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凌溯直勾勾地瞧着他,总觉得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果然,只见年丰泽的表情骤然变得阴狠,环顾四周,指节在椅子扶手边缘重重敲击:“还请你们告诉我,萧景祁和蔺寒舒是不是去山上了?”
薛照不由得和凌溯遥遥对视一眼。
这个年丰泽,不对劲!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年丰泽长长叹了口气,抿着唇,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一字一句:“摄政王殿下未免太不识抬举了,我本想利用济世堂拉拢他,他非要拆穿我的把戏。后来我想做苍州刺史,可他偏要和我对着干。现在,他又要毁坏我济世教的大业,妄图让济世教毁于一旦,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捣乱了。”
薛照捏紧拳头:“原来你就是邪教头子!”
“什么邪教,济世教分明是拯救世人的名门正道。”年丰泽冷哼着,颇有闲情逸致地理了理衣摆的褶皱:“而且我也不是教主,我是副教主。”
一旁的凌溯忍不住出声询问道:“教主是谁?”
年丰泽瞥他一眼,根本不打算回答。
他从椅子上站起,突发恶疾般,朝着天空高高举起双手,声情并茂地呼喊道:“万古千秋济世教,人间祥宁倾九霄!”
这夸张的表演,却令士兵们泪流满面,如同看见神迹般,纷纷应和道:“济世教万岁!副教主万岁!”
一个个仿佛被下了降头,眼底带着深深的崇拜,几乎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看样子被洗脑得不轻。
就在此时,又有人出现在门边。
来的人是裴宣,新任苍州刺史。
薛照头皮发麻,问道:“你就是济世教的教主么?”
裴宣面露不解:“什么济世教教主?我是来这里找殿下和王妃的,他们去哪了?”
随即又看向年丰泽以及士兵们,更为茫然:“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里叫,我还以为院子被猴群入侵了。年大人,你要记住自己是苍州的父母官,记得随时保持冷静,不要做与自己身份不符的事情。”
院子里诡异地安静两秒。
随即响起年丰泽气急败坏的声音:“把这三个人抓起来!关到一起!”
——
山上。
那两个伙计还算老实,把东西送到之后,便屁颠屁颠下来找萧景祁要解药。
山上升起袅袅炊烟,米肉的香气弥漫开来。
鸦群掠过天空,空灵的鸣叫声响彻云霄。
见时机已到,萧景祁让众人用湿帕掩住口鼻,带领着队伍前行。
凶恶的看门狗围上来,被侍卫的刀斩尽,一行人顺利地上了山。
凌溯的药果然有用,那些监工们歪七扭八躺了一地,萧景祁仔细查看他们的服饰,又让人扯开他们的衣裳,检查过他们身上是否有特殊标记,最后得出结论来:“他们来自上京,是在禁军选拔中落选的人。”
闻言,蔺寒舒瞧过去,那人上半身的衣裳被扒干净了,他差点被对方紧实流畅的八块腹肌闪瞎眼。
下意识错开目光,又忍不住想再瞅瞅。
可惜还未看清楚,脑袋便被萧景祁掰回去。
知道他要问什么,萧景祁径直解释道:“禁军考核一共分六项,他身上有前五项考核时辛苦训练留下的痕迹,却丝毫没有第六项的痕迹,所以我断定他是落选之人。”
光顾着看萧景祁的脸,蔺寒舒也没有心情再看地上那人的腹肌了,眨巴着眼睛问:“这不是邪教的地盘吗?怎么会跟顾楚延扯上关系,难不成其中有萧岁舟的手笔?”
若真是这样,萧岁舟这个皇帝当得简直不要脸。
身为帝王,他应该做的是体恤子民,让他治理的江山繁荣昌盛,让他的百姓们过上富足的好日子。
可他却放任邪教在苍州城横行,捕捉无辜百姓上山,让他们吃着最差的烂白菜叶子和发霉豆腐,做着最需要体力的活。
想到这里,蔺寒舒愈发感到好奇。
这座山上究竟有什么样的宝藏,值得萧岁舟不顾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也要与邪教勾搭在一起?
一旁正好放着装满东西的背篓,上面用麻布盖得严实,颇为神秘。
蔺寒舒把它踹倒,里面的东西霎时掉出来,噼里啪啦地滚落在他的脚边。
他不可置信地蹲下身去,拿起其中的一小块,手指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不禁陷入沉思:“是铁矿?”
第154章 ?
居然只是铁矿?
他还以为里面会是金矿,或是先人遗留的珍宝,再不济也得是银矿,才值得济世教费尽心思挖掘开采。
但随即蔺寒舒想到什么,目光骤然变得严肃。
不对。
在这个时代,铁矿有时候比金矿银矿更加重要。
比如……
蔺寒舒猛地站起来,看向身旁的萧景祁:“苍州并不对外出售铁矿,这些矿产,是不是被做成了武器,供济世教的信徒们使用?”
萧景祁挑了挑眉:“说不定呢。”
“如此一来,那邪教头子的真实目的,并不是传播信仰,让大家奉他为神明,从中得到戏耍世人的快感。而是在背地里制造兵器,谋划着有朝一日出其不意谋害殿下!”蔺寒舒面色骤然变得凝重:“萧岁舟疯了不成?为了对付殿下,居然连这种阴招都想得出来!”
“得知萧岁舟随随便便任命苍州刺史时,我当他蠢,看不出来邪教的把戏。”萧景祁垂下眼眸,不知想到了什么,扯起一道凉薄笑意,“却没有想到原来他是坏,和邪教蛇鼠一窝。”
他牵起蔺寒舒的手,往山洞里走去。
留下来的侍卫举起刀剑,将那些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监工们解决掉。
洞内几乎快要被挖空了,走了好久也没有到尽头。
随着耳边镐锤敲击石壁的声响越来越大,萧景祁让蔺寒舒先找个地方躲好,他独自去前面查探情况。
这条路黑漆漆的,前方的大坑里却灯火长明。
百姓们早已麻木,双眼失去神采,枯瘦如柴的手臂持着铁锤铁镐,一次又一次往坚硬的石壁上砸去。
这里就只剩下五个监工,饭菜还未送进来,毒性也暂时挥发不到这里,他们或站或坐,神态十分的悠闲。
“换班的人怎么还不来?我肚子都饿了。”
其中一人不耐地啧了声,突然有碎石溅在他肩上。
他抬眼一瞧,是个爬上高处采集铁矿的小孩,从上面掉了下来。
鲜血从孩子脑后溢出,监工们却像是早已司空见惯一般,对此毫无反应。
唯独那个被碎石溅到的监工一脸怒意,手里的鞭子抽到孩子的身上,叫嚣道:“你故意的是不是!老子看你是想找死!”
孩子身上仅仅披着几块脏兮兮的破布,衣不蔽体,鞭子毫无阻隔地抽到他的皮肤上,他惨叫一声,蜷缩着身体,有气无力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太饿了,一时没有站稳……”
“饿?”那监工生了一双吊梢眼,笑起来的时候尤为刻薄冷血,抬手指指堆积在角落的韭菜叶子,“这些东西都在这儿放三天了,你自己不吃怪谁?”
叶子早已发黄发臭,混合着韭菜独有的味道,只会让人想要呕吐。
孩子不敢反驳监工的话,泪水流干了,与年纪不符的粗糙双手抚过伤疤,哀声道:“我想加入济世教,大人您能和教主说一声吗?”
原本在一旁打盹的几个监工听了这话,纷纷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山洞里,经久不散。
“现在想入教?你早干嘛去了?”
那个被碎石溅到的监工笑嘻嘻地走向孩子,朝他伸手:“你把一百两银子的入教费给我,我便去教主面前替你说情。”
可他身上空空如也,哪里有钱给对方。
孩子的唇瓣嗫嚅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拿不出钱,你便赶紧起来干活,别躺在地上装死!”监工彻底没了耐心,再度挥舞起手里的鞭子。
即将落到孩子身上时,他的手忽然被人控制住。
力道极大,将监工的手锢得生疼,他错愕地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身旁之人究竟是谁,就已经被一脚踹飞出去。
身体重重撞在石壁上,又像破布般滑落下来。
刚才还无动于衷的其他监工们,这会儿齐齐起身,冲过来围住萧景祁,目眦欲裂:“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萧景祁按住其中一人的脑袋,撞向另一人。
其他人连忙动手,可萧景祁连真正的禁军都不怕,何况这些没有通过禁军考核的人。
三下两下将人制服,萧景祁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依次扫过,揉揉疼痛的右手腕,冷眼问:“说说看,是不是顾楚延派你们来苍州的?”
五人面面相觑,有的人拼命摇头:“不能说,说了咱们也活不了。”
萧景祁也不着急。
禁军考核包括体力智力毅力以及随机应变的能力,这些人最终没能通过考核,就代表他们总有一项瑕疵,他完全可以从他们的弱点下手,逐个击破。
抬眸望向那些目瞪口呆的百姓们,萧景祁问道:“其他挖矿的地方离这里多远?”
刚才那个孩子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还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回答道:“离这儿很远,在另一边山头。”
那就好。
萧景祁转头朝外喊道:“阿舒。”
躲在石壁后的蔺寒舒闻言露出一个脑袋,知道没有危险,便沿着挖掘出来的石阶下行,来到萧景祁面前。
“我盯着监工,”萧景祁一边说着,一边扫过洞内二十多个面黄肌瘦,后背被抽得鲜血淋漓的百姓,“你带他们出去和侍卫汇合,之后再回来和我去下一处矿洞。”
“好。”蔺寒舒点点头,去扶地上的孩子。
看见他干净的衣裳,孩子害怕弄脏后挨打,连忙恐惧地往后面缩了缩。
蔺寒舒伸出去的手停顿在半空,强行弯下腰,将孩子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地抚摸着他干枯如杂草的头发,轻声安抚道:“没事了,你们得救了。”
感受到怀抱的温暖,孩子霎时泣不成声,因为哽咽,声音结结巴巴的:“谢谢哥哥……哥哥你是神仙派来救我们的吗?”
蔺寒舒笑着摇摇头,指了指萧景祁的方向:“救人的不是神仙,是摄政王殿下。”
岂料孩子听见这话,泪水僵在眼角,惊慌失措地抓紧了蔺寒舒的衣袖,滔天的恐惧再次出现在眼底:“可是……可是我们就是被摄政王的人抓来这里采矿的呀!”
蔺寒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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