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萧景祁刚要开口问,忽然想到什么,垂眸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洒了一地的黏稠汤汁,心下了然。
果然,蔺寒舒吸吸鼻子,似是感到无地自容,把脑袋垂得低低的。
即便在黑发掩映下,通红的耳尖依然夺目,存在感极强。他开口,声如蚊蚋:“壮阳汤好像生效了,怎么办?”
从萧景祁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漆黑的发顶。
掩唇咳嗽一声,好心地给他提出建议:“还能怎么办,你自己动手吧。”
连空气都变得尴尬,蔺寒舒揪着衣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我……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萧景祁又咳了声。
见他站在那里,头顶都快要烧冒烟了,终于大发慈悲地朝他道:“过来,我帮你。”
结果就是,连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蔺寒舒便弄得萧景祁一手狼藉。
红着脸,身影似逃命般,急匆匆出了门。
脸被丢光了。
往后余生,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景祁。
悲伤的蔺寒舒十分悲伤,失魂落魄地来到凌溯的院子,却没找到人。
一问小厮才知道,凌溯行动力极强,早就出门去找中毒之人了。
——
街道上车水马龙,凌溯在人群之中穿行,每每见到脸色不太正常的人,便凑过去,仔细地嗅嗅。
旁人当他有病,对他避之不及,睨着他的眼神,要么像是在看傻子,要么像是在看疯子。
凌溯长长叹了口气。
没办法,他的爷爷一日未平反,他就一日是罪臣之后。无法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医馆里,只能在大街上找人。
忽略掉周遭百姓怪异的眼神和窃窃私语声,凌溯宛如大海捞针一般,专心致志地搜索疑似中毒的人。
中毒的人没找到,却看见一位灰头土脸的母亲跪在街边,怀里抱着个面色惨白的小孩子,面前竖着牌子。
上面写着,她丈夫拿走家里所有的钱,和坏女人跑了。现在孩子得了重病,她没钱医治,希望路过的好心人接济。
京城这样繁华的地方,路过一条狗都是富人家用山珍海味喂养大的。
所以路过的人都会叹一声可怜,往她的面前抛下零零散散的金银。
唯独凌溯不同。
他指着女子,定定道:“你的孩子并不是生病,而是被你下毒了!”
周遭的人本来就把凌溯当傻子,这下更是炸开了锅。
“瞧这位小公子生得唇红齿白,文质彬彬的样子,怎么就得失心疯了呢。”
“孤儿寡母如此可怜,还要被他污蔑,真是造孽啊。”
“快找金吾卫把他拉走,别让他继续发疯了。”
女人原本因凌溯的话吓了一大跳,瞳孔微微放大,但听见周遭百姓对她的维护,立即恢复成镇定自若的模样,挺直了腰杆吼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凭何在这里大放厥词!”
吼完,抱紧怀里的孩子,用眼角余光打量群众的眼神,哭得好不可怜:“儿啊,你放心,就算豁出这张老脸,娘也会替你攒到治病的钱。”
这话一出口,大家愈发怜悯她,甚至有人等不及金吾卫,直接上手要把捣乱的凌溯拉走。
凌溯不慌不忙挣脱对方的禁锢,猛地上前一步,将孩子从女人手里抢过来。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这疯子要做什么!快阻止他!”
凌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在腰间摸摸,当着一堆人的面,掏出一把小斧子。
这还是他从府医留下的小药箱里找到的,觉得有用,便随身携带。
他持着小斧子,环顾周围一圈:“谁敢过来?”
那些人立马不敢动了,相互推诿,最后下定结论:“还是等金吾卫来吧。”
孩子娘倒是反应过来,慌忙上前,被凌溯用斧把敲晕,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
眼见没人再打扰他,他蹲下去,把孩子放在地上,分别按压头顶四肢以及腹部的穴位。
众人只见原本一动不动的孩子忽然开始颤抖,呕出一大口黑色血液,苍白的面容竟然慢慢恢复了血色。
孩子娘惊醒过来,见周遭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意识到自己没法继续装下去了。
“对,就是我给孩子下的毒怎么了!”她又哭又笑,状若疯癫:“他爹抛弃了我,他身上流着那个负心人的血,我还留着他做什么!倒不如借此机会骗一笔钱,为我将来的日子铺路!”
姗姗来迟的金吾卫将她和孩子带走,凌溯叹息一声,继续在人群里嗅嗅。
这会儿,没人再躲,大家都主动凑到他跟前,希冀道:“小神医你快闻闻,我身上没有被下毒吧?”
……
主动归主动,可惜身中奇毒的人并不好找。
从早晨到傍晚,他始终一无所获。
太阳落山时,凌溯疲惫地回到摄政王府。
在门口,与匆忙出门的薛照撞了个满怀。
薛照下意识后退,连连弯腰鞠躬:“都怪我没有看路,你没什么事吧?”
凌溯怔了怔,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毫不犹豫地再度撞进薛照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敏锐地嗅到一丝极淡的奇怪香气。
这举动活像是在碰瓷,薛照皱了皱眉,不适地问道:“凌大夫,你这是要做什么?”
“嘘,别说话。”
凌溯朝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继续在他的身上嗅嗅。
闻得极其认真,不放过他身体的每一寸。
看着有些魔怔了。
薛照害怕,抬脚要走,凌溯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强迫他停留在原地,开始为他把脉。
眼底消失的光亮,在感受到指腹下脉搏跳动的频率时,重新燃了起来。
看来连老天都在帮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凌溯兴高采烈地抬眼,神情激动地看着薛照,喊道:“恭喜你!”
“啊?”薛照迷茫地张大了嘴巴。
凌溯便接着喊道:“你中毒了!马上就要死了!”
“……”
四下安静了一瞬。
空气凝结,如寒潭死寂。
薛照抿了抿唇,猛地甩开凌溯的手,怒道:“我看你才快死了呢!”
第37章 我的眼睛就是尺
凌溯也不恼,再度拽住薛照的胳膊,要把他往主院拖。
“你松开我!”知道凌溯是萧景祁的贵客,薛照不想对他动手,便只能大声嚷嚷:“我爷爷喊我回家吃饭了!”
“吃什么吃,人都要死了还吃呢,”凌溯脚步未停,将薛照的手腕拽得一片通红:“乖乖跟我走吧,等我给你治好病,随便你吃香的喝辣的。”
把人拖到目的地,凌溯远远地隔着院子喊:“王妃,我已经找到中毒之人了!”
院外的小厮没有拦他,他长驱直入,来到屋内时,萧景祁和蔺寒舒正在用晚膳。
前者淡然自若,后者用筷子把肉丸子戳得全是洞,神情不太自然。
懒得细想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凌溯眼睛亮亮的,把人往屋里一拉:“看,中毒之人就是他!”
“薛照?”
“薛照!”
萧景祁与蔺寒舒异口同声地喊道。
“他中了毒?”蔺寒舒放下筷子,走到薛照身边,围着对方转了一圈:“你确定?”
瞧瞧这张容光焕发的脸,看起来能一口气围着王府跑十圈不带停,再跳进荷花池里游个二十圈,哪里像中毒了?
面对蔺寒舒的质疑,凌溯坚定地答道:“没错,他身上有惊梦香的味道,长年累月接触这种毒,会使人慢慢变呆傻。”
竟是如此么?
闻言,蔺寒舒挑眉,心中渐渐多了几分相信,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开口:“哦,怪不得他这么傻,原来是中毒了。”
谁知凌溯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给他下毒的人应该是怕被发觉,剂量给得不多,惊梦香的气味极淡。目前只是让他的痛觉变得迟钝,起码要再过个一两年,毒性才会开始影响他的脑子,所以他就是纯傻。”
“……”
治病就治病,好端端的突然攻击他脑子做什么!简直岂有此理!
薛照刚要为自己发声,萧景祁先一步开口:“你鼻子倒是挺灵的,府医和薛照相处几年时间都未曾发觉,可你一来就察觉到了。”
“我天生对气味的感知就比旁人敏锐很多,今日又恰巧和他撞在一起,才会闻到那股极淡的味道。”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鼻子是真的很好用,凌溯嗅嗅空气,接着道。
“说起来,这房间里有一股壮阳汤的味道。”
碎瓷片早就已经被小厮处理了,连地板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门窗开着通风,过了大半日的时间,他竟然还能闻出来,这嗅觉堪称可怕。
薛照啊了声,也顾不上凌溯刚才骂他傻的事情了,满脑子只剩壮阳汤三个字:“殿下,你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要靠壮阳汤的地步了吗?”
明明他在问萧景祁,可蔺寒舒骤然烧红了脸,转过身去,不愿面对。
而萧景祁连看都没有看薛照一眼,径直忽略掉他的话,向凌溯发问:“只要除去惊梦香,他的身体就能恢复么?”
薛照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光是这玩意,你为何要说我快死了?”
“当然不止惊梦香。”凌溯幽幽道:“还记得我说的吗?这毒会让痛觉变得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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