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说着,伸手便要去抹棋局,显然摘花是假,耍赖才是真。
谢不为尚能看出萧神爱的意图,陆云程自然更能知晓,便也伸手挡在了棋盘上,笑着摆首,“岂能劳烦公主,还是我来吧。”
萧神爱便向陆云程的掌下伸过去,“不劳烦不劳烦,我的手比你小巧许多,摘花这点精细小事自然是我来。”
可陆云程还是不让,再伸一手将棋盘挡了个严严实实,颇为无奈地笑道:“公主。”
萧神爱几次尝试都无法触碰到棋盘,索性明着耍赖,也不再掩藏自己的意图,倾身便用双手拂开了陆云程的手,作势就要在棋盘上乱抓一通。
陆云程一时兴起,也“不依不饶”了起来,伸手挡住了萧神爱。
却不想,在萧神爱乱抓之时,竟无意握住了陆云程的手。
两人皆有一颤,彼此抬眸相视。
清风又起紫藤花,如花帘般飘荡在了两人中间,还有几朵轻轻拂过了他们相握的手,再悄然落到了棋盘上。
陆云程很快反应了过来,急忙便要抽出手,可萧神爱却并不放开,还歪头笑道:“你要是不拦我,我可要抹了这局棋了。”
陆云程没再急着挣脱,反而侧首看向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谢不为。
谢不为很难描述陆云程这一眼中到底包含了什么情绪,是焦急、是惶恐、是忧虑、还是......恳求?
但他们俩都知晓,陆云程与萧神爱的触碰已然越界。
而这,并非是男女之防,而是——
公主与宦官之间,有违人伦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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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3-15 01:14:46~2024-03-15 15:3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67章 血肉入药(一更)
皇帝在昏厥了五日后终于醒来。
宫城内外或明或暗皆注目于紫光殿, 都在等待这积蓄已久的滚滚阴云之下,究竟会有多大的雷,又会有多大的雨。
可几乎让所有人失望的是,莫说惊雷暴雨, 到最后, 就连一滴雨点都没看着。
皇帝醒来之后, 竟像是忘却了晕厥前发生的所有事一般,既不重提尊异庾妃之事,也不追究太子回宫之事。
不过, 这令众人费解的奇景并未困扰众人许久, 在当日晚时, 便有一则骇人传言从宫中迅速流播开来——
太子为祈求皇帝病愈, 不仅以自己的鲜血为墨书写祝辞向神佛祷告,还听信道人之言割肉入药, 且恰恰是这碗以太子血肉煮成的药, 才让皇帝从昏厥中醒来。
而这则骇人传言也很快得到了皇帝及太子举动的证实。
道是皇帝醒来后没多久,太子便因日夜不眠且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东宫顿时乱成了一团。
皇帝便下令要整个太医署全力为太子诊治, 并特意下诏以示天下来嘉奖太子忠孝君父的行为, 是为臣民典范。
众人在震惊之余也都明白, 这有关庾氏立后和皇帝晕厥的权力之争, 乃是太子以忠孝为张目,以血肉为代价完美地赢下了。
甚至于,如此一来, 在短时间内,无人再可撼动或是挑衅如今的东宫之位,而颍川庾氏也只能暂时吞下这个暗亏, 隐忍不发。
不过,在袁氏及东宫盟党皆在暗幸之时,却鲜少有人真正担忧萧照临的身体。
除了永嘉公主和张叔为此哭哭啼啼之外,最应关心萧照临的皇帝和袁大家都只是下令派赠医药,甚至都不曾亲自前来看望。
而谢不为却有些特别,他在得知消息之后,便立即想去看望萧照临,可却在从不拒他于门外的东宫那里一连吃了好多天的闭门羹。
一直到谢不为想办法联系上了陆云程,再借永嘉公主的名义,才得以入了东宫。
张叔显然没料到谢不为竟当真有本事混入了东宫,一时不知该喜该忧,却也只能面带哀切地劝道:
“谢公子还是请回吧,殿下他,现在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会客。”
不知为何,在张叔说出“会客”两个字的时候,谢不为心下竟然一酸。
他这才意识到,也不知从何时起,他竟自觉他与萧照临的关系是比旁人亲近许多,更也不觉得萧照临见他是为“会客”。
在他看来,即使他不能接受萧照临的喜欢,但他与萧照临,应当还算是......朋友,也起码,萧照临至少现在还是他的上司,他于情于理都该来看望萧照临。
他强自按下了这点莫名的情绪,但语调难免有些失落,“我只想亲眼看看殿下现在可好,不知张......张常侍可否替我通传?”
张叔自然体会到了谢不为因他上句话而顿生出的生疏之意,但他也无法,也不理解,明明在皇陵时两人还好好的,为何萧照临会突然特意嘱咐他,不要再让谢不为随意进出东宫,并指明在这段时间内不见谢不为。
张叔心中暗叹连连,本想将萧照临的嘱咐直接转告给谢不为,但又觉实在会伤谢不为的心,如此纠结了半晌,终是擅作主张,答应为谢不为通传。
但也不出他所料,萧照临还是不愿见谢不为,只让他遣人隐秘着将谢不为送离东宫。
张叔在看到谢不为那一双包含忧虑的眼睛时,却也不知该如何与谢不为说萧照临的拒绝,可他愁虑的面色其实也已将萧照临的答复告知给了谢不为。
谢不为一怔,又沉默地点了点头。
但就在张叔请谢不为出寝殿之时,谢不为竟突然对张叔说了一句抱歉,便迅速闪身往萧照临的寝阁跑去。
因着谢不为此举实在太过突然,而东宫内的内侍也本就对谢不为不甚设防,如此一来,还真叫谢不为钻了空子,成功跑到了萧照临的寝阁中。
虽现在还是白日,但萧照临此刻却躺在床榻上,乌发尽散,也只披了一件寝衣,稍稍遮住了右半身,而整个左臂连同半个胸膛都袒露在外,只是左臂之上尽为白纱缠绕,倒也与中衣无异。
萧照临闻声向谢不为看来,谢不为这才又注意到,萧照临的面色也实在苍白,明明已经过了好些天了,但萧照临的唇甚至在今日都无半点血色,可见当时失血过多的情况之危急。
加之萧照临现在神色恹恹,黑眸暗淡,半分精神气也无,平日里的高贵气度与凌厉威仪也消减大半,就像是一支即将垂萎的海棠,惹人有些不自觉地为其哀伤,也是谢不为从未见过的模样。
谢不为自踏入寝阁之后便一直呆呆地站在屏风前看着萧照临发愣,就连张叔及内侍前来请罪的声音都未曾唤回他的神思。
萧照临也只好先教跟来的内侍下去,再让张叔去备好随时可以送谢不为离开东宫的马车,才对谢不为轻唤道:“卿卿,过来吧。”
谢不为在听到萧照临的声音后才回过神来,可却步履踟蹰,有些不敢靠近这般看起来十分脆弱的萧照临。
也许是谢不为眼中的不忍与怜惜太过明显,萧照临的面色陡然更加难看,稍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对谢不为说话的声音也是少有的冷硬。
“既然看到了,便回去吧,不要再擅自过来了,过段时间孤自会去郡府找你。”
谢不为恍然惊觉,萧照临似乎很是不想让旁人看到他虚弱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萧照临这些天来不愿见他的原因吗?
谢不为收敛了面上的苦愁之色,转又对萧照临露了一个笑,悄步走近萧照临的床榻,并自觉地端坐在了榻边的锦席之上,再仰首看着萧照临,装作毫无猜测的模样,还略显出了些小心翼翼,眸中波光如涟漪轻漾,“殿下为何不想见我?”
萧照临却恍若未闻,甚至看也没看谢不为,只以右手支额低首不语。
谢不为并不气馁,倾身靠近床沿,而萧照临缠满白纱的手也正搭在了床沿边,浓重的血腥味和着苦涩的草药味便扑向了他的鼻尖。
谢不为稍有一滞,心下更是一酸,这下连面上强牵出来的笑也挂不住,语调难免有些沉闷,“殿下......”
但只如此唤了萧照临一声之后,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五月已过半,天气正是炎热时候,可殿内却有些冷凝,甚至于让谢不为觉得身下的地砖都是冰凉的,一股凉意隔着锦席慢慢爬上了他的脊背,教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鼻尖的血腥味与草药味愈发浓重,谢不为心下也愈发酸涩,就像是含住了一片未成熟的柠檬,越是缄口不言便越是折磨。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对萧照临的怜惜,垂眸看着萧照临层层缠绕着白纱的左臂,小声地问道:“殿下,疼不疼?”
这一言像是一把突兀燃烧的火,顿时融化了室内像是结了冰的氛围。
萧照临也倏地抬首,不过倒也未曾应声,只暗淡的黑眸深深地望着谢不为。
如此半晌之后,他突然开了口,嗓音已是低哑,却更显磁性,稍侧过身,对着谢不为展开了右臂。
“卿卿,上来。”
但这个姿势绝不是只在邀请谢不为上床榻,而通常是恋人之间相拥前的动作。
谢不为自然领会到了这点,便有些犹疑。
他也同样深深地望着萧照临,此刻,鼻尖的血腥味陡然有些滚烫,是在提醒他,白纱之下是萧照临不愿示人的伤口,也是萧照临只愿意向他一人展露出的脆弱。
是所有关于萧照临对他的已说出的、或未说出的情意。
谢不为忽然有些不确定,他该不该在此时给萧照临这样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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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左臂之伤(二更)
许是到了仲夏, 萧照临寝阁内的轻纱幔帐皆换成了天青色的软烟罗,不仅可以柔和探窗而入的刺眼阳光,还能稍稍消减夏日的灼热温度。
恍惚看去,如处云雾之间。
窗外的暖阳在透过这层层纱幔之后, 便如同被打碎了一般点缀在萧照临苍白的面容上, 却更衬出其面上深邃又精致的轮廓。
而此天光又随着纱幔为轻风吹拂晃动, 便又如水面上的粼粼清波,于萧照临面上轻漾,引得人不禁想要探手去触, 仿佛这样就可以得到此间的清凉。
谢不为也不能免俗, 他犹如被蛊惑了一般缓缓伸出了手, 却在指尖将要触到萧照临的面颊时又突兀地滞在了半空, 惶然有临阵逃脱之意。
可萧照临却一把牢牢握住了谢不为的手腕,不许他退却分毫。
萧照临暗淡的黑眸也不知是因被天光照耀, 还是因倒映着谢不为如火的身影, 竟在此时重绽出了几分往日的光彩。
他锢住了谢不为的手,就像是紧紧抓住了什么世间难有的珍宝, 再不舍得松开, 而他的目光也仿佛是找到了心之所安处, 栖息在谢不为的眉目之间不肯偏移半分。
“卿卿。”他的声音用低哑来形容已不足够, 而像是轻风擦过谢不为的耳边鬓角所留下的沙沙之声, 低沉、沙哑却有诱人之意,话意娓娓,缓缓倾诉。
“自从母后离去之后, 就再也没有人问我疼不疼了。”
他又轻笑似嘲,“其实,我知晓, 旁人是知道这定然是痛的,才不会多言来问。”
他将谢不为的手缓缓拉近,贴在了自己的面颊边,又以指腹微微摩挲着,“可我觉得,就如母后所说,总是要问一问,才知道有没有人在惦念着你。”
萧照临虽然唇角微扬,眼底也有点点烁光,但谢不为总觉得,此时的萧照临只像一个玉砌而成的完美的假人,如果他收回了手,玉人便会在顷刻之间碎裂。
他心底对萧照临的怜惜在此刻被放大了数倍,让他不自觉起身坐到了床沿边,用手臂环住了萧照临。
他虽知道这不是萧照临想要的一切,他也给不了萧照临想要的一切,但这样的拥抱,是他此刻能给予萧照临全部也是唯一的东西。
在他与萧照临肌肤相触的一瞬,萧照临的右手便覆住了他的后背,让他不留一丝空隙地紧紧贴在了萧照临袒露的左胸前。
霎时间,赤/裸肌肤上炽热的温度、左胸处血液快速涌动的感觉还有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全部汇聚到了他的身上,仿佛与他融成了一体。
心跳层叠,气息交错,萧照临紧缚着他的怀抱,便恍若滔天盖下的汹涌巨浪,几乎要将他完完全全地淹没。
但他们在此刻都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相拥许久,直到张叔领着为萧照临清创换药的太医正进来时,才将两人惊动。
萧照临眉头微动,刚想教张叔带太医正先行退下,但谢不为却趁此机会主动退出了萧照临的怀抱,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让出了位置,垂下头,声音透露着些许羞赧之意,“劳烦太医为殿下换药了。”
他在此慌乱之间,便也没有意识到他这句话倒有几分东宫主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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