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拿那锭金子给江行策。
蔺寒舒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的神色,立马脱粉回踩,对江行策进行恶评:“他的画技也就那样吧,要不是因为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我想替殿下拉拢他,才不会搭理他呢。真是没想到,他居然早就和小皇帝勾搭上了。”
萧景祁怔了怔,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你做这些,都是因为我?”
“对呀。”蔺寒舒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殿下是要成大事的人,自然是盟友越多越好。”
可惜萧岁舟是个魅魔。
身份可疑的薛照,把萧景祁画得奇形怪状的画师,再加上一个状元郎。现如今,蔺寒舒看谁都觉得那是萧岁舟的男人,连路过的狗也不例外。
他长长叹气。
要是当初看野史的时候认真些,把人名看清楚就好了,如今也不至于这般被动。
这时,萧景祁过来,将他拥入怀中:“原本我属意的状元是另外一人,但那段时间我病得厉害,丞相和萧岁舟趁机将江行策抬了上来。”
“江行策此人实在是会讨丞相开心,光当上状元不够,丞相还想让他一入朝就坐到四品官职的位置。”
“我得知此事,服了一剂猛药,强撑着身体上朝,这才让他的官位打了水漂。”
听完他的话,蔺寒舒只觉得萧岁舟江行策和丞相三人蛇鼠一窝,简直坏透了。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他担忧地问道:“猛药伤身,稍不注意还会留下后遗症,殿下的身体没事吧?”
萧景祁默了默。
良久,直到蔺寒舒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不是总好奇为何我要让你先睡么?今晚就可以告诉你答案。”
他的声音好轻。
却像有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令蔺寒舒的心头泛起层层涟漪。
总觉得那药不简单。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到了夜间,萧景祁褪去厚重繁复的外衫,只着一身薄薄的里衣。
那只蛊虫发了疯般从他脖颈爬过,速度快得肉眼可见。
疼的人是萧景祁,却让看着他的蔺寒舒直皱眉,将唇瓣咬得泛白。
萧景祁取下腰间的香囊,放在鼻下闻了闻,似感受不到疼痛般,淡然开口:“这香囊最开始是用来迷晕我自己的,但后来身体产生了耐药性,便留着当止痛药。”
他在跟蔺寒舒解释,他一直将迷药佩戴在身上的原因。
蔺寒舒的喉结滚了滚,纤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的脖颈,隔着皮肉安抚那只蛊虫,声音微微发颤:“是不是等蛊虫停下来,你的身体就不会疼了?”
萧景祁笑着摇头,伸出一只手:“我想牵着你。”
蔺寒舒的视线落到他的手腕处。
果然如小神医所说,他的手筋曾被人挑断过,虽然早已经愈合,但留下了一道极其狰狞的伤疤。
蔺寒舒实在无法想象,萧景祁究竟遭遇过什么。
是谁挑断他的手筋。
是谁往他体内放的蛊。
又是谁给他下的毒。
这些人到底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让他被折磨成如今这样?
可蔺寒舒还没来得及问,萧景祁忽然跌进他的怀里。
身躯的重量全都压在蔺寒舒的身上,他清晰地看见,萧景祁的脖颈生出道道黑纹,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缠绕在一起。
“这就是那猛药留下的后遗症,”萧景祁的额头被细密的汗水覆盖,他闭上双眼,长睫在眼底投下阴翳:“我不想让人看见我这副模样,所以才每晚会用迷药把你弄晕过去。”
蔺寒舒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减轻他的痛苦,鼻尖隐隐发着酸:“那你为什么今日愿意让我看见?”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在阑州时,萧景祁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场景。
当时他觉得自己是羡慕是嫉妒是恨,但等他仔细回想时,他忽然发现,那其实是渴望。
渴望加入那个家。
渴望有人聆听他的痛楚,渴望倾诉自己遭遇的一切。
所以萧景祁忍着痛,节骨分明的手落在蔺寒舒脸上,轻声问道:“想听我的故事吗?”
第32章 送人头
萧景祁的生母是禁军统领的妹妹,顾贵妃。
年幼时,在母亲与舅舅的庇护下,他也曾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先皇是个神经病。
明明爱顾贵妃,知道她身体不好,却非要让她给自己生个女儿,凑一双好字。最终害得她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先皇大悲之下,再也不踏足后宫,整日埋头处理政务。
恰逢萧景祁的统领舅舅受伤身亡,表兄临危受命,成为新任统领。
年纪轻轻的表兄并不能让手下的人信服,实在自顾不暇,无法顾及宫中的萧景祁。
十五岁的萧景祁失去了母亲和母家的庇护,很快就成了众矢之的。
他独自在皇后与其他妃嫔的刁难下存活,还捡了生母早逝的拖油瓶萧岁舟。
萧岁舟比他小很多,是个乖巧的糯米团子。遇到事情只会哭哭啼啼地喊皇兄救命,好几次害得萧景祁落入险境,身上的毒也是在那时被人下的。
日子虽难熬,但他到底是熬过来了。
用计扳倒皇后,十八岁的萧景祁逐渐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妃嫔们知道他命硬,渐渐不敢招惹他。
眼看他离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先皇却在微服私访的途中遇见此生挚爱——
一个跟顾贵妃有七分相像的南疆蛊女。
先皇带她回宫,封她为德妃。
她没有显赫的家世,刚进宫就封妃,已经让朝臣对此颇有不满。她还不知足,指着先皇的心口道:“在我们南疆都是讲究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我不喜欢你后宫的妃子,我想杀了她们。”
先皇好似被她下了蛊般,竟然荒唐地默许了她的要求,只假惺惺地说了一句:“想杀她们可以,但别伤害我的孩子。”
于是一个月内,后宫妃嫔相继暴毙,个个死相凄惨,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头,如同被抽去了浑身的血肉。
这些嫔妃死得太快,在朝廷与民间引起轩然大波,先皇思来想去,选中了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儿做替死鬼。
要和国师做局,说她是天煞灾星,把她烧死,平息朝臣与百姓的怒火。
那时的萧景祁忍无可忍,决定弑父登基。
一切进行得顺利,他得到薛老将军和统领表兄的支持,只要拿到国玺,就能顺利调动士兵逼宫。
谁也没想到,那个年仅八岁,向来乖巧至极的萧岁舟,会背叛他。
和他年纪相仿,说过要一辈子辅佐他的表兄,会和萧岁舟站在统一阵线。
萧景祁被先皇亲卫押住,不解地问这两个和他有着相同血脉的人:“为什么?”
“那日我端茶去御书房,听见德妃娘娘说,她自小以身体养蛊,没法生育。要从父皇的孩子里挑一个合她眼缘的,寄养到名下。”
萧岁舟笑得浪漫,符合他那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无邪。
“父皇那么宠爱她,只要能够成为她的孩子,太子之位便是唾手可得之物。”
说到这里,萧岁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双漂亮的眼瞳里似有熊熊烈火燃烧:“在讨人欢心这件事上,我可比皇兄做得要好多了。这皇帝皇兄当得,为何我当不得?”
“你做皇帝?”萧景祁半跪在地上,模样狼狈,却并未被折断一身傲骨,从喉咙里发出不屑的冷嗤:“是觉得只靠撒撒娇卖卖惨,就能让满朝文武信服你么?”
“为何不能?”
萧岁舟勾着禁军统领的一截衣袖,甜腻腻道:“正是因为我撒撒娇卖卖惨,统领哥哥就决定背叛皇兄你了呀。”
这还没完,他眼珠一转,很快便想出了折磨人的主意。
让禁军统领用刀挑断萧景祁右手的手筋,看着血流不止的伤口,他发出畅快的笑声:“帝师常夸皇兄天生武骨,学什么功夫都快,那现在呢?皇兄的手再也拿不起剑了,真是可怜。”
笑够了,他拉着禁军统领的手,一蹦一跳地离去。
萧景祁被关进天牢。
这一局他输得极惨,几乎没什么翻身的机会。架不住有人喜欢耀武扬威,给他送人头。
德妃婷婷袅袅地出现在天牢里,事先没跟萧岁舟商量好,见萧景祁右手在流血,还以为他两只手都断了,再无威胁,于是径直打开牢门,毫无防备地站在他面前。
她拿出装着蛊虫的盒子,撇着嘴道:“你都要篡位了,陛下仍决定饶你一命,准备将你流放到边境。他那么疼爱你,我真是吃醋。这是南疆的阴阳蛊,阳蛊噬心,阴蛊加重疼痛,往后余生,你便在每夜的折磨当中度过吧。”
她弯下腰,将阳蛊从萧景祁的伤口处放入。
趁她的注意力都在蛊虫的身上,萧景祁左手绕到她背后,生生拧断了她的脖子。
蛊虫入体,萧景祁推开她的尸体,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折磨得奄奄一息。
这个时候,第二个送人头的来了。
萧岁舟跑进天牢,看看死不瞑目的德妃,再看看不停呕血的萧景祁,神色激动。
“你杀了德妃娘娘!你居然杀了她!哈哈哈哈!这下父皇不可能再留着你的命了!”
他扭头就要去告状,萧景祁掀起眼皮叫住他:“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萧岁舟将信将疑地回头。
对方的脸色苍白如纸,吐得浑身都是血,蛊虫在他脸皮下攀爬,一副活不过今晚的模样,看起来着实没什么威胁性。
萧岁舟自顾自地以为,萧景祁现在叫他过去,多半是要骂他几句。
皇兄在他面前向来是救世主般的存在,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能保持镇定自若,从容冷静的姿态。
萧岁舟还挺好奇,对方无能狂怒时,究竟是什么样子。
反正人都要死了。
被骂两句也无妨,免得将来萧景祁做了厉鬼,天天来入他的梦。
所以萧岁舟打开半掩的铁栏门,蹲在萧景祁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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