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但也许是怒到了极点,萧照临反而有了一瞬的平静,他半眯起眸,精致立体的眉骨使得这一动作显得矜贵却又漫不经心。
他紧捏着谢不为下颌的手也慢慢松开,再以两指轻轻地抚过谢不为的脖颈,黑色革制手套上的凉意使得谢不为不由得颤抖,但他却没有收手,而是慢慢展开了手掌,虚虚地握住了谢不为的脆弱的脖颈。
他的声音平静极了,没有任何的情绪,冷淡到像是一个无情的傀儡在不受控制地说话,“谢不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不为的视线已完全为泪模糊,他看不清萧照临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萧照临此刻已经濒临崩溃的情绪。
随着萧照临像是死亡宣告般的话语落下,萧照临掌控着他脖颈的手也开始用力,求生的本能令他不顾右腕的伤,双手都握住了萧照临的手。
他听见自己气若游丝般的声音,“殿下......”
萧照临手中的动作一顿,却没有松开。
谢不为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脖颈便在萧照临手中绷紧,又放下了双手,唇角扯出一个笑,“殿下,先放开我好不好。”
萧照临在谢不为说完这句话后,便松开了手,好似亟待得到解脱的是他,而不是谢不为。
但谢不为却没有立即再说什么,而是闭上了眼垂下了头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只是在庆幸自己的“死里逃生”。
萧照临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褪色,暖黄的烛火灰暗,谢不为赤色的衣袍也昏黑,就连谢不为的红颜雪肤,也在此刻尽为枯骨。
一切都无趣极了,他苦笑一声,身体内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消解。
罢了,他想。
他也缓缓闭上了眼,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走吧,不要再见了。”
一顿,又轻轻笑出了声,似是自嘲,“下次,孤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他听到了谢不为急促的呼吸声突然停止,紧接着,是衣袍摩擦的簌簌之声,再然后,他感到谢不为直身跪坐起来。
可......再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他眉山紧蹙,正要睁眼呵斥赶走谢不为,却不想,他的眼睛竟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捂住。
他随即意识到,是谢不为。
他身体一僵,却下意识握住了谢不为的手腕,呵斥之声将出,却被一种温热柔软的触感定住。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谢不为的唇。
但这种触感转瞬即逝,不过,捂住他双眼的手却仍是没有松开。
“殿下。”他听见谢不为在轻声唤他,声音柔软的就像春雨一般,在耐心地滋润他身体内焦灼燃烧到干涸的感官。
“我不敢说从前所有句句为真,所以,我才不敢回答。”
恢复过来的感官未必是好事,不然,他怎么又能体会到心脏在隐隐作痛。
麻木,才能放过谢不为,也放过他自己。
“但是,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听见谢不为似乎在哭,又感到谢不为捂住他的眼睛的手在滑落。
“殿下......”谢不为语已哽咽,“还有,我愿为君分忧,从来不假。”
“嗡”的一下,萧照临感到自己的身体内又燃起了一把火,但这次却不是想要焚烧一切的怒火,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火。
他猛然睁开了眼,闭眼前的黑白场景又重新填涂上了颜色,他知道,是谢不为亲手执的笔,添的色。
眼前的谢不为已是哭到泣不成声,他缓缓摘下了黑色手套,银戒也清脆的“啪嗒”一声坠地,再辘辘滚远。
但他却无暇顾及。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谢不为。
他知道谢不为是承认了之前对他有所欺骗隐瞒,可现在的他,却对谢不为生不出半分责怪之意。
甚至,他也完全不想去追究谢不为欺骗隐瞒他的缘由。
他抬起了手,未带手套的指腹有着淡淡的暖意,为谢不为仔仔细细地抹去了脸上的泪,但谢不为在此期间却没有睁眼。
像是在逃避什么。
萧照临停顿了一瞬,突然将谢不为拉到了怀中,再抬起谢不为的下颌,沉着声问道:“当真不走吗?”
谢不为没有应答,却再次攥紧了萧照临的衣襟。
是无声的回答。
萧照临再次轻笑出声,可这次却不是自嘲,而是发自真心的笑意,“那就再也不要走了。”
语落,萧照临便俯身——吻上了谢不为的唇。
在双唇柔软相贴之际,谢不为攥着萧照临衣襟的手猛然一松,转而抵住了萧照临的胸膛,似是要推拒,双眼也倏地睁开。
可在看到萧照临的一双黑眸之时,谢不为却没有再动,倒像是不知所措。
萧照临注意到了谢不为的动作,唇上细细缠吻未停,轻轻抽出了谢不为抵在他胸前的手,转而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可若是谢不为自己不使力,手臂便会很快滑落。
两人都没有闭眼,皆是静静看着彼此眼中的自己,虽是亲密到双唇相贴,可却隐有对峙拉扯之感。
就在谢不为的手臂即将从萧照临的肩头滑落,而萧照临也准备直身放开谢不为的时候,谢不为却在那一刻,闭上了眼,圈住了萧照临的脖颈。
萧照临一怔,但在下一瞬,也同样阖上了眼,一手抚住了谢不为的后脊,一手紧紧搂住了谢不为的腰,将他们之间的吻不断加深。
凌光阁内原本略显凄清的气氛也像是被放了一把火,陡然灼热起来。
萧照临吻得急切、投入,可在他怀中被动承受的谢不为却心绪万千。
一切都乱了套。
是他亲手为自己埋下了炸弹,并且已经被他无心引燃,可他,却不想见到爆炸的发生。
而他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地加长引线,尽量延缓爆炸的到来,期盼在真的爆炸之前找到可以熄火的办法。
但他真的能找到吗?
供台前的铜盆锃亮,在烛光下清晰地倒映出了案后两人相拥接吻的姿态,其间的缠绵之意令人望之便会面红耳赤。
可无端风又起,拨动了铜盆里画纸燃烧后的灰烬。
再一眨眼,铜盆上映着两人身影的地方,已被灰掩盖。
-
第62章 卿卿过来(二更)
从步入五月之后, 天气便一直潮湿闷热,天空也一直阴沉沉的,浓云聚又散,似在酝酿一场大雨。
五月初五, 端午清晨, 终于, 天色骤变,墨汁染就的黑云迅速地从远处山脉推涌而来,下起了豆大的急雨。
雨点为狂风吹斜, 砸在槛窗之上, 噼里啪啦的响。
谢不为很难不被吵醒, 睁眼之后, 脑中纷乱的思绪便又再次向他扑来,并紧紧缠住了他, 他也无法再次入睡。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从凌光阁那夜之后, 他已经逃避了三天。
其间,张叔来劝过他, 萧照临也曾亲自来见过他。
但, 他都教内侍不许开门, 只隔着槛窗与张叔说上几句, 而萧照临却只站在窗外, 一言不发。
他看着窗外萧照临的身影,高挺如山,却也寂寥如山。
他不知道萧照临的眼睛在看向哪里, 可他却连再看向窗外第二眼的勇气也没有。
也不知为何,他的逃避之意如此明显,但萧照临却始终保持了极大的耐心, 甚至没有出言催促过一句。
直到晚间,张叔再一次来寻他,隔着槛窗躬身道:“谢公子,今日毕竟是端午,乃大凶之日,还是得有些人气才好,不如去正殿与殿下聚上一聚?”
谢不为听着已减小的淅淅沥沥的雨声,默然许久,终是应下。
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他需要承担起其中的后果,与责任。
自他一出门,便注意到四处已是布满了菖蒲艾草,并标以五色花纸,蒲艾之香溢远甚。
他才恍有端午的实感。
等到了正殿,也已有布置好的晚宴。
他进来时,萧照临正端坐主案之上,手执白玉杯自斟自饮。
听到他的步履声,也只是执杯的手略滞,瞬又饮尽半杯,才朝他看来,露出个浅淡的笑意,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便如站在他窗外的身影一般,周身充斥着寂寥之意。
他心念一动,上前对萧照临行了见礼,萧照临也只是淡淡应下,再教张叔引他入座。
此后,萧照临没有出言,而他亦没有主动开口,席间唯一的声音,还是张叔劝他饮了几杯菖蒲酒,以避虫邪。
一直到宴席将散,萧照临的目光才终于从一杯一杯饮不尽的酒中落到了他的身上。
此时,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弯月也破开了层云重现,月光便如涨潮一般漫入殿内,满室的器具、陈设都淹没在了闪闪发亮的波澜中。
包括,萧照临的眼睛。
这是他这三日以来,第一次有勇气去看萧照临的眼睛,是如往常一般漆黑深邃,却因映着淡淡月华而如有星子布在天幕之中闪动着点点烁光。
可,仍是未减其周身寂寥之意。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似乎,萧照临这几日来的不同寻常,并不完全是因为他。
就在他开口欲问之时,萧照临却先他一步,对他招了招手,“卿卿,过来。”
谢不为一怔,不知是因为萧照临的要求,还是因为萧照临轻唤他的那句,“卿卿。”
正当他踟蹰之际,萧照临又轻笑,话语之中却有着淡淡的歉意:
“你不必这般防着我,那夜,是我太过唐突,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
谢不为在听到萧照临提起凌光阁那晚便忍不住地开始紧张,案下的手在不断地缠紧,是在积蓄亲口告诉萧照临,他还不喜欢萧照临的勇气。
“但没关系,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便会有这个耐心,君臣也好......也罢。”萧照临话语一顿,忽垂下了眼帘,凝着杯中微漾的金波酒水。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缓缓开口,但,起初的声音低沉,似是自言自语,教谢不为无法听清。
谢不为便只听清了萧照临抬眸对他说的后半句,语意郑重,“卿卿,现在还不到时候,我们,还是先只做君臣吧,其他的,等日后......再说。”
谢不为案下纠缠的手也忽有一顿,他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像是之前对他围追堵截、步步紧逼的猎人,在即将将他捕获之时,却突然心回意转,亲手撤下了已经将他紧紧缠住的大网,再告诉他,你自由了。
上一篇:穿成假少爷后,我被真少爷盯上了
下一篇:穿越后,被皇室抢去当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