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49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萧照临这下没有立刻回绝,只轻咳几声,“我是拗不过你的,你去安排便是。”

张叔眼下笑褶更深,俯身应道:“是。”

再便伺候萧照临去另一间寝阁入睡。

不过,此间寝阁内的红烛却无人吹息,烛芯随着两人离去的行风颤了颤,又渐渐低垂,不时爆出轻微的灯花之声。

室内光线便也逐渐暗淡,窗外的月华倾洒入内,终是胜过了烛火,又如白练般拂过了床榻上安睡之人精致的眉眼。

帷幔又在一瞬为微风扬起一角,谢不为微微侧过了身,一夜好眠。

待到红烛燃尽,徒余满台凝白烛泪,是昨夜此间暧昧一幕的唯一见证。

谢不为醒来之时,便瞥见了那未曾收走的烛台,似乎甜腻香味又席卷而来,他的面颊瞬又隐隐发烫,心下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萧照临和张叔。

不过好在,有内侍听见了动静便入内伺候,且告知萧照临已去上朝,张叔亦随侍在旁,并有嘱咐不必等着当面请辞,可自行离宫。

谢不为自然求之不得,虽昨夜他后来意识模糊,但与萧照临相见的前段记忆甚是明了,他也知定是张叔以为他与萧照临相好,才有此安排,且萧照临也未对他做什么。

可他毕竟会觉不好意思,便只能先走为上计。

回到郡府之后,赵克第一时间凑上前来,是打听昨夜谢不为留宿东宫之事。

他面带欣慰笑容,缓缓捋着自己的胡须道:“恭喜谢主簿心愿得成,殿下还从未让外人留宿过东宫呢。”

当时谢不为正在喝茶,听闻赵克之语差点呛住,连连咳嗽之后才道:

“并非赵郡丞所想的那般,我不过是因公务耽误了时辰,那时宫门已锁,实在不能出宫,便只好打扰殿下了。”

又觉赵克消息实在灵通,疑心此事是否已为众所知,便不甚委婉地探听道:“东宫私事,应当不会轻易为外人知晓吧。”

赵克却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模样,再答谢不为之问,是为安抚,“谢主簿放心,我之所以知晓你留宿东宫之事,是因我本就知晓你昨日去了东宫,加之郡府与东宫关系密切,我便能猜出七八,但旁人是万万难以知晓的,窥探东宫可是不小的罪名,故此事除我之外,应当只有东宫近侍及谢主簿府中知晓,且以东宫行事,也不会有闲言碎语传外。”

谢不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孟聿秋也很难知道此事了。

他见谢不为明显神色放松了些,心情也并不差,便转而提起季慕青之事,是为劝导,“我虽不知谢主簿与季小将军之间的恩怨,但我了解二位皆是有能之人,谢主簿既想了结大报恩寺背后之事,便最好暂时放下成见,到时定能事半功倍。”

谢不为在昨日便已接受了要与季慕青共事,这下自然是连连点头,“赵郡丞所言极是。”

他嘴角扬起了一个浅淡的笑,“我自当与季小将军‘好好’相处,定会为殿下分忧。”

这其中的“好好”二字是为重音,便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赵克略有觉察,有些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问起谢不为有关大报恩寺之事,“那谢主簿心中可对账本一事有了打算?可需我尽一些微薄之力?”

谢不为闻言略略沉思,再道:“倒当真有些事需要劳烦赵郡丞。”

赵克倾耳,“谢主簿请讲。”

谢不为忖道:“之前听你略微提起过,大报恩寺是有三位典座在管理寺内金银之事,不知赵郡丞对他们的秉性可有了解?”

赵克略皱眉一思,似是明白了谢不为之意,便择选了其中重点说道:

“这三位典座秉性自有不同,我也略微有所耳闻,这其中有两位王典座,一位高典座,因着两位王典座是为叔侄关系,也为外人称呼区分,便称年长的那位为大王典座,另位为小王典座。而大王典座与高典座皆秉性稳重,颇受方丈看重,但这小王典座嘛,便远不及他们,当初此典座之位,也不过是大王典座向方丈讨来的恩情。”

谢不为眸光一闪,“那这小王典座究竟是如何不及另外两位典座呀?”

赵克捋须笑道:“这典座掌管大报恩寺所有金银之事,油水颇丰,三位典座都因此家底丰厚,不过大王典座与高典座皆能不对外表露分毫,只有这小王典座喜欢露富于外,购豪宅、置良田也就罢了,还十分......”

他低声,“好赌,且赌技十分高超,据说十赌九赢,每次必能赢得盆满钵满,且旁人顾及着他大报恩寺典座的身份,也不能拿他如何,时日一久,旁人便不乐意与他相赌,又因大王典座的刻意管束,他便从此戒了赌。”

谢不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克见谢不为的模样,又是笑道:“看来谢主簿心中自有打算了啊。”

谢不为亦是笑着应下,“略有思路而已。”顿,再道,“那便另有一事需劳烦赵郡丞了。”

赵克颔首,“自当尽力。”

谢不为伸出手,大拇指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来回捻搓,是表示钱的手势。

而这般市井粗俗动作在谢不为做来,竟显得有几分风流洒脱,“还请赵郡丞替我向殿下借些钱来。”

赵克既没问谢不为为何要借钱,也没问他为何不自己去找萧照临借钱,只干脆利落地应下,再道:“不知要借多少?”

谢不为收回了手,“咳咳,不多,十镒金及千贯钱罢了。”

赵克顿时张大了嘴,“十镒金?”

一镒便是二十两,十镒金便是两百两黄金,若非皇室世家,是绝对不可能一次性拿出来的。

谢不为却只颔首,唇边笑意不减,颇有胸有成竹的自得之感。

赵克便合了嘴,笑叹道:“是我没见识了,那我便替谢主簿走一趟吧。”

就在赵克准备出谢不为堂阁之时,恰巧有小吏领着东宫内侍而进。

那东宫内侍双手端着一个约有一尺宽的白玉似的瓷盆,先对着谢不为行了一礼,再将瓷盆放到了谢不为面前的木案上,恭恭敬敬地躬身道:“还请谢主簿享用。”

赵克闻言便好奇地探头去看——

那瓷盆中,竟装有满满一盆用冰水浸着的鲜红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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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舍弟阿青

风过檐下, 铜铃叠声清响。

一片浓绿梧桐叶乘风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大报恩寺前的青石台阶上,才将停定,便被一双双步履碾过, 僧袍披裟抖动, 下阶急匆。

为首僧人一袭绮罗袈裟, 手缠檀木佛珠,领着十多个小沙弥停在了一辆饰云母珠玉装绸幔丝结的犊车前,对着以经丝彩色显花锦作帘的车厢俯身行佛礼, “阿弥陀佛, 言施主远道而来, 贫僧有失远迎, 罪过罪过。”

“是我等唐突,还劳动小王典座亲自出寺迎接, 实在有愧。”一道比檐下铃声更加悦耳的清朗之声如澹澹流水传入每个人的耳间。

那经锦帘随声而动, 一着红锦袍,冠金玉簪的青年借着车前侍人的搭手, 姿态从容地下了车, 立在小王典座身前, 并抬手虚虚一扶, “还请起。”

只这三两动作与话语, 便能显出其人气度如云,实在出身不凡——而此人,正是化名为言为的谢不为。

小王典座依言直身, 目及眼前之人时,稍有一震,但很快便定了定神, 朝跟在犊车后的十辆牛板车看去,“贫僧不敢耽误言施主时辰,不知这些牛车上的木箱可就是言施主要存在小寺内的功德?”

佛寺之内,不称银钱俗物本名,只皆代称为功德。

谢不为颔首,“正是。”

小王典座面上的笑意更加诚恳了些,再对谢不为一道“阿弥陀佛”,便转首对身后十多个小沙弥道:“去将言施主的功德都搬到静堂中。”

小沙弥们忙领命前去,两两成对,动作麻利地搬起了牛车上的沉重木箱,再两边一抬,“嘿咻嘿咻”地往大报恩寺内跑去。

在此过程中,小王典座一直眯着眼打量着箱子数量,等到最后一对小沙弥入了寺,他眉头忽有一皱,嘴角的弧度也稍垂了下去,再顾谢不为,“阿弥陀佛,若是贫僧未曾眼拙的话,这些牛车上共有十箱功德,那......”

“小王典座莫急,那最后一箱金功德正在舍弟手中。”谢不为不急不缓地笑道,再转身对车厢,“阿青,还不将金功德抱下来给小王典座瞧瞧?”

帘内随即响起了一句轻“哼”,谢不为便对小王典座道:“舍弟无礼,还请小王典座莫要见怪。”

小王典座忙垂首连声道:“阿弥陀佛。”

“哗”的一声,经锦帘被一下子掀开,从中跳出个身着橙褐锦袍,头束高马尾的少年,随着他“嘭”的一声从车驾上跳下落地,他怀中的紫檀木盒也“咣当”一响,正是金属相撞之感。

小王典座佛语一顿,眼神直勾勾地朝少年怀中的紫檀木盒看去,面上的笑容才复如前。

谢不为自是瞥到了这小王典座的“变脸”过程,垂睫暗笑,又掩饰地看向此时随他化名为言青的季慕青,佯作苛责,“阿青,怎能在小王典座面前如此冒失无礼。”

闻言,季慕青本就难看的面色便更加黑沉,正欲抵嘴回去,却听得小王典座连连道:“不妨事不妨事,小言施主如此少年潇洒心性,贫僧见之而喜。”

季慕青这才只“哼”一声,行步带风,将怀中的紫檀木盒往小王典座手上一坠。

足足十公斤重的黄金砸得小王典座腰身一弯,若是没有谢不为的及时出手搀扶,定要连人带盒跌倒在地。

“阿青!”谢不为朝季慕青呵斥一声,“还不向小王典座道歉?”

季慕青又是一重“哼”,便仰首看天,装作没听见。

谢不为佯装叹息,低声对小王典座道:“您没事吧,可有伤到何处?”

小王典座虽一时都直不起腰,手臂也被砸得生疼,但仍是牢牢接着紫檀木盒没有松手的意思,还抬头对谢不为勉强笑了笑,“贫僧素来习惯这些重活了,不妨事。”

谢不为又是心下一笑,但面上仍是作担忧状,“当真无事吗?不如我来拿这木盒吧。”

小王典座忙直起了身,虽然谢不为听到了他腰骨上传来的轻微“嘎吱”声,但小王典座仍是保持了面上十分勉强的笑,“无事无事,贫僧领二位施主入寺吧。”

谢不为这才满意颔首,“那就劳烦小王典座了。”

谢不为落了两步在小王典座身后,偏头瞪了一眼不情不愿跟在后头的季慕青,还咬牙低语道:“你可别给我惹出麻烦,不然我定会告诉太......萧公子的!”

季慕青连“哼”三声,并翻眼对天。

就在此时,在前头的小王典座突然转首问道:“不知二位施主下榻小寺多久,贫僧也好为二位施主安排弟子侍候。”

谢不为忙又扯出个笑,快走两步近了小王典座,“不瞒小王典座,我们兄弟二人乃是受家中长辈之命前来京师寻觅可安扎之处,此中往来,少说没有月余是定不下来的,大概需打扰清净几月。”

他语顿,笑睇一眼小王典座手中的紫檀木盒,“至于这些功德,自然还得长久地存放在贵寺之中了。”

此番行为之源,便是要想办法拿到大报恩寺内与世家往来的账本。

那首先,便得知晓,这账本究竟在大报恩寺的何处。

而最为清楚这账本存放的,肯定就是大报恩寺内的三位典座,故若是能接近典座,并想办法从典座口中套出账本下落,此事便算有了突破口。

但别说从典座口中套出存放账本之地究竟可不可能实现,只这第一步如何接近典座便需十分遮掩。

所以,谢不为便想出了一个办法,伪造出了一个远在宁州的汝南言氏身份,携重金入临阳为家族开拓门路。

而佛寺金银事务中,不仅有替世家出贷,也有向世家富户提供存钱、寄钱之地,不过,在佛寺存钱,自然不会获得利息,反倒是要定时向佛寺上缴存钱费用。

这般,他与季慕青便成了大报恩寺内的大客户,不愁不能与典座搭上关系。

而他与季慕青虽在世家之中皆不算无名之辈,但对于不常与世家有直接联系的大报恩寺来说,也不过都是生人面孔,所以谢不为才敢拉着季慕青同来。

这小王典座一听谢不为所说的长期存钱,更是喜不自禁。

他身为大报恩寺的典座,自然见过许多可称为巨款的往来,故牛车上的千贯钱他并不觉稀奇,但这黄金却很不一般,乱世之中,铜钱并不算什么真正值钱之物,只有真正的金银,才算值钱。

而此中,又属黄金最为珍稀,莫说皇室世家,就连寻常百姓手中若是有了黄金,都会选择私藏不流于市,故黄金便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难得。

而值得他亲自接待这般名不见经传的小世家的缘由,也正是这足足两百两的黄金。

小王典座便笑对谢不为,“能为二位施主排忧解难,自是小寺的功德一件。”

谢不为也是笑笑,不再多言。

等三人到了大报恩寺的静堂之中,十个箱子早已摆放整齐,且皆已大开,露出了其中码放整齐的铜币钱串,明显是被特意清点过了。

站在堂门边的小沙弥对着小王典座点了点头,小王典座亦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