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打了个响指,成群的侍卫一窝蜂涌进来,将整座济世堂包围得水泄不通。
老者怔了怔,显然没有预料到如今的场面,苍白的胡须颤了颤:“摄政王这是何意?”
有侍卫搬来椅子,萧景祁抱着蔺寒舒坐下去,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子边缘。
稍稍抬眼,眸底沾染上几分嘲弄,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合该是这副模样。
他睨着老者,戏谑道:“你不是说自己擅长占卜么?那你倒是好好占卜一下,本王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
老者:“……”
这人有病吧!
求他给蔺寒舒治病时是一副嘴脸,治好之后又换了另一副嘴脸。
眉头跳了跳,老者故作镇定地捋捋胡须,冷哼道:“摄政王殿下,你若是想让我进宫替你卖命,就不该派士兵围住我的济世堂,而是该善待我,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闻言,萧景祁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烛火落在他的脸侧,衬得他眉骨冷冽,像是凝结了一层薄薄冰霜,摄人心魄:“看来你的占卜术不过如此,没能猜透本王心底的想法。”
老者再度默了默。
脸上维持的镇定被撕开一条口子,隐隐流露出几分畏惧,颤着声音问道:“那你究竟要干什么?”
萧景祁不答,而是低头看着怀里的蔺寒舒,沉沉的眉眼霎时柔和许多:“王妃也别闲着,猜猜本王的心意。”
似是感到困倦,蔺寒舒懒懒打了个哈欠,如琉璃般剔透的双眸看向老者,弯了弯眼睛,展露出人畜无害的温柔笑意:“老先生不是说自己会法术么?依我看来,殿下是想看您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真本事来,给我们表演大变活人。”
一滴冷汗缓缓从老者的额角滑落下来。
在他愈发惊惧的神情中,萧景祁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手指亲昵地蹭蹭蔺寒舒的脸颊,声音柔软得似能溢出水来:“擅长占卜之术的人原来是王妃,竟能轻而易举猜出本王的心意。”
蔺寒舒抬了抬下巴,勾起的嘴角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这才不是什么占卜之术,而是我与殿下本就心意相通。”
他们旁若无人地调情,老者冷汗已经流了满脸,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去擦,可越来越多的汗在往下淌,怎么也擦不干净。
在老者眼里,萧景祁是一只吃人的恶鬼,至于被萧景祁抱在怀中的蔺寒舒,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恶鬼。
他想跑,可侍卫们齐齐拔出刀剑,堵死了他的去路。
萧景祁波澜不惊地掀了掀眼皮,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声音如珠落玉碎。
“本王想试试,若是把你大卸八块,你能用法术把自己修补好么?”
第139章 没有解释的义务
听到他的话,老者这会儿不止冷汗直冒,双腿也开始发起抖来。
偏偏蔺寒舒不肯放过他,掩唇轻笑:“只是八块的话,对老先生来说未免也太轻松了。既然他仅仅只用拂尘便治好了我头晕眼花的毛病,想必殿下把他剁成肉泥,他也能恢复如初。”
本以为萧景祁已经够不当人的了,没想到蔺寒舒更是个活阎王。
开什么玩笑!
别说人了,就算是生命力顽强的蟑螂,被剁成肉泥也不可能活的!
老者惊得连连后退,直至后背抵上侍卫坚硬的胸膛。
他慌张地回头,对上侍卫冷心冷血的表情,被对方手中寒光闪闪的刀刃晃花了眼睛,一个趔趄,他终是狼狈地摔倒在众人的面前。
“殿下我错了!”老者再也顾不上风度,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去,伸手抱萧景祁的大腿,“我根本不是什么仙人的徒弟,是有人见我长得仙风道骨,颇具仙人之姿,便请我坐镇这家医馆,替他敛财,同时拉拢人心!”
他抬起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金像前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人教的!其实这种缺德的事情,我早就不想干了,无奈那人身份贵重,随随便便就能置我于死地,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脱身!”
眼看那双苍老的手即将触碰到萧景祁的腿,后者嫌恶地眯了眯眼,抬起腿,重重将他的手掌踩在脚下。
“是么?”萧景祁眸光淡淡扫过对方周身。
发冠是由一整块和田白玉雕琢而成。
腕上戴着浓绿华贵的翡翠镯子。
衣裳乍一看十分素净,但定睛一瞧,袖口处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
他这副打扮,哪像是不得已而为之,分明从中捞到了不少的好处。
如今求饶,也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悔过了,而是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不得不低头。
萧景祁笑,狠狠碾了碾脚下的手掌,兴致盎然地问他:“你平时都是怎么忽悠人的?”
掌心疼得钻心刺骨,老者甚至听见自己皮肉下的骨头在咯咯作响。
泪水混着汗水淌下,他咬咬牙,没敢哭出声音,恭恭敬敬地回答。
“那人会随机挑选有钱的百姓,偷偷给他们下一种叫做幻梦散的毒。服用此毒之人,思绪难以集中,会生出头晕眼花,噩梦不止的症状。”
“由于苍州城内只有济世堂一家医馆,那些百姓自然而然会来这处看病。到那时,我就用浸泡过解药的拂尘帮他们解毒,并告诉他们,我是仙人的徒弟,使得他们对我崇拜不已。”
“接下来,医馆的小童会埋伏在他们的回家路上,装神弄鬼吓唬人。我及时出现,把小童赶跑,等他们因救命之恩彻底信任我后,我再趁机说服他们加入济世教。”
萧景祁低垂着眼睫,不咸不淡地重复一遍最后三个字:“济世教?”
“我正是在为济世教的教主卖命!这一切恶事都是他让我做的!”老者道:“城中凡是佩戴玉珠之人,都是加入济世教的教徒!”
“玉珠?”蔺寒舒似是想到什么,腾地站起来,“你说的可是那种被人佩戴在腰间的,用红绳串起来的小珠子?”
老者连忙点头:“没错,只要捐赠一百两银子的香火钱,便能加入济世教。而教徒又分为上中下三等,提升等级的唯一途径就是捐更多的钱。教徒的品阶越高,佩戴的玉珠品质就越好。教主宣称,下等玉珠驱灾辟邪,中等玉珠延年益寿,上等玉珠能使人获得成仙的机缘。”
闻言,蔺寒舒摸摸下巴,回想道:“说起来,苍州刺史身上那串包浆的玉珠,品质是要比普通百姓强很多。”
萧景祁点点头,而后又问老者:“教主是谁?他住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啊,”老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每次见我都带着面具,对我颐指气使,我只能灰溜溜按他的吩咐做事,不敢对他提问。”
“是真的不知道……”萧景祁顿了顿,看向他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件死物,“还是不愿意实话实说?”
话音刚落,侍卫手中的刀剑就已经架到老者的脖子上。
刀刃锋利无比,只是轻轻一碰,便划出细细的血痕来。
老者吓得一动不敢动,恨不得将自己的一颗心刨出来给萧景祁看看。
裤子上出现濡湿的痕迹,他声泪俱下:“殿下明鉴!我没有撒谎,我是真的不知道!求您饶我一命!”
他都吓尿了,看样子他在济世教里地位不高,连教主真容都未曾见过,再逼问下去,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思及此,萧景祁朝侍卫摆摆手:“杀了吧。”
轻飘飘三个字,轻而易举地主宰了一条人命。
老者不可置信地张大嘴,混浊的眼眸赤红如血:“我都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你为何还是不肯饶我一命?!”
萧景祁原本没有什么解释的欲望。
他决定杀人,向来做的干脆利落。而且人马上要死了,向其解释原因,无异于是在白白浪费口舌。
但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蔺寒舒的脸,对方一张小脸儿上尽是好奇的神色。
一看就知道,他遇事刨根问底的毛病又犯了。
所以,在侍卫举刀时,萧景祁阻止道:“等等。”
刀停在半空,老者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牙关止不住地打着颤,身下濡湿的痕迹越来越显眼了,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吹散在风里。
蔺寒舒嫌弃地捂住口鼻,重新把脑袋埋进萧景祁的怀中,轻轻地蹭了蹭。
揉揉他的发顶以作安抚,萧景祁面无表情地看着老者,淡淡道:“既然你想知道原因,本王便告诉你。本王进城当日,发现大街上无论男女都佩有玉珠,按照你刚才的说法,现如今的苍州城,已经沦为邪教窟。”
老者还在为自己辩解:“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济世教的教主,我只是在替他卖命而已!我是被逼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第140章 不走寻常路
“受害者?”萧景祁不由得勾了勾唇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本王的侍卫早已检查过四周,济世堂外并没有任何人监督你的一举一动。你若真的不愿意替教主卖命,大可以在本王一开始踏进房门之时,就将真相及时告知。”
可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装神弄鬼,像欺骗那些百姓一样,试图把萧景祁一并骗过去。
老者噎了噎,但眼看人头就要落地,他想再挣扎两下:“我欺骗了太多的人,害怕即便将真相告知殿下,殿下仍然不会放过我,才决定将错就错。”
见他还在嘴硬,萧景祁轻轻叹了口气,并不急着揪出他话语里的漏洞,而是垂着眉眼,仿佛在等待什么。
终于,被派去搜查济世堂的侍卫搬来一个大箱子,恭恭敬敬地向萧景祁行礼:“殿下,这是从他的卧房搜出来的。”
萧景祁抬手,示意侍卫把箱子打开。
一刹那,刺眼的光芒照亮整间屋子。
箱子里密密麻麻地堆积着金银珠宝,其间甚至有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光芒正是由它散发出来的。
蔺寒舒十分惊讶,一路小跑过去将夜明珠拿出来,又一路小跑回萧景祁怀里,自顾自捧着珠子玩耍。
萧景祁看着蔺寒舒玩,差点忘了正事。
直到老者呜咽一声,他才回过神来,笑得阴冷:“这叫做被逼无奈?分明是乐在其中。既得到了当救世主的快感,又敲诈到大笔的钱财,这些日子以来,你过得身心舒畅吧。”
老者拼命摇头,还想再辩解几句,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编造他私藏宝物的理由。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能做的就只有求饶。脑袋在地上磕得咚咚响,鲜血直直顺着额角流下来,狼狈至极。
可惜萧景祁懒得看他,注意力全然落到蔺寒舒的身上,盯着他玩夜明珠。
侍卫手起刀落。
老者的人头落了地。
听到鲜血喷溅的声音,蔺寒舒下意识抬眼,却被萧景祁的手遮住视线。
“别看,脏。”
闻言,蔺寒舒果真没看老者的死相,把头埋进萧景祁怀里的同时,要将手里的夜明珠递给身旁的侍卫。
“你不是喜欢么?便留着玩儿吧。”萧景祁说着,把他支出去的手掰回来。
握着沉甸甸一颗夜明珠,蔺寒舒眨眨眼睛,嘀咕道:“可这玩意儿是赃物。”
大概觉得他说得有理,萧景祁笑:“那我派人从正当途径买颗新的给你?”
“那倒不必,夜明珠可遇不可求,重新寻一颗,浪费时间也浪费金钱。”蔺寒舒把珠子揣进怀里,“我就要这颗了,回去取些银子塞进箱子里,就当是我买的。”
“好。”萧景祁抱着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现在能走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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