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但还没等殷梁走出门,“嗖”的一声恐怖破空声传来。
殷梁身形一震, 低下了头——一支箭大半扎入了他的心口, 一分不偏。
他再抬首,嘴角流出血来, 随后“扑通”一声, 跪倒在地, 但殷梁还没有咽气, 胸口剧烈起伏着, 艰难地发出“嗬嗬”的声响。
下一刻,一片玄金色掠入殷梁涣散的视线中。
萧照临从腰间抽出佩剑,没有任何犹豫, 抬手斩下——
咕噜一声,殷梁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萧照临的长靴边。
在府内侍从们的惊声尖叫中, 萧照临仍没有停手,一下一下,砍在已经无头的尸体上。
鲜血四溅、骨肉粉碎,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弥漫、充斥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
朝野震动。
不到半日,太子闯入殷府杀了殷梁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庾氏家主也就是如今的中书令庾明连夜入宫,请见皇帝。
紫光殿内,灯火通明。
皇帝案下左右分立四位官员,左为庾明与其子庾崇,右为尚书丞与吏部侍郎,是从前袁氏的门生。
还有庾妃站在皇帝身后,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帝扫了一眼其下四人,面上神情莫测,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一时之间,殿内陷入了某种凝重的滞静之中。
似风雨欲来前,最后的宁静。
“陛下!”庾崇性子焦躁,最先耐不住,出列开口道,“殷梁的父亲殷侍中如今身在京口,肩负北伐之责,乃是舍家忘身的国之肱骨、朝之重臣,太子今日却残杀其子,何极骇人听闻!”
他重重拜下,“还请陛下一定严惩太子,还殷侍中一个公道,不然,天下臣民该如何寒心呐!”
不等皇帝应答,尚书丞亦出列道:“陛下,就臣所知,太子此举是因永嘉公主……”他叹了一口气,不忍说出那个词,“太子身为公主的嫡亲兄长,愤怒至此,也是人之常情啊。”
“右丞这是何意?”庾崇冷嗤一声,“是说是那殷梁逼死了公主吗?”
“可公主早已是殷家妇,夫盼妻归,更是人之常情!岂有是公主就可罔顾天理人伦的道理?更何况,让公主回殷府也是陛下的意思……”
皇帝突然敲了一下案面,看向庾明,声音听不出喜怒:“卿有何见解。”
庾明站在原地,躬身道:“老臣以为,太子前有预手军务大政与外臣主将交通之事,是为不忠;后有屡次违抗御令恣意妄为之事,是为不孝;如今又当着天下臣民的面,残杀重臣之子,是为不贤。”
“如此不忠不孝不贤……”庾明一顿,慢悠悠拜下,朗声道,“臣请陛下废黜太子,另立储君。”
“不可!陛下三思啊!”尚书丞与吏部侍郎当即跪下,齐声道。
但还未说出一二,就被庾崇喝止:“放肆!以为紫光殿是从前的袁氏堂吗!这里岂有你们俩说话的地方!”
庾崇此时提起袁氏,令其二人大感惊慌,却也惹来皇帝一眼。
庾妃立时开口,分散皇帝的注意:“陛下,妾虽知太子是因公主玉殒,伤怀太过,从而迁怒殷梁。可阖宫上下,哪个不因此感伤,就连陛下您得到消息后,也是震恸不已。”
庾妃抬袖拭了拭眼角泪花:“妾虽并非公主生母,但看着也实在伤心。”她放下手,“可无论如何,这都并非太子可以肆意残杀重臣之子的理由。”
“他今日可因迁怒殷梁便杀了殷梁,明日是否会因迁怒旁人……”庾妃故意停顿一下,看了皇帝一眼,暗示这个旁人或是皇帝,再叹了一口气,“太子终究太过恣意妄行了。”
她也在皇帝身边跪下:“国本如此,社稷何安?”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下御案,慢慢踱到殿中,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阵夜风袭入,皇帝猛地咳嗽起来。
一旁的内侍赶忙上前,搀扶住皇帝。
庾崇偷偷觑了一眼,发现此内侍并非一直跟随在皇帝身边的王恪——袁皇后留下的人。
由此暗暗察觉出了皇帝的态度,心下顿时一喜。
果不其然,待皇帝气息平稳下来,不多时,便开了口:“太子……的确难当国本……”
“娘娘!娘娘!您不能进去——”殿外猝然传来一阵骚乱,中间还隐约夹杂着一两声婴儿啼哭,打断了皇帝的后言。
殿内众人霎时皆往殿外看去。
只见褚妃一身素白简衣,怀抱襁褓,跌跌撞撞从外面闯了进来。
褚妃才踏入殿内,便伏拜在皇帝身前,哀哀啼哭了起来:“陛下,陛下,妾听闻公主玉殒,实在难以释怀,恳请陛下垂怜……”
她怀中婴儿,也十分应景地放声大哭了出来。
不等皇帝有所反应,跪在案后的庾妃登时站起,几步快走到褚妃身侧,皮笑肉不笑道:“妹妹这是在做什么,十九皇子出生不过几日,妹妹自己也尚在月中,哪能不在榻上静养,万一损了皇子与妹妹的身子该怎么办。”
说着便吩咐内侍,“快送褚妃回宫!”
褚妃立刻抬头,眼泪顿时大颗大颗地从眼角落下,面色又十分苍白,看上去实在可怜。
“姐姐膝下二子皆已出宫建府,便怕是忘了儿女在身侧时,为人父母者为其一举一动牵挂之深。”
褚妃垂首看着怀中婴儿,哭腔更重:“妾今日听闻噩耗,便想起了当年公主刚出生时,也是这么被皇后抱在怀中的,实在……实在是,难以替陛下与皇后释怀啊。”
“公主……公主她可是陛下与皇后唯一的女儿!”褚妃压抑着哭声,“也是从这么小的婴儿,在陛下与皇后的身边,一点一点长大,最后出落亭亭。”
她突然又愤恨道:“依妾看,那个殷梁就该死!”
原先殿内四臣在看到褚妃后,皆为回避而低下头,但在听到此句后,又都再次看向褚妃,眼底神色各异。
庾妃更是一惊,立马想要阻止褚妃继续说下去,却奈何抢不过褚妃的话。
“那个殷梁,在想方设法成了天子之婿后,先是逼得公主出京静养许久,后又巧舌如簧让陛下为其屡下御令,害得公主以为失了父亲偏爱,这才一时想不开。”
褚妃抬眸,泪眼望向皇帝:“如此离间天家的贼子,就是罪该万死!”
庾妃:“你!……”
褚妃又抢过庾妃的话:“若是殷梁不死,怕是日后世上人人都会以为,只要成了天子之婿,便可欺辱金枝、离间天家,到那时,出嫁的公主们该如何自处,天家的威严又该放在何处!”
褚妃短短几句,便将皇帝为稳定庾氏与殷氏以及打压袁氏,而逼迫永嘉公主嫁给殷梁,最后害得公主投水自尽的事情,掩盖成了殷梁一个人欺辱公主、蒙蔽皇帝的罪行。
“所以,妾以为,陛下当废了殷梁与公主的婚事,并厚葬公主、嘉奖太子,才好教天下人都知道,天家威严绝不会为世家所欺!”
褚妃抽空哄了哄怀中婴儿,再道:“还有那殷涛罪臣,子不教父之过!本也难逃一死,不过念在他还担负着北伐之责,可暂时不予追究。但若是他还因此心怀怨念,做出什么不臣之事,便撤了他的监军之职,让他从京口滚回来,好好替他的儿子担罪。”
庾妃气得浑身发抖,不断念道:“一派胡言,真是一派胡言!”
褚妃却疑惑道:“若非如此,难道姐姐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陛下将公主出降殷氏所导致的吗?”
庾妃本下意识想要继续驳斥褚妃,可直觉却让她先看了看皇帝的面色。
顿时住了嘴。
皇帝面色淡然,虽不予置否,却缓缓俯下身,接过了褚妃怀中的十九皇子。也神奇的是,刚刚一直啼哭不止的十九皇子,到了皇帝手中,没过多久就停止了哭泣。
褚妃便自行站了起来,边哭却也边笑道:“陛下,皇儿最喜欢您呢。”
又轻轻一叹,“公主与太子又何尝不是呢?”
皇帝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让守在殿外的王恪,亲自送了褚妃与十九皇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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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晓昨夜紫光殿内发生的一切后,张邱犹有后怕。
当时皇帝恐怕真的已经动了废储的念头,若非褚妃及时赶到,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永嘉公主厚葬之礼过后,张邱从悲伤中抽出精神,借着看望十九皇子的理由,催着萧照临亲自去往褚妃殿中,当面感谢褚妃。
在萧照临踏入褚妃殿室的那一刻,隔着屏风,褚妃的声音便已传来:
“殿下不必谢我。”
“要谢的话,待鹮郎回来后,去谢他吧。”
第222章 朗日高悬
在听到褚妃提及谢不为的那一瞬间。
心跳不受控制地快起来、重起来, 一下一下砸在萧照临的胸腔——好久没有这样过了。
在谢不为离开东宫、离开临阳之后。
他的心脏好久没有这样跳动过了。
他都差点忘记,心脏在身体里跳动是什么感觉了。
麻木。
自谢不为丢下他以来,他一直是如此麻木的。
像一个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般活着,其实早已什么都不在乎了, 之所以仍履行身为太子的职责, 不过是不想谢不为得知后失望而已——
可他终究还是要让谢不为失望了。
在抱住萧神爱已经冰冷的身体的那一刻, 萧照临脑中有一瞬的空白,仿佛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想起袁大家说的, 他会害死整个汝南袁氏, 也会害死萧神爱。
果然应验了。
他果然没能护住明珠, 没能护住母后唯一的女儿。
为何会这样呢?
为何在成为坐拥天下的君主之前。
会先失去所有呢?
既然如此, 又为何不肯放弃这个太子之位呢?
在砍下殷梁头颅的那一刻,萧照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看吧, 只要愿意放弃那个位置, 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只是,这一刻来得有些太晚了……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
也早已失去了, 他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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