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间老虎
坑不了别人,就坑自己人。
城中商人不信他,他干脆将目标放到乡间:许多农家青年眼馋别人航海赚钱,家中资财却不足以支撑他们出海贸易——对船行而言,每个商人至少要带足够多的货物,才能保证航行利润。
李源却恰恰相反。
他回到村中,将富裕些的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全部劝去航海。
钱不够?几家凑一凑,回来分账就好。
货不够?没关系,货少也能上船。
交不起船钱?赚到钱后回头补交也行。
在村民们心中,李源难得有本事的好汉,不仅有丰富的航海经验,还不忘接济家乡父老。因此村民们几家凑出一个小伙子,懵懵懂懂的采购货物,带着村里人的希望加入船队。
头次出海只有十几名“商人”,背后却是几十个家庭。李源几乎鼓动了所有稍微有些余钱的村民——你两贯我三贯,凑够几十贯就出海。
几次出海后,近乎参与者全部赚到钱。有人去县城买了宅子;有人从此开始经商;有人置地雇佣佃户,摇身一变成了地主。
这些人是李源经营船行的根基,也是最信任他的人。
方铭臣就在不小心间,将这些刚刚富起来不久的农户得罪了。
昨日李源的船队“修缮”完毕,船行便放出消息,请要出海的去登记货物分配舱室。农户们兴致勃勃的去了,刚刚上贼船的商人们却愈发纠结:到底是跟着李源出海,还是听衙门的等着退钱?
今日商人们就又到了衙门。
方铭臣一早就嘱咐衙役:千万要劝商人们别跟着李源出海。衙役忠实的遵守命令,对每个商人都劝了又劝,虽然说不出原因,但成功把大家吓住了。
接着,这件事很快传出去,不知怎么的就变成——衙门不准李源出海。
农户们听闻此事心神俱骇。如果衙门真的不让李氏船行出海,那些刚刚交过船钱的商人能退款,他们可怎么办?他们还指望着跟李氏船行跑一辈子船呢!
思考一二,农户们也到衙门外问消息。
接着就收到衙役的统一标准回复:不要跟着李源出海!
传言证实,农户们就闹了起来。
第238章 假扮公主的塞奥法诺
方铭臣莫名其妙被找上门, 甚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江南的口音与北方大不相同,农户们连哭带喊,方铭臣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还是在衙役们的帮助下,才勉强理清前因后果。
听完全程, 顾季也立刻脑仁痛。
“李源恐怕暗中有动作。”顾季痛苦的闭了闭眼睛:“今日来的只是些农夫?”
“大人明鉴。”衙役在旁边拱手:“还有些街市上的泼皮混在其中,喊得最欢。”
果然。
农夫们大多打心眼里畏惧官府。今日他们敢在门口堵人,必然有人子啊背后煽动。
两人正说着, 衙役推门抱拳:“大人, 他们到了。”、
后面两名穿着丝绸圆领袍的老人, 他们对视一眼, 给顾季和方铭臣行礼。
“请。”方铭臣揉揉太阳穴,请他们坐下。衙役立刻给端来饮子, 动作中无不谦逊恭敬。看到官府中人并未摆架子,老人们眼中少了怀疑气恼,反倒生出几分敬畏来。
“是李老和王老二位?”方铭臣亲自给他们递上茶杯,语气和缓。
李源鼓动大多是自家人, 生活在李家村和隔壁王家村。今日来的则是李家和王家族长,在家族中德高望重。他们两家早就搬去县城生活, 衣着穿戴也透着几分富裕。
两位老人点点头。
他们接方铭臣的茶,拱拱手问道:“我们今日就来问两位大人,李郎君的船究竟能不能出海?如果不能出海,他究竟是犯了什么事?”
方铭臣道:“李源的船可以出海。”
“那为何不让我们上船?”老人有几分气恼, 紧紧盯着方铭臣。
鱼鱼趴在旁边桌上,悄悄给自己编小辫。
他突然发现老人似乎只对着方铭臣发难, 从进屋到现在,竟然没敢多看顾季两眼。倒像顾季是高不可攀的京城大员, 而方铭臣才是副手一般。
雷茨纳闷道:“没不让你们上船啊。”
两位老人大吃一惊,没想到旁边还趴着个编小辫的绿眼睛番人。
“你确定?”他们异口同声。
鱼鱼道:“当然了,但有可能葬身鱼腹。”
方铭臣捂住眼睛,刚刚想开口劝阻雷茨吓唬人,转念想到如果沉船,恐怕海妖们真要自备刀叉去吃大餐,只好悻悻闭上嘴。
老人们怒道:“你血口喷人!”
他们当然知道出海有遭遇不测的可能,但还没上船就说葬身鱼腹,那岂不是诅咒?
雷茨无辜舔了舔嘴唇,牙上还真露出点血丝。
李老双手摁住桌子,目光逡巡几圈之后落在顾季脸上:“顾大人,求您帮帮我们吧!一会儿说不让出海;一会儿不让上船;一会儿又说被鱼吃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旁边王老也道:“门口的衙役,还有这两位做事的,真是一人一个说法。顾大人是皇上派来的钦差,您说话一言九鼎,我们就信您!”
他激动的话音落下,衙门里出现几分诡异的安静。
方铭臣和顾季面面相觑。
似乎老人们搞错了什么?
顾季实在是太声名显赫了,他在老人们心中是文武双修的航海奇侠,自然是领圣上谕旨的最高官员。至于方铭臣是谁?不知道耶。
恐怕是顾大人手下哪个小喽啰。
要是在其他衙门,正副位颠倒导致反目成仇都不稀奇。不过方铭臣显然接受良好,递给顾季兴高采烈的眼色。
该你了。
顾季无奈看与方铭臣对视一眼,淡淡道:“承蒙二位老伯信任。此事我可以与二位略说一二。朝廷并非针对李氏船行,但通过查证,我们怀疑李氏船行的船只有问题。”
“船只?”
“是的。”顾季慢条斯理,语气令人信服:“您二位大概知道,朝廷允许各船行制造飞剪船的,但同时也要对船只质量进行检查,以保航海安全。具体细节我不可说,但李氏船行的船只并非在杭州建造。”
“如此,我们建议不要跟随李氏船队出海。”
顾季所言显然更有力,两位老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游移之意。
回想起来,他们好像确实不知道李源的船从哪来。况且顾季高高在上,何必在乎他们这些草芥百姓?他们是死是活与顾季何干,顾季冒着被误解的风险提醒他们,难道不是为他们好?
纠结中,李老缓缓艰难道:“可李郎君这么多次出海都没事····这几日他也承诺,要与我们共同出海的。李源一直是个能干的孩子。”
王老补充道:“听说最近他娘子回了娘家,在床前伺候马夫人,还在忙出海的事。她难不成让自己夫君去送死?”
他们都信李源在市舶司有人脉,不会出事。
话说到这里,方铭臣却很讶异:“马夫人怎么了?”
李老犹豫。
他清楚马大人前不久冲撞公主,被关进大牢去了。他生怕得罪顾季,看着顾季没有恼怒的意思,才缓缓道:“听说有人去求见过马夫人,但她病得厉害,起不来床,似乎没多久——”
鱼鱼诧异:“她怎么也病了?”
难道“受惊吓”的不止自己?
李老目露几分疑惑,似乎不明白这个“也”的意思。
方铭臣却苦笑着摇摇头。
前几日还一天跑八遍大牢,筹划带着全家人跑路,如今就病得下不来床?恐怕是不敢在沾李源的关系,把上当受骗的农户们往外赶罢了。
他嗤笑一声:“她可不一定是真病。”
李老嘴唇动了动,面色中带着点愤懑。显然认为方铭臣打落水狗,在污蔑马夫人。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透过窗纸,顾季看到是布吉在外面,于是挥手将他召过来。布吉满头大汗,紧蹙的眉心似乎有什么急事。
“为何这么急?”顾季问道。
布吉环顾四周,道:“家里来人了。”
私事不应在公堂上说。但布吉并非不分轻重缓急之人,家里显然出了点事。顾季紧缩眉头:“是谁?”
布吉似乎思考了下有没有保密的必要,随即便大声道:“是马夫人,说是要来给公主赔罪。”
哇哦。
顾季嘴角的笑容僵住,看来还真不算私事呢。
鱼鱼急切道:“那她到底有没有生病?”
布吉被问得一懵,还是如实答道:“病?谁病了?马夫人好着呢。我们都说了公主不在,她还偏偏要在太阳头地下等,都站了半个时辰了。”
布吉话音刚落,方铭臣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两位老人的脸却已黑如锅底。
当年李源让他们交钱时,口口声声说自己和马(n)家有翁婿之谊,市舶司绝不会为难船行。如今有要是相求,对他们就装病?闭门不见?
他们还担忧马夫人是不是生了重病,打算替她求些方子呢。原来人家忙着求见公主去了!
方铭臣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对顾季道:“那顾弟就先回家去看看吧。”
顾季点头。
他现在很担心鱼鱼的等身人偶有没有露馅。
方铭臣留在衙门里办公,雷茨“娇娇弱弱”爬回马车上去躺着。两位老人似乎很想跟着顾季走,顾季静静看了他们两眼,干脆雇了辆马车,载着老人们跟在“公主车架”后。
顾季要让他们看明白,李源是如何操纵骗局的。
衙门外,聚集的农夫尚未散去。他们看两位老人气势汹汹进去,出来时却能和顾季同乘一架车,于是纷纷认为顾季允诺了他们的要求,欢呼中赞颂顾季爱民如子。
车架缓缓从街上驶过,眼见得所到之处越来越偏僻。直到行至惨兮兮的仓库门前,老人们已经被惊呆了。
顾大人竟然住在这种地方?
连马家的半个大都没有!瞧瞧这深深浅浅的白墙,瞧瞧这东缺西少的瓦!
什么叫清官?这就是清官啊!
顾季看着老人们敬佩的神情,简直尴尬的无以复加。好在宅门口立着的马夫人太过显眼,很快吸引了老人们的注意。
雷茨的马车先行,丝毫没有理会马夫人的道歉和挽留,四个海妖一抬便轻飘飘进了院子。顾季却不能避而不见,带着两位老人从车上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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