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81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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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会见兄长(二合一)

谢不为下意识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季慕青所说也确有几分道理。

虽说这弋阳太守待他和季慕青的种种都是挑不出错的,但他总觉得,在弋阳郡三大世家如此横行的情况下, 这弋阳太守能稳坐一郡长官的位置, 当真会与三大世家一点瓜葛也没有吗?

而他又对此三大世家印象极其不好, 便不免对这弋阳太守连带着整个郡府都有些戒备之心,也总归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且他近来身体也确实不舒服,方才若不是季慕青在他身边, 他指不定要多吃点痛, 还不会及时吃上药好得这么快。

这般想着, 谢不为便往床榻里头挪了挪, 转而望向了季慕青,“那就劳烦阿青看顾了。”

又道, “房中只有一张床榻, 委屈你今晚和我挤一挤了。”

他说得坦荡,毕竟他与季慕青都是男子, 出行在外也没那么多讲究, 两个人睡一张床榻实属正常。

但季慕青闻后却浑身一震, 登时侧首去看谢不为。

此时月光与他擦身而过, 落在了床榻上, 将谢不为披散着铺了半床的青丝照亮,便如同一段段泛着水光的乌绸,漫在了素白的锦被之上, 而谢不为面色仍是苍白,可眼中瞳珠却因皎皎清辉而灿亮如星。

如此黑白对比之下,便衬得躺在此间的谢不为精致得像一个瓷娃娃, 让人心生向往却又不敢触碰。

“阿青?”谢不为见季慕青无端开始发愣,便开口催促,“时候确实不早了,过来吧。”

却不想,季慕青回神之后,面色却突然涨红,就连耳廓和颈侧都红得有些发烫,还不自觉退却了两步,弄得好像唤他过去的人不是谢不为,而是什么对他有所企图的山间精怪。

“不......不必了,我睡在地上就好。”季慕青在连退三步之后,终于清醒过来,及时打住,但说话却有些结结巴巴,再加上他酡红的脸颊,看起来就像是被人调戏了一样。

谢不为略有不解,但转念一想季慕青身上那如同燃了火的体温,要是两人睡在一块,他多半会被热得睡不着,顿时便也觉得只要季慕青自己不介意,那季慕青睡在地上也挺好。

这般,就干脆地单肘撑身半起,长发委垂在身侧,伸手将床榻内侧的锦被递给季慕青,“那你将被子垫在地上吧。”

季慕青再一个恍惚,才上前接过了锦被,随意铺展开来垫在了床榻下,侧着身躺下,不再去看谢不为。

谢不为倒没在意季慕青这略显反常的行为,再次躺下之后,便阖眼准备入睡。

可也不知为何,即使他已是满身疲乏,却怎么也睡不着,甚至还觉得室内愈发闷热,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在几个翻身之后,谢不为终是忍不住了,侧身对外,朝床下轻声唤道:“阿青,你睡了吗?”

“嗯,怎么了。”季慕青很快出声回应,但声音却格外沙哑,应当是已经入了睡,却被谢不为这一声还不及窗外蝉鸣动静来得大的声音唤醒。

谢不为自然也听了出来,不免有些愧疚,支支吾吾了片刻,才道:“这里太热了,我睡不着。”

弋阳郡府条件自然不及京中世家优渥,即使弋阳太守给他和季慕青安排的房间已在郡府中最为清幽之处,窗外还有竹林小池以消夏暑,可在这三伏天里,仍是无甚作用。

季慕青闻后并未应声,而是起了身,走到了窗前,将本是半开的直棂窗完全支起,再回到床沿边,也未躺下,只这么站着,微微俯下身,“好些了吗?”

夜风自然大了些,可仍是杯水车薪,谢不为感觉自己浑身热得都快烧了起来。

其实他从前也不会这么娇气,甚至也不算怕热,但也许是这般行程奔波劳累之后,加之身体本就孱虚,感官也就愈发敏锐而耐不住暑。

他没作声,季慕青也懂了谢不为的意思,略忖过后,沉默地走出了房间,再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把蒲葵扇,再坐到床沿,一声不吭地开始为谢不为扇风。

谢不为即刻明白,季慕青方才出去应当是找了郡府中的下人要了扇子。

这般自然凉爽许多,可谢不为却不好安心接受,便抬手按住了季慕青摇扇的手腕,语调颇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你去睡吧。”

可他这一动作,却像是将季慕青烫到了一般,令季慕青浑身再是一颤,又连忙抽出了手,但手上仍是继续为谢不为扇着风,言语有些断续,“我不累,你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去睡。”

谢不为自然还是不肯接受,便又推辞了一句,“我怎么好意思劳累你。”

却不料,这句话倒是让季慕青找回了之前与谢不为“斗嘴”的感觉,声音也比刚刚自在多了,自有少年玩笑意气,“要是你再睡不着,才真的是劳累我。”

谢不为虽听出了季慕青话中的玩笑之意,但也知这句话确实是事实,再有几息犹豫之后,便也笑了笑,“好,那就劳烦阿青了。”

说罢,也就不再扭捏,而是直接阖上了眼。

他能感觉到季慕青身上灼热的体温,却也不觉燥热,甚至还有几分安心,而且更多还是一下一下摇扇送来的凉风,为他驱散了室内的闷热。

没过多久,不知不觉中,谢不为便渐渐睡去,且是一夜好眠。

等到窗外莺啼蝉鸣声躁,谢不为才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那刻,他忙扭头看向床榻下,却没看见季慕青的身影,甚至那席锦被都已被叠好放在了床尾。

虽知晓季慕青自然不会有事,但他心下还是一慌,大声喊道:“阿青,你在哪里?”

随着他这声落,“嘭”的一下,房门被半撞开来。

谢不为寻声看去,见季慕青竟是赤/裸着上半身——

阳光透过竹林间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季慕青坚实的胸膛和肌肉线条分明的臂膀上。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沿着颈部流淌,流到了块垒分明的腹肌上,再往下,最终消失在了腰上黑色的束带间。

而他的肌肉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有力,每一块都像是精心雕琢而成,散发着勃勃生机与青春朝气,令谢不为在怔愣的同时,竟也有些面热。

他忙收回了眼,只觉得蝉鸣是响在了他的耳边,“嗡嗡”的,让他思绪顿时错乱,言语更是磕磕绊绊,“你......去哪里了?”

他能感觉到季慕青在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近,而他却在不自觉地往床内瑟缩。

“我去晨练了,见你睡得香,就没有叫你。”季慕青停在床尾处,拿起了木架上的巾帕,浸在了铜盆中,沥水之后,便开始擦拭自己脸上身上的汗。

谢不为只瞥了一眼,面上便更是灼热,分明他与季慕青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可他却好似能感受到季慕青身上晨练过后正散发的阵阵热气,一时也没有说话。

季慕青在擦净汗水过后,见谢不为脸上红得厉害,第一反应谢不为是不是生病了,连忙走到谢不为身边,探手试了试谢不为额头上的温度,但又确定不了,只拧眉问道: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不为一怔,顿时明白季慕青这是瞧见了他的窘态,更是浑身都不自在,耳边嘤嘤嗡嗡的,还是没有回话。

季慕青便坐了下来,想探身去看谢不为,却被谢不为抬臂挡住,是在以宽袖遮掩他脸上的红晕,也是在遮掩季慕青赤/裸的白皙胸膛,且脑中还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想法——

怎么打着赤膊晨练,也不见黑呢?

但他自然不敢将这话说出来,只故作玩笑地打趣季慕青,“你都不是小孩子了,还不把你的衣服穿上,这里也没有花草蜂蝶让你招惹呀。”

季慕青也是一愣,顿也好似明白了谢不为面红的原因,旋即站起了身。

谢不为在听到一阵簌簌响动过后,怦怦直跳的心随之缓了下来,面颊上的灼热也消褪不少。

之后,两人都有些诡异地少言,直到军中长随前来通传,两人皆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大人,二位谢将军已到了郡府,正在前厅处呢。”

长随口中的二位谢将军说的就是谢不为的两位堂兄——谢瑜和谢璨。

之所以称他们为将军,是因为魏朝主政一方的地方官多会有将军衔,是为军/政一体。

就比如谢晋在担任豫州刺史的同时,也是朝廷亲封的镇西将军,谢宁则是安西将军,而他这两位堂兄也都有将军衔——谢瑜是四品西中郎将,谢璨是五品宣威将军。

不过,相对于谢晋与谢宁主政一方是有少量军权在握的情况,谢瑜和谢璨的将军衔则完全是高级武官的闲职,若非有朝廷差遣,即使身在军营,也不能调用一兵一卒。

谢不为和季慕青来到前厅后,一眼便看到了正被郡府官员簇拥着的谢瑜和谢璨。

其实,谢晋与谢宁两家并不经常返京,原主也没有见过谢瑜和谢璨,但这两人的气质在人群中实在是过于出挑,才让谢不为一眼便能确认。

而谢瑜和谢璨也在听见动静后朝谢不为和季慕青看来,谢不为这才得以看清两人的样貌。

陈郡谢氏当真是惯出俊朗公子,他这两位堂兄不仅仅是气度不凡,样貌更是不俗,两人皆只着单调乌衣,却丝毫不减他们面上的俊美。

不过,其中一人面上威严更多,眉梢嘴角皆沉,而另一人则恰好相反,眉眼弯弯,唇角上扬,甚至有些轻佻之感。

谢不为在回想谢翊对他的交代之后,心中便有了判断,这看起来严肃一点的应是谢晋的长子,谢家大郎谢瑜,而这略显轻佻的,便是谢晋的次子,谢家二郎谢璨。

谢瑜只是轻轻扫过了谢不为一眼,便侧首嘱咐郡府官员退下,另让随行而来的士兵守在了前厅左右。

而谢璨在看到了谢不为之后,单眉一挑,主动走近了谢不为,嗓音也果真如谢不为所料的那般无比清朗,“是六郎吗?”

谢不为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见礼,可谢璨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不由得震在了原地。

“看起来也不像是家奴养大的嘛,从前传言竟也做不得真。”

而这句话不仅让谢不为愣住了,就连季慕青也立刻皱起了眉,便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谢不为止住。

他转而自己回应谢璨,微微扬起下颌,眉眼也是一弯,像是浑不在意的模样,可话中却有着像是谢璨方才那句里的锋利。

“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看来二哥还需多听多闻,方才不至是偏信则暗啊。”

这倒有几分针锋相对之意,可谢璨却像是不在意,还乐呵呵地回道:

“六郎说的可是对人主的要求,我不过是芥民一粒,总有糊涂时候,六郎不要在意就是了。”

这下倒让谢不为生了疑惑,难道说谢璨方才并无挑衅之意,当真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可他又直觉谢璨并非直言快语之人。

就在他略有纠结之时,谢瑜也向他走近,在先与季慕青互相见礼过后,才对他开了口,声线与谢璨有些相似,但声音却要比谢璨低沉许多,另有不怒自威之意,“六郎,一路上辛苦了。”

谢瑜这句话并没有给谢不为什么奇怪感觉,但倒是客套之意更多,完全看不出来是将他当成了兄弟。

谢不为略忖过后,便也差不多明了,他们应当还是对原主更有印象,即使知晓了他之前做过的事,但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他。

思及此,他便放弃了与谢瑜和谢璨寒暄叙情的想法,转而单刀直入,“我与两位兄长既是因国事相聚在此,便不好掺杂私情,那便请恕弟弟无礼——”

他凝着谢瑜的眸,“敢问谢将军,谢都督之意是否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一字一顿,“非剿匪也,乃世家矣。”

这下谢瑜和谢璨皆是神色一凛,但并没有回应的意思。

谢不为便接着道:“这弋阳山匪即使有不法之举,那也是此地三世家不法在先,只是剿匪未免本末倒置,只要弋阳还有三世家相争,那百姓沦为匪徒,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话有一顿,压低了声,“再有便是,弋阳三世家之祸,怕已不是只限于逼民为匪,弋阳本就与历阳相隔远甚,若是有人别有用心,历阳便不能遥制。”

“故,两位将军借着我的名头前来,是为解决弋阳之患吧。”

他一番话说尽,厅内便是一片静谧,而谢瑜和谢璨不说话,谢不为便也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

两厢沉默着,倒有几分试探对峙之意,只是谢不为已将所有想法和盘托出,只待谢瑜和谢璨究竟肯不肯接招了。

如此半晌之后,终是谢瑜淡淡一笑,身上的威严之意也减了三分,“六郎聪慧,我当夸目相看。”

谢不为却不接这话里的恭维客套,只再道:

“那便烦请谢将军也与我一般坦诚了,毕竟这弋阳不比历阳,并非完全在谢都督的掌控之下,如今还是勠力同心、群策群力比较好。”

但不想,谢瑜竟是摆首,话中有叹,却比适才更显与谢不为的亲近,“六郎,此中种种你不必知道,你和季将军毕竟是有剿匪之任在身的,所思所虑只为剿匪便可。”

谢不为这下蹙紧了眉,话语也同样亲近了几分,“只论清除匪祸,大哥与二哥也觉得非‘剿’不可吗?”

谢璨眼眸一眯,抢在谢瑜之前开了口,“那六郎是何意?”

谢不为抿了抿唇,缓缓道:“弋阳世家之意自然是想将这些山匪赶尽杀绝,可我却觉得未必只有这一种方法可解山匪之祸,这些山匪并不危及百姓,而且更多还是为世家所逼,被迫落草为寇。”

他言及另一层面,轻笑了笑,“况且,就算弋阳三世家都为保存自己的势力而不愿出力剿匪,但防御之事定然不少,这些山匪能凭一己之力啃下这三家的肉,还啃得他们不得不向外求援,便说明他们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