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间老虎
第二天清晨。顾季刚刚推开房门,就看见顾念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前。
可惜兄妹俩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起来做朝食的顾母从后面拦住。她冲上来拽住顾念:“你这丫头要到哪去?”
“我跟着哥哥去船坞。”顾念道。
“不准去!”顾母把顾念拽回来:“你一个小姑娘家去哪里干什么?今天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你哪都不准去!”
在顾季可怜的目光中,顾念就这么被拖回去了。顾季本来也不想带顾念出门,毕竟船坞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要是出意外就不好了。
于是顾季一个人踏上清晨的小道,走到船坞。海风的气息和海浪一起拍着岸,船工们的热汗也在建造的海船中流淌。
听说顾季要改造船只,连忙有人将他引到掌事的面前。掌事之人名叫张长兴,经营船坞已经十年了。
“您是要加装水密舱?”张长兴惊讶的看着顾季。
顾季在海盗手里虎口脱生,又搞到一艘船赚了大钱。这个故事已经由族叔顾刚远远传扬出去,现在成了水手和商人们人尽皆知的传奇,俗称顾季历险记。
张长兴当然也知道。不仅如此,听说顾季来船坞,不少好奇的水手也来张望。
“是的,番船没有水密舱。”顾季道:“什么材料都要用最好的,请问要多少钱能改装出来?”
“那要看看船只的构造。”
顾季把准备好的阿尔伯特号构造图拿出来。
张长兴看着这副图,足足盯了一炷香的时间。身为船坞的经营者,他对船的了解很深,但还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船只。他对着阿尔伯特号的设计图看了又看,还问了顾季许多功能上的问题。
“这几排管子是做什么的?”张长兴发出灵魂之问。
“额,是炮管。”顾季想想怎么解释:“就是将大炮装在船上。”
“大炮……”张长兴摸了摸胡子陷入沉思。
“五百贯,二百贯定金。”他想了想道,“一旬能装好。”
“行。”顾季很爽快的答应:“今天上午我就让伙计把定金搬过来,船也开到船坞。”
“这是那艘番船?”正当两人说这话,一位中年商人来到旁边。
与一边干活一边偷听两人谈话的水手不同,此人身披绫罗绸缎,脸庞富态白胖,头巾却浸湿汗水。他走到顾季面前拱拱手:“在下张长发,今日见到顾小郎君,真是一表人才。”
顾季也连忙拱手,疑惑的向张长兴看去,他笑道:“长发是我族弟,是在海上跑商,他也早听过小郎君的大名啦。”
没想到自己的历险记已经传播的如此之广,顾季不禁为自己瞎编出来的东西捏把汗。他赶紧把加装水密舱的事情说了一遍,希望将张长发的注意力转移走。
果然,张长发顺着顾季的话道:“加上水密舱确实更安全,上次我搭乘那条船,水密舱破了三个,最终还是平安靠岸了……”
“可惜,”他说到一半又突然顿住:“还不知道下次出航要什么时候呢。”
“这是怎么?”张长兴关切问道。
“王氏的船队突然要涨运货钱,整整两成。”张长发郁闷叹气道:“这年头海上跑商,不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要是运货钱再多交两成,哪里还敢出海?”
他好像想到什么,突然睁大眼睛看向顾季:“小郎君,你船上还有空舱没有?”
第16章 家里打起来了!
张长发话音刚落,顾季眼前便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他惊喜道:“空舱多的很!”
“此话当真?”张长发眼睛一亮:“就是不知道小郎君什么时候再启航,要去哪……”
宋代的航海贸易已经到了相当大的规模,经营形式也各种各样。像顾季这样的船主可以自己经商贩卖、商家也可以主动订货找海商运输、富豪可以给商人投资赚取回报、还有像王通、张长发的海商会跟随海船出海,购买货物自行贩运。
但张长发要跟随海船出海,不仅要承担海上的重重风险,也要给船主交租赁舱室的钱。
张长发平日里跟着王氏的船队出去行商,但如今王氏的运货钱要涨两成,他自然就有些受不了了。毕竟做海上虽然暴利,但也承受着葬身鱼腹人财两空的风险。
所以他来找兄长长兴诉苦,也盼着能从船坞找到新的出海船只。
“老弟,”张长兴打断他的话,颇为担忧道:“先别急,你与我和顾小郎君详细讲讲,王氏的船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突然涨了运货钱?”
张长发点点头,三人便去了船坞旁边的小棚子里坐下。张长兴给他们都倒上一杯茶,张长发一饮而尽将茶杯拍在桌子上:
“我和许多跑商的兄弟,一共十几个人,都预先定下了王氏的船队,下个月去往敦贺。运货钱和舱室早就谈好,连货都已经预定下了。”
“但没想到,昨天王氏掌柜突然将我们召集起来,说王氏最近经营流水越来越困难,运货钱要往上涨一涨,涨两成。要是愿意跟着出航的就多交钱,不愿意的就拿了之前的定钱走人。”
越想越气,张长发一拍桌子:“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吗?往北的海域暗礁浅滩多,本就不好走,下个月只有王氏的船队去。我们若是跟着他们的船走,白白多交这些运货钱;我们若是不跟……定下的货又要亏进去不少。”
“真是胡闹!”他恶狠狠骂道:“还经营困难,王氏的大少爷昨个还在聚春楼点了头牌呢!”
顾季默默低头侧脸,躲过张长发喷出来的唾沫星子。
他道:“不瞒张兄,我下一趟航行正打算启程去敦贺。只是航行的时间还未定下来。”
“真的?”张长发一喜,随即又有些疑惑:“你这船能往北边走?”
受制于海底地形,在东亚北部海圈航行的船只大多船底平、吃水浅,虽然在速度上有所减弱,但却不容易收到礁石和浅滩的影响。但在南部海圈,则大多船只为尖底,吃水较深。
在宋朝,就已经依稀可以见到这样的分类。王氏的船队便吃水较浅一些,在北部海域更安全。
而阿尔伯特号作为典型的盖伦船……好像也不算吃水浅呢。不过有系统在背后,顾季信心满满:“您放心,绝对能航行,我甚至可以再给您上一重保险。”
“什么是保险?”张长发一脸懵的问。
顾季语塞。这个问题他好像提出的有点早,在宋代还没有保险这个说法。他想了想道:“王氏的船队要多少运货钱?”
“本来是要二成,现在要四成。”张长发苦笑道:“要四成就挣不了多少了,万一再碰上什么意外,就彻底完蛋了。”
“好。”顾季算了算,一双墨色的瞳孔直直看着张长发,坚定道:“若是搭乘我的船,我只要二成的运货钱。如果愿意交三成的运货钱……”
少年乖巧的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保证,只要在船上听我指挥,那么如果因为海盗打劫、海上风暴等等产生损失,我全部照市场价赔付。”
“什么?”张长发惊得直接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撞翻:“你能赔全部的损失?”
顾季点点头。
其实不管抽成二成、三成、四成,商人们都是赚的。只不过当一件有巨大风险的生意失去其暴利,那商人也就不愿这样做了。
而顾季抽三成虽然削减了暴利,但也让风险大大降低,比两成还诱人。
当然他这样讲也是合理的,毕竟按照系统的测算,除非在风暴天气,他的航行安全率是百分之百。而在风暴天气,也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剩下的百分之一用来补足系统逻辑。
而对于海盗……在弹药充足、航速极快情况下,他还不怕海盗,谢谢。
“小郎君,你要是说真的,我就跟你的船。”张长发激动的语无伦次:“我能上你的船看看吗?你还有多少个舱位?我那边还有十几个兄弟,他们也都被王氏坑惨了……”
“空舱位还很多,我自己运不了多少货。”顾季掐指一算,发现自己能运的货还不到舱室的十分之一:“您随便来吧,应该都能装下。不过有一点,我的船要先在杭州停两天,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没问题!”张长发答应。
两人快速达成了友好的协议,于是干脆一起去码头看船。布吉和许多船员还住在船上,看到他们来了便热情的带他们参观一圈。
本来,张长发对于番船还有点担心。但看到阿尔伯特号雄伟的身姿、巨大的载货量、完备的设施……
“顾小郎君真是撞大运,能得到这样一艘船。”他拍拍顾季的肩膀,惊叹不已。
顾季尴尬笑笑。
顾季让阿尔伯特号自己去船坞装修,接着又让布吉回家去取200贯送到船坞——他本来是想自己回家一趟,但张长发热情邀请顾季去见见他的兄弟们,顾季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反正现在天色还早,没到约定带着顾念去逛街的时间。
张长发立刻给他的几位同样被王氏坑了的友人传讯,然后带着顾季来到一家茶楼,找上好的雅间坐下。没过一会儿,十几位大冤种就接踵而至。
“顾小郎君!”他们每个人进来,都要带着惊奇和打探的眼神向顾季的方向看一下。
顾季尴尬行礼。
人来的差不多齐了,张长发泡好茶,先向大家介绍了彼此。此次来的大多都是些独自做生意的海商,其中不少也和原主的父亲都认识。
“顾小郎君真是一表人才,”姓李的商人感叹道:“要是顾兄在天有眼,也该欣慰了。小郎君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王氏的行径已经犯了众怒,顾季一提起便让大家愤慨万分。顾季诚恳道:“今日张兄问我,我才想起自己船上尚有许多空余,看看能不能为大家提供一些便利。”
接着,他便把和张长发所言完完整整说了一遍,向大家展示了阿尔伯特号的设计图,载货量,以及他收取运货钱的规则。
他又补充说:“诸位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以去张氏的船坞里看看,如今阿尔伯特号就停在船坞中加装水密舱。”
张长发也附和道:“我去看过船了,虽然是番船,但确实大也稳当。”
众人立刻便凑了上去。顾季开出的条件确实太诱人了,很难不让人动心。他们商议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有人问道:“小郎君的船什么时候启航?”
“等一旬后装完水密舱可以下水,就随时可以启航。”顾季淡淡道:“如果不打乱诸君的安排,也可以在王氏船队预定启航的当天。”
众人又是眼睛一亮,这个时间刚合适,完全不会有一点耽搁。其中一人思忖半晌道:“若是乘小郎君的船,什么时候签下契约?”
“随时可以。在启航半月前若是去不了,定钱也全数退还。”顾季说话说的喉咙痛,抿一口杯中的香茗:“不过有一点,诸君交三成运货钱,若出意外我全退还货款;但我手上资金有限,所以交三成运货钱的名额也有限,希望大家能理解。”
众商人大眼瞪小眼。
顾季此行有点饥饿营销的味道,毕竟航海凶险,大家还是愿意多交一成保平安。不过顾季给的理由也很实在:他一共就这些钱,保险也不能有更多。
这样的态度也让一些想压价的商人认清现实:想要和顾季达成好的契约,大概率也是要抢的。
而顾季正靠在窗边喝茶,一双晶莹的墨色眸子还显得有几分乖巧,完全不像是算计金钱的商人。
张长发最先反应过来:“那我先定下三成的。”
立刻有人接过话头:“小郎君,我想等看过船后回去和家人商量商量。不过我现在先口头定下三成的行不行?明天我到您府上去签合同。”
两三个商人都附和。
顾季眉眼弯弯,笑了笑道:“悉听尊便。”
顾季开出的条件宽松,自然大家都乐得跟顾季的船。很快,十几个人都口头预定下自己的货舱,顾季简单数了数,这些货能让他赚接近1000贯了。
船主·顾季算着钱暗暗震惊。而且运这些货,阿尔伯特号也才填满一半而已。
商人们纷纷约定下午一起去看船,然后热热闹闹聊起天来,讲各地的风土和物价。顾季正对海上行商之时好奇,正聚精会神的听着——
“嘭!”
雅间的门被撞开,布吉跌跌撞撞跑进来,喘着粗气道:“小郎君,家里打起来了!”
第17章 谁的脑袋在井里
在所有人惊异万分的目光中,顾季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离席,和布吉冲下茶楼急匆匆向家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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