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间老虎
没想到迎面撞上昨晚的保加利亚商人。
他端着酒杯:“顾,我刚刚也在码头。我看见了,皇室根本没点货,是不是?”
顾季皱眉。
“您别拒绝我!”他急道:“大家都看到了,皇室现在根本都不知道货有多少。您就悄悄搬出来些,给我漏点就够了····您好好想想。”
顾季道:“此事风险太大,您莫要提了。”
“怎么不行?”商人求道:“我从家乡来不容易,您不能让我白走一趟呀。您有什么吩咐我的,我一定做到。”
“哪怕您按市价出给我,我也认了。”
顾季打算离开。
“您想想,罗马人收了这批货,当即就要以更高的价格卖给我们。”
“这些利润本该都是您的呀!”
顾季当然懂道理,但他半点都不想冒险,咬死了等皇室挑拣完再竞价。见顾季不搭理他,商人只能遗憾离开。
透过窗户,顾季见他去缠赵福了。
船长不同意就去找二副?
顾季轻笑,还是回到餐厅中。
此时已经喝了几轮,水手们多少有些醉了。有人在高兴的狂叫,有人在兴致勃勃的聊天,还有人趴在桌子上哭得一塌糊涂。
哭得一塌糊涂的便有赵福。商人端着酒杯站在旁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脸都憋红了。
“这是怎么回事?”顾季走到瓜达尔身边:“想家了?”
瓜达尔沾酒就倒,是少数几个不喝酒的水手。他和顾季咬耳朵道:“不是。”
“我听他们说,赵福的钱被抢了。”
“什么时候?”顾季睁大眼睛。
“和那群黑人打交道的时候。”瓜达尔悄悄道:“不知怎么触怒了他们,好没得道理。”
“船上的好几个都被抢了,都在哭呢。”
第168章 抢劫与偷窃
顾季惊讶的合不拢嘴:“怎么没听说过?”
趁着人们醉的东倒西歪, 瓜达尔招呼顾季到身旁坐下,和他一起分享刚刚吃到的瓜:“他们没脸讲。”
事情是这样的。
在顾季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和土著人打交道”之后,船员们都十分害怕土著人, 尤其见到和自己容貌差距过大的黑人之后,更是不敢主动招惹。但阿尔伯特号总要停下来补给物资, 也会路过土著的海港,不可能完全隔离。
有人开始尝试着和土著交换货物。
初期的交换很成功。船员们发现,虽然土著人皮肤黑, 但也和他们一样只是普通人类, 甚至大部分都很朴实善良。
几位社牛的船员很快把顾季的叮嘱抛之脑后, 随即惹出了麻烦。
船员们实则没做错什么。只是他们路过了土著人的村落, 那里的族群又比较好战勇猛,船员们又做出了些不合规矩的事····最终全身上下被洗劫一空。
不管是随身携带的干粮铜板, 还是衣物鞋子,全军覆没。
社牛们是笑着去和土著人联谊的,是光溜溜的哭着跑回来的。
阿尔伯特号全船上下表示安慰,但无计可施, 只能迅速逃离这个港口。
被打劫的人在船上郁闷了很久。
作为中世纪的水手,衣服鞋帽是十分重要的财产。水手们被抢个精光, 相当于财产被打劫了将近一半——还有人更倒霉,把顾季发的薪水全部带在身上,直接被抢破产。
其他人虽然可怜他们,但大家都不富裕, 也没谁愿意匀出自己的物资。被抢劫的倒霉蛋更不能找顾季赔偿:当初顾季强调了无数遍不要招惹土著,他们不听话被抢了, 怎么有脸去找顾季?
几人郁闷了很久。有人从此改变了社牛的属性,再也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话了;也有人反而变本加厉, 发誓被西方人抢走多少,都要在西方人身上拿回来。
——他们将非洲人和欧洲人混为一谈,都算西方人。
在到达欧洲后,水手们发现这里虽然也破破烂烂,但还是比黑皮肤的人讲道理些。他们多少学了些外语,有人趁着阿尔伯特号停泊做起了小买卖,有人去赌场碰运气,还有人在阿尔伯特号的物资采购中吃些回扣。
水手们同情他们,只要不做的太过分,也没人在意。
其中就有衣服被抢了的倒霉蛋,在欧洲淘到了很便宜的旧衣服穿。
一路缝缝补补到了君士坦丁堡,水手们的日子终于舒坦些,大家也难掩心中的悲痛,想起自己被打劫的悲惨经历,没忍住哭了出来。
顾季听完了哭笑不得。
他早就预料到,和土著人打交道势必要引起冲突。只有几个人被抢还算轻的,阿尔伯特整条船被劫才是真的要命。
他轻轻摇摇头:“一共损失多少?”
瓜达尔道:“听说差不多每人损失了十贯钱。”
“罢了。”顾季无声叹气:“明个儿我补给他们。”
大家跑非洲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十贯钱不够雷茨做件小褂,却能让泉州的一家人过上几个月舒服日子。
瓜达尔称赞:“郎君盛德。”
那厢,赵福还在和几个人抱头痛哭,不断揉着混黄的眼睛。商人端着酒杯想要插话,奈何听不懂中文,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
顾季想了想,还是叫来水手:"孙伯?"
“哎。”孙伯凑上来。他和赵福是好哥们。
此时已是后半夜,也许是太久不睡,让他的眼睛中充满血丝:“大人有什么吩咐?”
顾季交给他些铜板,随口道:“今晚赵福喝多了,你时刻看顾着他些,别让他摔了。”
“好嘞。”孙伯高高兴兴拿着钱走了。
他刚离开没多久,又有人端着酒杯来找顾季聊天。顾季忙于应付四面的来客,确定孙伯到赵福身边之后,就没再关注那里的事。一个时辰过去,顾季纵然时刻提醒要节制,也已经喝进去了不少葡萄酒。晶莹的液体从白皙的脖颈上滑下,隐隐约约没入衣领之中。
顾季喝醉了,其他人也不遑多让。
后半夜的宁静中,醉汉的呼喊声渐渐变得呢喃不清。有人撑着走回去再睡觉,还有不少水手直接倒在桌子底下,呼噜声震翻天。
雷茨叹口气,将醉倒的顾季搬回房间去。
随着顾季离席,商人们的仆从也来将他们喝醉的主人拖走。
倒在椅子上的赵福眨了眨眼睛。
他看着顾季离开的背影,醉醺醺的眼眸中突然浮现出一丝清明。
“走啦,去睡觉,眼睛都快睁不开。”旁边的孙伯推推他,踉跄的站起来,却觉得浑身发热,差点倒下去。
他嘟囔道:“真是喝得多了。”
赵福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透过罗马式的浮雕窗户,他看到外面站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脑海中,商人的话又在耳边回响:只要能将货物交给他,就能得到市价的一半。
再少的货物都可以,哪怕是一匹布、一只瓷瓶都行。
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赵福脑袋里嗡嗡的,他知道商人在等他,但却挪不动步子。
顾季待他不薄,他不该做出背叛顾季的事······
但他身上的钱都被那些黑人抢了。
赵福心里如刀割般疼:要是他不能带钱回泉州,媳妇孩子吃什么?他该拿什么赡养年迈的父母?
他对阿尔伯特号太熟悉了。只偷一点,谁会在意呢?
不会影响顾大人的生意——毕竟那条鱼妖也经常在货物中挑挑拣拣,顾大人从没怪罪过他。
可恶。如果不是孙伯缠着他,他现在就能偷偷溜出去。
“你走不走?”孙伯摇摇晃晃,大着舌头:“看什么呢?今晚咱俩睡一个屋,快去睡觉啊。”
“去。”赵福咬咬牙。
孙伯已经醉成这个样子,等到他睡着再离开也不迟。
两人就这样摇摇晃晃的到了卧室。赵福假意躺下,孙伯栽倒在他身边。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过一会儿就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赵福凑过去,拍了拍孙伯的肩,没动静。
已经睡熟了吧。
赵福最终下定决心,从窗户中翻出去。此时众人都烂醉如泥,没人注意到他。
除了床上休息的孙伯。
“赵福?”他嘶哑着嗓子叫道。
依稀中,他好像听见床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有人出去了。想起顾季对他的嘱咐,孙伯伸手向旁边摸去,却摸了个空,只有窗外习习凉风吹着手臂。
别是赵福这小子喝多了梦游····真是不省心,前几天把病气过给他就算了,现在还要给他找麻烦。
他叹口气,打算把灯点起来。
眼前一片漆黑。
孙伯后知后觉:屋子里怎么这么黑,连月光都看不见?
他颤抖着,伸手向眼睛摸去。
热热黏黏的液体。是血。
他失明了。
“赵福?”他惊恐的叫喊起来。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没人听见他沙哑的嗓音。
他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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