赌技实在高超啊,在下怕是奉陪不起了。”
徐盛正是兴在头上,摆摆手,不甚在意道:“都说了,你们输了算我的,继续玩就是了。”
柳、林二人却答应得很勉强。
徐盛顿时不满:“我好容易躲着我爹出来赌一把,你们便是要扫我的兴了?”
林杨见状赶紧找补道:“我们岂敢扫徐兄的兴,是徐兄本就赌技高超,今日又运气甚好,无往而不利,就算我们继续玩下去,也不够徐兄痛快的啊。”
徐盛闻言倒也真的思索起来,而后点点头,指使身旁几个护卫:“去,给我再找几个人来。”
然而话音刚落,方才喧闹不已的赌坊竟莫名沉寂下来。
寂然中,忽听层层人群外传来一道泠泠声音:“我来陪徐公子玩上一玩,如何?”
不过转瞬,人群便自发让出了一条路——散在人群中的徐氏护卫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守在徐盛身旁的几个护卫又都被形如鬼魅般的慕清连意二人打晕在地。
徐盛闻声一怔,竟是如遭雷殛般立时呆住了。
直到那道声音又响在耳边,他才勉强回过神来,却忍不住浑身战栗,颤抖着抬眼看向来人。
“徐公子,别来无恙啊。”
正是谢不为。
那日事发过后,徐盛捡回一条命,便一直躲在府中不敢出门。
也不知过了几日,外头传来消息,说是州府和桓府两头都没什么动静,他才大起胆子,不再畏畏缩缩。
回过头来又觉着这几日躲在府中实在显得窝囊,便想着寻个由头出去露露相,也好教旁人知晓,他徐盛并不怕那陈郡谢氏谢不为。
恰巧此时柳鸿与林杨二人邀他赌坊一聚。
这二人素来与他交好,平日玩乐都在一块,他便不顾父亲对他下的不许出府的禁令,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谁曾想,这谢不为竟当真追了过来。
一时之间,冷意沿着背脊窜上后脑,徐盛稍稍清醒了一瞬,立刻站起身,便要回府,但却被慕清连意拦了下来,又架回原位。
谢不为仍是一身红衣,浑身不见哀色。
正午穿堂的光线一照,那红色便如火一般燃烧起来,衬得他的肌肤竟如雪一样白。
他忽又轻笑,施施然落座徐盛对面。
一双犹带着缠绵病色的眼睛抬了抬,也漾着些许笑意:“徐公子跑什么,难道......是在怕我?”
徐盛又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谢不为看上去倒是一切如常,便暗自舒了口气。
果真如他所想,不过家奴而已,再怎么感情深厚,也不值得主子记挂许久。
他这般想着,再闻谢不为挑衅之语,就只觉得谢不为只是想找他出口气而已。
便自然不愿因此露了怯。
“谢司马说笑了,毕竟谢司马远从临阳而来,也算是我江陵的客人,我不过是不想在这赌坊失了地主之谊罢了。”
才说罢,一旁柳鸿、林杨二人便立马跟着附和吹捧道:“是啊是啊,江陵之中,若说徐兄赌技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今日更是屡战屡胜,谢司马还是不要自寻苦吃了。”
“免得啊,输光了回去的盘缠!”
徐盛很是受用,眯起眼,不住颔首。
谢不为不置可否,仍是笑着。
身旁的连意则将带来的所有筹码都往案上一倾——
哗啦啦。
竟是铺满了大半案面。
他挑了挑眉,看向徐盛:“足够徐公子赏脸吗?”
徐盛方才被打搅的兴致顿时涌了回来。
一瞬间,理智尽散,也跟着推倒面前堆如小山般的筹码,咧嘴笑道:
“那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
案上的筹牌你来我往。
但筹码却是只往徐盛面前去。
不知过了多少局。
突然,“嘭”的一下,徐盛用力丢下手中筹牌,面上尽是狂喜:
“我又赢了!”
谢不为面前最后一点筹码,也随着这声,被划到了徐盛面前。
徐盛兴满意足,还不忘了佯作大度:“既如此,今日便点到为止吧。”
说完,便准备着人将这些筹码都带走。
但谢不为却在此时抬了抬手,慕清连意立时围住了徐盛。
“徐公子,天底下哪有赢了就走的道理?”
徐盛一愣,旋即轻蔑冷笑:“你哪里还有筹码与我赌?”
谢不为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带来的筹码已经全部输光了那般,眉头微皱,恍然道:
“原来筹码都没了啊。”
但下一瞬,又展眉一笑,慢慢站起,隔案俯身靠近徐盛。
宽大的袖袍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覆住了案面,仿佛一把火,蔓延而上,烧尽了案上所有的筹码。
他凝视着徐盛的眼睛,声音极轻,像一句温柔的耳语。
却是在说:
“那就,拿命做筹码吧。”
第215章 报仇雪恨
赌坊内陡然静了。
明明谢不为的声音并不大,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有意或无意地汇聚到他与徐盛身上。
彼时光线偏斜,恰好落在谢不为的侧脸。
像一块剔透的白玉,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真实感——
白玉的表面明明完好无损,可在过于明亮的光线下, 却恍若密布蛛网般的裂痕。
似乎下一秒, 就将有鲜血沿着这些缝隙渗出。
徐盛不禁浑身一颤, 下意识向后躲去,却被慕清连意死死架住,动弹不得, 只能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敢!”
谢不为又是一笑, 缓缓地, 垂眸敛袖坐回原位:“什么敢与不敢的, 不过一场赌局罢了。”
他整好宽大的袖袍,又随手拨弄散落案上的二三筹码, 抬首看向徐盛, 眼中微光闪烁,恍惚迷人心智:“徐公子赢了这么多局, 还会怕这一场吗?”
指腹轻点案面, 慕清连意便松开了徐盛。
谢不为收回手, 好整以暇:“若是徐公子再赢下这局……”他颇有些暧昧地顿了顿, 声音格外轻柔, “那我的命,可就是徐公子的了。”
“徐兄,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啊!”一旁的柳鸿突然开口, “到时候,这谢司马可就任由徐兄你处置了。”
林杨立马跟上:“是啊,也不怕谢司马会抵赖, 既入了赌局,自然要愿赌服输,不然,这名声传出去,定有辱他陈郡谢氏的脸面啊!”
说罢又刻意低声,贴在徐盛的耳边:“左右皆是不亏,他既自己送上门来,我们何不成全了他?”
原先还能保持警惕,但在谢不为的暗示和柳鸿林杨的设想之下,徐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赢下这局后,随意拿捏谢不为的场面,再加上想到自己今日于赌桌上从无败绩,便不免有些志得意满。
“好!那就再赌一局。”徐盛兀自坐直了身,不让自己输了气势,大手一挥道,“就如谢司马所言,以你我的命做这一局的筹码!”
说着,就要拿起筹牌,但却被谢不为用筹码按住了手。
“慢着。”谢不为收手接过连意递来的两颗象牙骰子,丢到案上,双眉微皱,“论牌技,我毫无胜算,徐公子不如让一让我,这局,我们玩骰子如何?”
徐盛还未接话,倒是那柳鸿先嗤笑道:“这便是谢司马有所不知了,若是玩牌,旁人在徐兄面前或许还能有一二胜算,但要是玩骰子嘛……我与徐兄相识这么多年,还未曾见过有谁赢过徐兄。”
“哦?”谢不为蹙眉更深,好像在懊悔,“竟是如此……”
“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谢司马。”林杨招了招手,示意赌坊伙计送来骰盅,“就算是街上的地痞流氓,也不会在赌局上出尔反尔。”
谢不为神色更是懊恼,一时没有出声,直到骰盅分别盖住两颗骰子,将要移至他与徐盛面前时,才后知后觉看向徐盛:“可否换个规则?”
徐盛面上满是自得,十分干脆地直接应道:“换什么规则?”
谢不为像是松了一口气,对着赌坊伙计耳语了几句,再道:“徐公子一定玩过投骰行棋吧?”
“本是六次投骰后,谁在棋盘上的步数多谁便是赢家,徐公子既愿意相让,那便将规则改为投骰后不展示点数,只报数字。若是怀疑对方虚报数字,可质疑,成功则额外投一次骰子,失败则对方额外投一次骰子,最后,还是步数多者胜,如何?”
徐盛听后略生了犹疑:“这……”但在看到柳鸿与林杨二人皆没有提出异议之后,又改口应下,“……好吧。”
这一来是不想在他二人面前露了怯,二来是认为自己的胜算仍有不小,也就不想失了脸面。
谢不为不再耽搁,在赌坊伙计将棋盘与十几个骰子骰盅都摆好之后,率先投骰。
一阵清脆声响后,谢不为掀盅看了眼,微微一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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