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71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是因陆云程今日并非内臣打扮,而是一身寻常公子服饰,才教谢不为方才不敢确认。

他虽未出声,但在他走近后,很快便被陆云程注意到。

陆云程也是略有惊诧,像是没想到谢不为会来得这般快,又这般悄无声息,本能地退却了几步,远离了萧神爱,再似回过神来,大步近了谢不为,躬身一拜,“云程见过谢公子。”

但还不等谢不为反应,萧神爱已站了起来,看也没看谢不为一眼,直奔到陆云程身侧,扶起了陆云程,似有些不悦,“我不是跟你说了,在这里,你不必礼来礼去的。”

陆云程先对着谢不为歉意一笑,再对萧神爱道:“谢公子毕竟是客人,不好失了礼数。”

可这句话却像是将萧神爱逗笑了一般,“他才不是客人,他可是我的......”

萧神爱故意拖长了尾音,再扭头看向了谢不为,眨了眨眼,“未来嫂嫂!”

这句话倒教谢不为和陆云程两人都为之一震,一时竟也都不知该如何接下萧神爱的话。

萧神爱说罢便捧腹轻笑,又见谢不为和陆云程面上皆是错愕,便“大发慈悲”解释道:“我又没说错,这还是张叔跟我说的呢!”

萧神爱牵起了陆云程衣袖摇了摇,面上笑靥更深,眉间一枚红贝珍珠花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更为萧神爱的笑颜添了几分灵动的少女气息,“张叔跟我说,太子哥哥可是要娶他当太子妃的......”

“公主!”在萧神爱说出更加“骇人”的言语之前,陆云程难得出言打断了萧神爱的话,引着萧神爱回了紫藤花架下,并轻言道,“莫要再吓谢公子了。”

谢不为这才算彻底反应过来,又按下心头在听到萧神爱言语后产生的异样,稍稍近了萧神爱两步。

正欲俯身行见礼,却被萧神爱又一句打断,“诶诶诶,云程哥哥,你快扶起我‘嫂嫂’,要是被太子哥哥知道了,他可是会不高兴的。”

说罢,又是连连轻笑,笑声清灵悦耳,像是银铃轻摇。

谢不为动作一滞,而陆云程也是愣在了原地,片刻后,谢不为倒也不再强求行礼,而是直述来意。

虽然从萧神爱的心情来看,宫中应当暂无大事发生,但萧神爱此时出现在此地还是有些蹊跷。

“敢问公主,陛下龙体可安?”

萧神爱听谢不为提及皇帝,面上笑意立马稍敛,甚至两弯淡眉都有一颦,嘟着嘴道:

“姨母和太子哥哥都不让我去紫光殿,还让我来这里住几天,我又怎么知道!”

陆云程倒是知晓谢不为所问之意,在萧神爱言语后便对着谢不为点了点头,“应当不会有大事。”

谢不为稍稍舒了一口气,再看向了萧神爱,放轻了语调,“那......太子殿下呢?”

萧神爱眼底笑意才又浮现,歪了歪头,扬手摘下了悬在她身侧的一枝紫藤萝,绕在了指间,语气颇有些得意,“我就知道,你其实就是想问太子哥哥吧!”

这萧神爱所说确实是他此来的目的,可由萧神爱道来却多了几分暧昧之意。

但他也不好与萧神爱解释他心中态度,便只好无奈一笑,“是。”

萧神爱得意过后却又有些苦恼,垂下头转了转手中紫藤萝,“我......也不知道。”

突然,默然立在一侧的陆云程主动开了口,是对萧神爱,“公主,你不是说要在此处下棋吗?我与谢公子一道去将棋具取来可好?”

萧神爱有些不解,“你去拿不就行了,干嘛非要他与你一道去?”

话才出,又立刻领会了陆云程的意思,“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男女大防嘛!你和他去就是了,我在这里等你们。”

陆云程又是安抚了萧神爱几句,才领着谢不为往庭后去。

谢不为明白陆云程这是有不便为萧神爱知晓的话要对他说,便等到远离了庭院,才想主动发问。

却不想,竟是陆云程先他一步开了口,语气略有隐忧。

“太子......处境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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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忧患丛生(二更)

谢不为心有一悬, 眉梢半沉,急急追问,“太子如何了?”

陆云程也忙回言安抚:“谢公子莫急,太子并未出事, 只是如今这宫中是非太多, 对太子有些不利, 故云程才出此言。”

但谢不为悬着的心却未有半点放下,只是略微沉了沉气,稍微敛了敛焦急神色, 才向陆云程问道:

“不知陆常侍可否与我细说?”

按律来说, 宫中内臣不得与外臣私联, 但陆云程显然是没将谢不为当成寻常外臣, 才会主动引谢不为来此处告知宫中情况。

陆云程略放低了声,“昨日太子回宫之后, 宫里一夜之间就出现了两条传言。

一是说陛下晕厥之事乃是袁大家所为, 这是因陛下晕厥的时机实在太过微妙,朝中正为庾氏议后之事争论不休, 眼看朝议更加偏向庾氏, 陛下就晕了过去, 而袁大家又在第二天就将太子召了回来, 便有人望风捕影, 罗织道......”

陆云程有些犹疑,是对将要说出口的话甚有忌讳,便更是压沉了声, “道袁大家欲行逼宫之事,扶持太子登位。”

谢不为一骇,逼宫罪名可诛九族, 即使只是完全没有根据的虚言妄语,也足以使人自危。

更何况,以朝中局势来看,皇帝本就对汝南袁氏及萧照临多有疑心,庾氏不可能不借此为柄来攻讦构陷袁氏和萧照临。

“这第二条,是从虎苑那边传出来的,说是那头发狂的熊虽然被当场格杀,饲养那头熊的内侍也当即被处死,但有人在处理熊尸时意外在熊体内发现了可以致野兽亢奋发狂的马鞭草,而虎苑之中是将马鞭草列为了禁物的,这马鞭草便只能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故就有传言,是庾氏为立救驾之功,才谋划了此事,且陛下在受惊当日龙体便有不适,两日后喘鸣之症复发也大有可能是与此相关。”

陆云程见谢不为面色不对,便赶忙将第二条传言说了个明白。

这两条传言的用意十分明显,第一条明显就是庾妃针对袁大家和萧照临所编织的欲加之罪,而这第二条便是袁大家驳斥及揭露庾妃和庾氏用心的回击。

但,既然还只停留在传言层面,便表明双方都觉时机还不成熟,都在观察等待事态进一步的发展——也就是皇帝究竟能不能醒,又会在何时醒。

不过,在此之外,定然还有让袁氏及庾氏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因素在制衡。

谢不为忽然想起了前去皇陵为袁大家向萧照临传话的羽林中郎将伏南,也就霎时明白了,这个尚可制衡袁氏庾氏的因素便是——内军!

内军四营之中,羽林军显然是袁氏之势,那剩下三营的立场便很是关键。

可谢不为之前却不曾刻意留意过,如今也就不甚明了这内军中的局势。

他抬眸看了看陆云程,略有迟疑,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开口问询,“不知陆常侍可否了解这内军主帅各出自何族?”

陆云程未有讳言,“就云程所知,左卫中郎将是为太原温氏之族,右卫中郎将乃是东阳长公主的夫家汝南周氏之族,羽林中郎将出自安丘伏氏,虎贲中郎将是为如今褚妃的母族颍川褚氏。”

谢不为拧眉思量,若是他近来了解到的各世家消息未曾出错,这左卫太原温氏便是庾氏的戚族,而右卫汝南周氏虽与庾氏关系稍疏,但这东阳长公主可是皇帝的亲妹妹,也就是说,东阳长公主的母族同样也是颍川庾氏。

虽说东阳长公主及周氏是与皇帝本人更加亲近,但天然也与庾氏是密不可分的。

至于这虎贲颍川褚氏,倒是和庾氏不甚密切,是因褚氏与谢氏联姻更多,而如今的褚妃便是谢不为的表姑姑,陈郡谢氏向来在大立场上只忠于皇帝本人,故这颍川褚氏也是如此。

再道内军统帅领军将军,乃是琅琊王氏,不过本朝领军将军之位已然被架空,并不直接统帅四营,故影响甚微。

也就是说,内军四营中,袁氏与庾氏的势力勉强保持了平衡,虽略微偏向了庾氏,但皇后玺印及储君都在袁氏之手,庾氏便不好主动撕破脸。

可,正如陆云程所说,即使袁氏与庾氏尚可相抗衡,但对萧照临来说,还是有些不利。

皇帝越是不醒,袁氏与庾氏的争斗便会越激烈,而萧照临现在显然还不能掌控群臣世家,若是皇帝醒不过来,即使袁氏可以扶持萧照临继位,但萧照临也只能是袁氏的傀儡。

更何况,庾氏当真会眼睁睁看着袁氏扶持萧照临为帝而什么都不做吗?

要知道,内军之外,最为精锐的北府军有一半可是在庾氏之手的。

而现如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萧照临这个储君的位置,萧照临便是与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没什么不同,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如今的朝局,更是袁氏与庾氏争斗的焦点。

他本是知道皇帝晕厥不醒这件事十分敏感,但他先前所想,萧照临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加之昨日不甚了解内宫局势,还有萧照临入宫前对他的亲口安慰,让他在与陆云程相谈之前都对萧照临担忧较少。

可现在,谢不为甚至都不敢想,萧照临如今究竟该是何种煎熬,即使他相信萧照临不会对此现状毫无准备,但毕竟朝中局势瞬息万变,萧照临尚不能完全掌控朝局,难免会沦为被动。

且不论他与萧照临之间的复杂感情,只说如今魏朝天下,门阀世家当权,无节制地盘剥百姓以纵情享乐,若是让庾氏掌控,魏朝国势只能更差,还有北胡在淮河、长江之外虎视眈眈。

如此内忧外患之下,偏安江左的魏朝又能撑住多久?

他自觉并非忧国忧民之人,但仅为了自己所图的在这个时代里的自由,他也该追随萧照临这般心中尚有丘壑与家国百姓的明君,才有实现自己心中所想的可能。

谢不为听到自己滞涩的声音,是在问陆云程,“那太子现下在做什么?”

陆云程摆首,眉间亦有愁云,“云程受袁大家及太子殿下所托,陪伴公主来东郊小住,以远离宫中是非,故不能知晓太子现下所为。”

他语有一顿,愁色更深,“但在出宫前,云程听说庾妃带着豫王和新安王时刻不离紫光殿地为陛下侍疾,太子根本无法插手。”

谢不为也能明白庾妃所为的用意,如今看来,皇帝并非有将崩之势,朝中焦灼的也不过是皇帝将在何时醒来,醒来后又会对庾氏为后及太子回宫之事是何态度。

在袁氏和庾氏朝中内宫势力能有相抗的情况下,皇帝本人所想才最为关键。

魏朝是以孝治天下,只要庾妃带着豫王和新安王在皇帝面前极尽孝道,皇帝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而庾妃现在又将萧照临排挤在外,便也是想到时可以污萧照临一个不孝的罪名,让皇帝对萧照临更是疑心厌弃。

萧照临如今的处境确实十分不妙。

可即使他能清楚地分析出如今宫中朝中的局势,但他还是根本帮不上萧照临,更是对如今的朝局束手无策。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便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了谢不为的心间,让他有一股说不出的忧愁与烦闷。

陆云程看出了谢不为心中所想,便忽有询问,“公主见到谢公子很是开心,不如您留下来陪公主对弈上几局?”

谢不为明了陆云程的好意,只稍有犹豫,便应了下来。

等到谢不为和陆云程拿着棋具返回庭中之时,萧神爱已是仰首看着花架上的紫藤萝唉声叹气。

听到动静后,又立即转过身来,颇有嗔怪之意,“你们怎么回来得这样慢!要是回来得再晚些,这紫藤花都快要落尽了!”

陆云程赶忙上前作势要请罪,却又被萧神爱扶起,“哼!罢了,本位自有大量,才不和你们计较!”

陆云程便笑着称是,俯身在案上布置好棋盘棋盒,再邀谢不为与萧神爱隔案而坐,眉宇间尽是对萧神爱的温柔。

“我知晓公主定是不喜与我对弈,便特意劳烦谢公子留下相陪。”

萧神爱一听,顿时淡眉成山,看上去是有些不高兴,但却眼底尽是笑意,“好好好,你是在嘲笑我棋艺不及你是吧!”

又对谢不为,星瞳灿灿,“他这人下棋最是会使什么‘兵不厌诈’,每次和他下棋都快要烦死我了,不如今日我们俩联手,一同‘对付’他,如何?”

还不等谢不为回应,陆云程便笑道:“公主这是怕了我吗?”

萧神爱下意识想反驳,但在念及往常输赢之后,便只皱了皱鼻子,轻嗔了一声,“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今日就要和他一同对付你!”

陆云程自无不愿,只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谢不为。

谢不为留下本就是为了消遣,以缓解心中愁虑,也自然不会在意究竟是以何种方式消遣,便也应了下来。

陆云程遂将白玉棋子倒出,半分给萧神爱和谢不为,再将黑玉棋子放在了自己手边,对着萧神爱道:“公主先请。”

萧神爱两指捏起一子,未有犹豫,便下走了星位占角,陆云程立即跟上。

你来我往之间,其实还是萧神爱与陆云程相对更多,谢不为本就只是略懂,见他二人“针锋相对”也没有打扰的意思,只闲适地偶尔为萧神爱提醒一句,便更多还是静观棋局及......他二人之间的相处。

在萧神爱苦思冥想还求助谢不为仍不可解棋局之困后,萧神爱不免皱起了眉头嘟起了嘴,似是很不甘心又要输给陆云程,这一棋便下得磨磨蹭蹭。

忽又有清风拂过,紫藤花便如淡紫色的花雨簌簌落下,不少落到了棋盘之上。

萧神爱双眼一亮,故作“哎呀”,“这落花可真讨厌,都挡住棋格了,我来将它们摘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