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策马听风
【章行聿来了!】
宋秋余撞上章行聿的背,脸几乎要贴在章行聿后颈,喜悦之情通过气息传递给章行聿。
章行聿神色柔软一瞬,看向身前的壮汉时又变得凌厉冷漠。
他扣住长棍,手反向压下,震得持棍之人手臂发麻,面色发青。
章行聿带来的官兵一拥而上,迅速将几十个大汉全部擒住。
宋秋余扔掉手里的石块,朝章行聿竖拇指:“哥,你来得可真及时。”
章行聿的视线从宋秋余身上扫过:“没事吧?”
宋秋余摇摇头:“没事,多亏赵刑捕的保护,一点事都没有。”
章行聿转头看向赵刑捕,抬手行了一礼:“多谢。”
赵刑捕受宠若惊:“举手之劳,探花郎千万不要客气。”
曲衡亭蓦地想起宋秋余曾说过章行聿不喜欢别人家叫他探花郎,不由偷看了一眼章行聿。
章行聿倒是没什么特别情绪,略微颔首便让人将陆老爷子绑上。
事已至此再无翻盘可能,陆老爷子满脸灰败,很是担心跟少理寺卿千金的婚事会告吹。
钱县令的担忧不比陆老爷子少。
章行聿没来,他害怕。章行聿带兵来了,他更害怕,因为他与陆老爷子真的有瓜葛。
章行聿突然看来:“钱县令,今夜你想宿在哪里?”
钱县令犹如被阎王点名的小鬼,当即立得板正,颤巍巍道:“睡睡睡睡衙门吧。”
章行聿和缓一笑。
见他笑了,钱县令跟着傻笑两下,就听章行聿道:“好,那便劳烦钱县令在狱中凑合一夜了。”
钱县令下意识答道:“不劳烦不劳烦,这是下官之荣幸。”
【傻子,这是要将你下狱。】
这话点在钱县令灵台,反应过来的钱县令笑容僵住,而后眼皮一翻,当场昏死了过去。
-
将所有案犯抓住后,章行聿敲在宋秋余脑袋上:“下次遇事不可这样冒进。”
宋秋余不以为然:“没有冒进,我知道你一定会及时出现。”
【这点套路我要是都不知道,那十几年的探案小说岂不是白看了?】
看着宋秋余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章行聿眸底有些笑意。
章行聿笑,宋秋余跟着笑。
【嘿嘿。】
忽然,章行聿收敛笑意:“回去罚写三篇文章。”
“……”
宋秋余不嘻嘻了,跟章行聿讲道理:“我今日可是破了一件大案,能不能不写?”
章行聿绕过他,朝前走:“加罚两篇。”
宋秋余追上去:“为什么加罚?”
章行聿:“顶嘴,再加两篇。”
宋秋余:“这算什么顶嘴?”
章行聿:“跟兄长说话用质问的语气,再加两篇。”
宋秋余彻底没脾气了,在章行聿身后嘟嘟囔囔地抱怨。
曲衡亭、赵刑捕看到这幕,都觉得不可思议,既觉得这样的探花郎不可思议,又觉得这样的宋秋余不可思议。
章行聿自然不必多说,被盛赞读书人之楷模,品行高洁,学识渊博,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给人当哥哥的。
破案时条理清晰,面对焦尸都不畏惧的宋秋余,不曾想在兄长面前是这样的。
真奇了。
-
隔天一早,章行聿开堂审理“焦尸案”。
仵作验过尸首后,与宋秋余所得观点一致——尸首为男子,喉管呛入炭沫,死于大火。
章行聿办案条理清晰,先从谭青与榜眼陆增祥和离一事入手,审问钱县令。
谭、陆两人有没有和离,周围邻居便可以作证,为谭青诊出有孕的大夫,亦可以作证。
陆老爷子之所以敢撒这样的弥天大谎,不过是断定不会有人深究此事。
谭青死后,只有其父会为其伸冤,只要将他也灭口,再过些时日谁还会记得谭青、谭父?
章行聿传唤街坊四邻、为谭青诊过脉的大夫,以及陆家婢女们。
人证俱在,钱县令只得认下自己收了陆老爷子的贿赂,在和离一事上造了假。
章行聿又传唤本县的仵作,连番逼问下,仵作承认自己没验过“谭青”的尸首,他收了陆老爷子二十两白银,尸首压根没看。
有了钱县令、仵作的口证,章行聿让人将陆老爷子与陆老夫人押到堂上问话。
面对确凿证据,陆老爷子拒不认罪:“本县钱县令觊觎我们陆家田地,此番行举皆为栽赃,目的是逼我贱卖田地。”
章行聿道:“你是说他用自己的仕途栽赃你?”
陆老爷子脸皮堪比城墙,反问道:“有何不可?他自觉升官无望,便想捞上最后一笔,以保后半生……”
“陆家娘子!”
一道惊呼声打断了陆老爷子的话。
衙门外围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本来大家看章青天审案看得津津有味,直到看见一个身着破旧袍子的臃肿人影。
有人一眼认了出来:“是陆家娘子!”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望着怀有七个月身孕的谭青神色各异,有惊,有惧,有喜。
一个男子喉咙咽了咽,惧道:“这、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应当是人,你看,地上有影子。”
宋秋余原本作为人证躲在堂后,直到听到有人在喊陆家娘子,他忍不住探出脑袋。
【哪个陆家娘子?是谭青么?】
【人真的还活着!】
老实坐着等传唤的曲衡亭与赵刑捕,也不禁走了过来。
看着走进公堂的谭青,陆老夫人身体抖如筛糠,惊惧不已:“鬼,鬼啊——”
陆老爷子面色也不好,若谭青还活着,那具焦尸到底是谁?
谭青行礼叩拜道:“民妇见过大人。”
章行聿道:“你有孕在身,不必跪了,站着回话便可。”
探着脑袋的宋秋余:【啊,这都不给一个座么?】
章行聿顿了一下,又道:“你既非官身,也非诰命,原是不能坐在公堂之上,但念你月份大,审问一时半刻也结束不了,允你坐下。”
衙役搬来座椅,谭青局促道:“多谢大人。”
待谭青坐下,章行聿问:“堂上这两人你可认识?”
谭青看了一眼陆老爷子、陆老夫人,低声道:“认得,是民妇的公婆。”
章行聿又问:“那你可知本官为何要抓他们二人?”
谭青的手不自觉抚上隆起的腹部,摇了摇头:“不知道。民妇从山上回到家中,听府上的人说公婆被抓,今日开堂审问,便赶了过来。”
章行聿:“这两日你住在山上?什么山?又夜宿在什么地方?”
谭青答:“姑儿山的尼姑庵。”
章行聿吩咐衙役去姑儿山,将收留谭青的尼姑请下来。
之后,章行聿便循序渐进地问着谭青。
“你是何时上的姑儿山?”
“前日戌时。”
听到这话,陆老爷子眼眸闪了闪,动手之前他明明让人给谭青端过去一碗下了药的汤,亲自看谭青喝了下去,她怎么会有力气上什么姑儿山!
章行聿:“你还怀着身孕,为何这么晚要外出?”
谭青低头不语。
章行聿声音并不严厉,却很有威严:“本官问的话,你要答。”
谭青绞着手帕:“喝了一碗汤药,本想睡,可吐得厉害,便……想出门透透气。”
陆老爷子暗自气恼,竟是将汤药吐了。
那晚,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烧死谭青,他便将谭青院子所有的下人都支走了,因此不知道谭青吐过。
宋秋余扒着门板,很想让章行聿尽快问谭青知不知道房中那具焦尸是谁。
但又知道章行聿这种问法没有问题,若是问得太过着急,失了细节,反而对破案不利。
章行聿:“你可知道,前日你房中走水?”
谭青:“不知道。”
章行聿终于问到宋秋余最为感兴趣的:“你离开时,房中可有其他人?”
【来了来了,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莫说宋秋余,便是陆老爷子都一瞬不瞬地盯着谭青,想知道那个枉死的倒霉蛋是谁。
谭青抓着手中的帕子,缓慢吐出几个字——
“房中有人,是民女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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