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66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谢不为霎时明白了,这萧照临在凌光阁内,竟是一整天都在为孝穆袁皇后作画,甚至专心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萧照临这是,在思念袁皇后吗?

谢不为不知怎的,心头忽然有些闷闷的,张口欲言,但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保持了沉默,安静地看完萧照临为孝穆袁皇后的衣角添上最后一笔色彩,再凝目半晌,才终是将笔放回了玉笔架上。

谢不为赶紧趁机再道:“殿下,我带来了一些清粥小食,多少用些吧。”

萧照临仍是看着画,默然许久,才回道:“谢卿先回去吧。”

谢不为听不出萧照临话里的任何情绪,萧照临的语气淡得像是一阵风,且只是偶然经过此处,轻轻于他面前拂过,不曾为他停留。

从谢不为进门到现在,萧照临都没有看他一眼。

在他意识到这点之后,他心头的沉闷陡然转为酸涩,却也不知缘由。

无声启唇,须臾,他才低声道:“殿下是生我的气了吗?”

萧照临闻声沉默片刻,才侧过了脸,目光沉沉地掠过谢不为的如今低垂的眉眼,再迅速收回,摆首道:“没有。”

谢不为便又问:“那殿下为何故意不理我?”

萧照临抬手掐了掐眉心,略显不耐,但语气仍是平和,“没有故意不理你,孤......”

他一叹,放下了手,“谢卿回去吧。”

谢不为微觉萧照临的不对劲,但萧照临这样的态度本该是他乐意所见的。

反正食盒也送到了,该劝的也劝了,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听从萧照临已经对他说了三遍的让他回去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可他却始终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只是凝着萧照临泛白的唇角,慢慢体会着心下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沉闷到方才的酸涩,再到现在的隐痛。

良久,久到地面青砖上的冰凉钻入他的身体,他开始觉得冷了,才又开了口,声音已有哑然,还有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隐隐哭腔,“我要看到殿下吃了东西再走。”

萧照临一怔,却还是没有去看谢不为,只低叹道:“孤不会有事,你回去吧。”

又一次,萧照临又一次在赶他走。

谢不为却还是没有起身,他的目光也还是停留在萧照临的脸上,他只觉得,即使是他如愿惹恼惹烦了萧照临,萧照临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殿下,为何不想见我。”

他意识到了,萧照临现在确实不是在生他的气,也不是故意不理他,而仅仅是,不想见他罢了。

萧照临抚着画沿的手一顿,忽然,他扬手带倒了案上的烛火,烛油倾下,画卷燃火,他又在火势渐盛之际将画丢入了供台前的铜盆中。

画中美人的云鬓凤钗、雍容宫装、盈盈笑颜、还有那描金翠钿都被火一一吞噬。

无端风起,带起了画卷余烬灰飞,像是银灰色的蝴蝶,翩翩而起,旋转几圈之后又翩翩而落,终是成了铜盆中的暗淡灰尘,不复先前。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谢不为都来不及反应,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幅精致的美人图在顷刻之间便化成了灰烬。

他再顾萧照临,那铜盆中的暗暗余火仿佛燃在了他黑沉的眸中,明灭着像是在压抑什么即将熊熊喷薄的情绪。

萧照临紧紧攥住了木案一角,语调极沉,如山谷间深渊,染着森森寒意,“孤曾与你说过,孤最恨欺瞒诓骗孤的人,这不是玩笑。”

深渊中的暗滔在撞礁激荡,但水面上却没有多少浪花,“孤可以容忍你的小性子,也可以容忍你时不时的不听话,甚至,即使你在外招惹麻烦,孤都可以为你解决。”

他紧攥着木案的指节已用力到绷紧,“可孤,忍受不了一丝一毫的欺瞒、诓骗还有......背叛。”

谢不为明白了,萧照临是在在意昨夜他的“智取”,他先似是答应了萧照临会留下,但在萧照临信任之后,却又逃走。

他以为这不过是小小的“违拗”,但在萧照临看来,这却是“欺骗”。

“昨夜,你若是当真不愿留下,也可与孤直说,孤不会强迫你。”

萧照临缓缓松了手,黑色手套下的指节泛白,但露出的掌心却是通红,“但你,绝不该欺骗孤。”

“我......”谢不为张口欲解释,却被萧照临打断。

“孤知晓你本心并非是为欺骗,所以孤不愿与你计较。”萧照临闭了闭眼,倾倒的烛火不断跳跃,在萧照临轮廓凌厉的脸上留下了晦暗不定的光影。

“你先回去吧,过几日,孤再去寻你。”

谢不为突然有些无措,他不知要如何应对,慌乱之际,碰到了案边的食盒,冰凉的触感提醒了他此来的目的。

他便像是找到了话题,将食盒拿了起来,放在了案上,抿了抿唇,再道:“殿下,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他见萧照临并不应,便将食盒打开,拿出了其中的清粥,并以左手舀了一勺,犹豫片刻后,还是缓缓送到了萧照临的唇边,语似带央求,“殿下......吃一点吧。”

萧照临陡然睁开了眼,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捉起了谢不为的左手,将谢不为一把拉着倾向了自己。

瓷勺落地,清脆一声之后,随即四分五裂。

他眸中深渊之下,暗涌翻滚,其势将成巨浪,却暂为蛰伏,“谢不为,我问你,你说的爱慕,你说的心意,你说的所愿......”

“句句为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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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是独占欲(一更)

跃动的烛火仿佛燃烧在谢不为和萧照临之间, 此间光影清晰地勾勒出两人流畅的侧脸轮廓。

额顶、眉骨、鼻尖、唇珠再到下颌,无一不是完美的。

但,相较于谢不为侧脸更如水般的线条,萧照临的骨骼轮廓则如山般更加立体, 山根从眉骨处陡然转下, 高拔直挺, 精致且带有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侵略感。

加之他眉眼漆黑,薄唇抿直,未有任何情绪表露, 便在这份独一无二的威仪之外, 更显出其冰冷、孤傲以及骄矜。

萧照临只稍稍垂下了眼, 深邃的目光停留在了谢不为的眉眼上, 那种压迫感、侵略感便如山峰崩塌或是潮水上涌般向他袭来。

他虽可以亲眼见证,却无力阻挡, 只能任由这一切的发生。

他的心跳霍然混乱, “扑通扑通”地胡乱敲打着他的耳膜,令他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甚至, 都不敢呼吸。

但在烛火跳动之时, 萧照临的漆黑的眸中有光掠过, 那里, 映出了他的脸庞。

只映出了他一个人的脸庞。

他能看到自己在萧照临眼中的细微的一举一动, 看到自己的长睫微颤,看到自己的泪眼盈盈,也看到自己的因急促呼吸而翕张的双唇。

他才意识到, 此刻,萧照临是如此专注地看着他。

而这般专注地凝视他的萧照临,却无端让他觉得是孤独的、脆弱的, 以及,没有安全感的。

他才恍然察觉到,萧照临禁锢着他左腕的手,竟也在微微颤抖。

与其说萧照临方才的话语是在质问他,还不如说——是在向他索要一个承诺。

索要他绝不会欺瞒、诓骗、背叛萧照临的承诺。

可他,早已失去了许给萧照临承诺的资格。

他与萧照临之间的种种,都始于一个谎言,承于一个谎言,以及,他从前无心的撩拨消遣。

即使那个谎言是迫不得已的,是深有苦衷的,但,同样也是无法弥补的。

而此中撩拨,也是他无法坦诚的性格之一。

在他心性不定之时,用旁人的话来说,他便是喜好招猫逗狗的性子,是天生的浪荡子、多情种。

却从来没有为此付出过代价。

他便无法回答萧照临的这个问题,因为他给不出萧照临想要的答案。

也无法向萧照临坦白此中一切——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萧照临。

昨夜小小的“欺骗”便让萧照临对他冷待至此,又折磨萧照临他自己至此。

若是让萧照临知晓先前一切的真相,他并不觉得他能完好地走出凌光阁,而萧照临也未必会比他好上许多。

此中复杂、纷乱的情绪搅得谢不为灵台混沌,头疼不已。

而在其中,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一闪而过——他真的对萧照临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感觉吗?

若是毫无感觉,他此时此地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可他也能清晰地知晓,这种感觉还不是喜欢,但却足够让他难以割舍,难以放弃。

他无可否认,萧照临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是他一想到萧照临会不理他、无视他、冷待他......眼中没有他,就会犹豫,会失落,会惶恐。

人的情感是复杂的,复杂到他无法分辨出他对萧照临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如果一定要对这种感觉下一个定义,那么,他可以承认的是,他对萧照临是有独占欲的。

他想这样对别人来说永远冷漠、孤傲、骄矜、高不可攀的萧照临,眼中却只有自己。

但不仅是爱情里是有独占欲,亲情也有,友情也有,或许,他心中不可言说的虚荣心也同样有独占欲。

这种独占欲在驱使他想尽各种办法暂时不要破坏他与萧照临之间的关系。

可他既不能违心肯定,又不愿否定。

也许是他犹豫的太久,久到萧照临也很难不察觉到其中的疑窦。

他看到萧照临眼中似乎有什么在破碎,感到禁锢着自己左腕的手在用力,听到萧照临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谢不为,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难回答吗?”

谢不为纤长的乌睫随着萧照临的这句话而不自觉地扑簌颤抖,便如蝴蝶般振翅欲飞,而他左腕一阵吃痛,也开始本能地想要挣脱。

但这些细小的动作对萧照临来说,无疑是谢不为心虚到想要逃走的证明。

他陡然冷笑,放开了谢不为的手,却转又紧紧捏住了谢不为的下颌,迫使谢不为高扬起头,露出修长凝白的脖颈,目光透露着凛凛寒意,似冰刃一般一点一点地掠过谢不为身上最为脆弱的地方。

“为什么不回答?”

萧照临再问,眸中的暗涌已成巨浪,似是再有一瞬,就可以将眼前的一切都毁灭。

这个姿势并不好受,也像是在引颈待戮般没有安全感。

谢不为本能地抬手攥住了萧照临的衣襟,眼中积蓄的泪也顺势从眼尾滑落,脆弱的就像一朵随时可以被人从枝头摘下并捏碎的花。

可这并不能唤起萧照临一丝一毫的怜惜,他只觉得谢不为的哭泣也是心虚的表现,只会更加刺激他已经濒临崩溃的理智。

他只要一想到,谢不为对他的笑、对他的讨好、对他的爱慕全是搭建在欺瞒、诓骗、背叛之上的假象,杀意便不足以使他平静。

他身体里的血液就要凝固,骨骼就要碎裂,五脏六腑也要统统化为齑粉。

他怎么敢、怎么能、怎么可以背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