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露晞
傅意不禁庆幸起自己这蜘蛛感应一般的神之直觉,这跑路得简直恰是时候啊。
朋友,我始终快你一步。
傅意长长吐出一口气,难得的出游,他不想再杞人忧天地败坏心情,呆怔半晌后,对着碧蓝色的泳池,做了一个幅度很小的空气龟派气功的动作,仿佛将烦恼随着无形的光波一起发射了出去。
及时行乐!
五个小时后。
他们一行四人抵达威斯勒特。
这实在是个很小的地方。与其说是城市,更像是RPG游戏里新手落地的第一个村庄,简单且一目了然。走过夕阳斜照下的砖灰色街道,两边是圆溜溜石头垒起来的古老房子,酒馆随处可见。
他们朝着接待外宾的酒庄的方向走,扑面而来的鲜花香气令人心情愉悦,正值节庆前夕,主城干道上铺满了矢车菊花团。路上的游客比起本地人更多,能听到不同的口音,傅意抬起头,远远地望见一块热情洋溢的巨大招牌:[Welcome To Vuslat]。
“威斯勒特。”苏茜在他旁边轻声说,“你知道这个地名有什么含义吗?”
“我猜跟那位平民王妃有关,是不是?”傅意答道,“你跟我说过那个故事。”
“没错,这里改过名字。因为是王妃与王子第二次邂逅的地方,所以被称作重逢之地。”苏茜促狭地笑了,“你闲着没事可以观察看看,有不少伤春悲秋的中年男士,来这里缅怀他们少年时代遗憾错过的月光女神呢。”
傅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听起来有点恶心。”
苏茜摊了摊手,“确实。”
谈话间,那座被葡萄藤包围的酒庄已近在眼前,天色也渐渐昏暗下来。三位男士十分自觉地履行搬运工义务,瓜分完了唯一一位女士的箱子。苏茜在大堂办理入住手续,乌利亚陪在她身边——这是傅意自诩为“非常有眼力劲”的一次得意助攻,他拉着曲植借口到处转转趁机离开,对反应慢半拍的乌利亚留下了一个“哥看好你”的眼神。
曲植被他拉走的时候,似乎在憋着笑意,等他们俩走到酒庄外的葡萄园里,吹着夜风时,笑容才浮现在曲植颊边,
“你故意的?”
“当然。”傅意颇为得意,“我不是跟你说过乌利亚对苏茜有那种意思吗?我一直是有着成人之美的好心的。”
曲植安静了片刻,仍在笑,但笑意变淡了些,“这也算一桩好事,他会感谢你的。”
傅意:“嗯,攒攒人品。”
“……”
沉默了半晌。
夜色渐浓,葡萄藤的绿叶丛中飞出点点萤火,一晃而过,照亮了一瞬两人的面庞。
曲植望着他,突兀地开口,“刚才苏茜说的那个王子与王妃的故事,我也听到了。其实我之前也有了解一些,关于这个地方,还有人们津津乐道的一见钟情,再度重逢。”
话题陡然转折,看不出来热衷于泡实验室的曲植还会关心这种皇家恋爱逸事,傅意便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你觉得怎么样?浪漫吗?”
“还好。”曲植的声音很轻,平铺直叙地,仿佛只是在点评,“事实上,因为有错过,所以才需要重逢。明明第一次邂逅就已经坠入情网。”
他顿了顿,低声说,“如果是我……我不会错过。”
第168章 现实
“……”
傅意一时语塞。
曲植意有所指,他听得出来。夜色很暗,但借着飞舞的萤火,他能看清曲植眼中流动的脉脉情绪。
“喔,那你很……”傅意舌头打结,他尽力捋直,“很厉害了。”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他忍不住小声抗议,“曲植,能不能别……突如其来地讲一些这种话?还有你冷不丁的玩笑。我们真的不能回到过去的对话方式吗?”
“单纯的好室友和好朋友么?”曲植缓慢地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抱歉,不能。”
“……”
“我的感情明确地发生了变化,我要对你坦诚。”
曲植说话的语速变慢了,但他没让傅意觉察出那其中的滞涩感,反而透出一丝轻松。
他浅淡地笑了笑,“你不用因此有什么负担,我……不在意结果如何。决定权永远在你手里。”
“……”
就是这样才最棘手。
傅意抱起手臂,无言地垂下脑袋。
因为他甚至做不到从那栋和曲植同居的房子里搬出去。
在尴尬的沉默进一步扩散之前,曲植开口道,“吹风也吹够了,我们回大堂吧。”
他退了一步,傅意松了口气,跟着点头说好。哪怕在表白之后,曲植那份不动声色的熨帖还是存在,这人永远不会让话题或者事情滑向很难堪的场面,偶尔过界的撩拨,也是点到即止。
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烦恼好了。
他们返回酒庄,苏茜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房间当然是一人一间,都是露台景观房。傅意没有欣赏夜景的兴致,但觉得这种时候能一个人待着挺好。
他得积攒一些继续对曲植表露的心意回避下去的能量。
之后的几天,他们四个人在威斯勒特这座迷你城市四处逛了逛。由于真正的国庆日还未到来,现在布置的一切街景、装饰、游行活动都是蓄势待发状态。在这些准备的时间,他们的游玩内容就变成了吃饭,吃饭,逛纪念品商店,吃饭,吃饭,回酒庄打牌。
但傅意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不如说这正是他感到舒服的旅游节奏。
没有早起,不会晚归,只是吃,闲逛,玩乐,睡,像某种安逸的动物,但不会有待宰的危险。
太舒适了,在这种舒适到骨头酥软的环境里,他甚至轻轻松松地把有关圣洛蕾尔的烦心事都抛到了一边。
国庆日的前夜,他们依旧聚集在酒庄大堂打牌。
大堂里待着的年轻人很多,几乎不用多少时间就自发熟络起来。虽然能接上话的基本只有苏茜,而三位男士只是沉默。但总之,分散的几桌人慢慢围聚到了一起,长沙发上很快挤满了人,有些人不得不坐到地毯上,与散落的汽水瓶为伴。
“我们是从奥瑟里昂过来的。说实话,这里虽然又小又旧,基础设施不发达,外卖很少,但至少有种古朴的浪漫。”
“嘿!听上去像在阴阳怪气,因为你们是大城市的人才会这么眼光挑剔。事实上,谁来到威斯勒特都是因为国庆日的花车巡游。等着明天吧,等过了明天再下评价。”
“要这么说的话,和缇丝蒂乐园的冬日巡游相比如何?”
“不是,朋友,你真的要把一座城市整年都在准备的节庆巡游和游乐园里的相提并论?”
“拜托,这个小地方还真不一定有缇丝蒂面积大呢!”
“……”
两个大城市出身的年轻女孩似乎和一对同性情侣争吵了起来,双方都各执己见,围绕着明天正式开始的花车巡游开展激烈的辩论,其间夹杂着地域歧视等等敏感话题。傅意与同行的其他三个人相互对望一眼,默契地得出结论,“我们还是自己打自己的吧。”
四个人悄摸地站起身来,远离了那条众人聚集的长沙发,转移到了大堂的一个偏僻角落。苏茜一边洗牌一边问,“所以明天的花车巡游,我们几点去占位置比较合适?”
曲植生出淡淡的疑惑,“还要占位置?”
乌利亚则摊手,“不是会围着全城绕行一圈的吗?也就是说,在威斯勒特的任何地方,都能够看到完整的花车演出。”
苏茜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还真是一点功课都没做?”
“我做了。”傅意连忙撇清自己,他打开手机上那个帝国旅迹APP,以彰显自己的提前规划,“我来看看……因为到时候威斯勒特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如果挤不到人群最前面,除非你是两米巨人,就会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听音乐谢谢参与。而且最前排还可以和演员互动,格外幸运的甚至能被选中去拿纪念品。”
苏茜投来赞许的眼神,“没错。而且不同的点位看表演的效果也有优劣。所以我们必须抢得先机才行。所以,几点钟出发比较合适呢?”
三个男生沉默了一两秒,异口同声道,“我们听你的。”
“好吧。”苏茜露出一个笑容,她很习惯做拍板决定的那个人,因此没有任何推脱或迟疑,直接道,“六点我们要到达瓦拉纳大街。最迟五点四十出门。起床的时间,你们自己定。”
“……”乌利亚似乎噎了一下,“苏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花车巡游是十点钟开始?”
“你没记错。”苏茜看着他,耸了耸肩,语气平常,“所以我们六点要到达瓦拉纳大街,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
次日。凌晨。
凌晨五点应该也算凌晨。
天蒙蒙亮,罩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彩。傅意在枕头下手机的嗡嗡震动中醒过来,他下意识地关掉闹钟,翻了个身,继续安眠。在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他的房门被人叩响了。那清脆的、无法忽视的叩门声让满腹怨气的傅意拖着困倦的身躯下了床,拢好睡衣,打开房门。
曲植站在门口,他凉凉地看了傅意一眼,
“我就知道你的闹钟没派上用场。”
“……神机妙算,少爷。”
幸好作为男士,洗漱和把自己拾掇齐整所要花费的时间并不多。傅意没迟到,甚至有余裕打包了很多早餐,等待的时候可以慢慢消灭它们。
瓦拉纳大街距离他们下榻的酒庄并不算太远,位于威斯勒特的最南端,也是花车巡游的终点。作为观赏点位来说,算不上最优质的,但也效果不错。因此即使他们几乎是披星戴月地出发去占位,等到达时,清晨的凉风中还是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
“真不敢相信这么小一座袖珍城市能容下这么多人。”苏茜选了一处未被染指的空地,贴着拉起的警戒线,他们四人由此加入等待的队列,“这里确实比缇丝蒂乐园小。现在就像是……一间双人寝挤着十六个人?”
傅意笑了一声,“很贴切,我经历过。”
虽然是上辈子军训的时候。
他这句话让其他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下,片刻后,乌利亚迟疑地问,“你……不是从圣洛蕾尔交换来的吗?”
曲植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有十六个人?”
“……”傅意只好蒙混过去,“更正一下,在梦里,我做过这种梦。”
算上梦里的男人,还是有那么七八九个的。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渐渐从云层后显露出来,金色的日光照耀下来,带着一丝热意。整条街上聚集的人群也越来越多,喧哗嘈杂声不绝于耳。有穿着制服的警卫与安保人员维持秩序,张开双臂让游客们不要挤到主干道上,都乖乖地站到警戒线后头去。
傅意原本站着,一只脚站累了就转移重心去另一只脚,后来膝盖微弯,半蹲下来,再后来实在是没忍耐住,疲惫感战胜了面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事实上,旁边的游客们已经坐倒一大群了。
只是他看苏茜一直岿然不动,所以咬牙坚持至今。
曲植就站在他身边,闻声瞥来一眼,轻轻拉他的胳膊,“起来。”
“起不来,少爷。”傅意懒洋洋地,话音也带着一丝软绵,出口才意识到苏茜和乌利亚还在自己右手边,他咳了一声,想攀着曲植的胳膊起身,又听曲植低声道,“地上又硬又凉,垫件外套。”
“哦。”他觉得有理,于是动手去褪自己套在外面的衣服,曲植却比他动作更快,弯下腰,已经将叠好的外套垫在他身下,又按着他坐了回去。
“……”傅意起得太早,脑子还晕晕乎乎的,他迟疑着,“呃……谢谢?那我的给你?”
“我不用。你穿着吧。”
“……”傅意总觉有些不对,好像又……被曲植得逞了什么。那个人以一种随意而自然的姿态,似乎又做了过界的事情,只是稍微反应迟钝一些,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傅意后知后觉地察觉端倪,欲盖弥彰地转头去看右手边,发觉苏茜与乌利亚也跟随着他盘腿坐了下来。苏茜在看他,带着一股意味不明的笑容。
而乌利亚垂着头,像是觉得困倦,细碎的刘海落下来,遮住了神情。
数个小时的等待时间实在有些折磨人。他们昨晚打过请人代排的主意,或者有没有什么vvvip绿色通道,又被苏茜用“没做好功课”的眼神嘲讽了。她解释说这里几乎无法找到那种服务,想要好的观看演出体验,那只有肉身占位这一条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