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间老虎
“这是第一事,”源公子喝杯茶,整理一下心情:“我还要与顾君谈一笔生意。说实话,自从王君去世后,顾君的阿尔伯特号,恐怕就是为数不多可以从泉州通行敦贺的船了。”
“尤其这番船极其稳当,真是令人叹服。”源公子状似不经意道:“顾君考不考虑换一条航线,直抵横滨?”
顾季沉思。
宋国来的商人抵达日本,集中在敦贺的重要原因就是方便。如果想要直抵关东地区,那肯定是要绕一段路的。虽然从泉州来,这绕路的过程能稍少一些。
但对源公子来说,宋国商人是少绕路了,但他就要想办法再把货物运回关东。
“如果顾君同意,所有货钱加一成。如果顾君能搞来大量铜钱,那么货钱加两成,用黄金付。”源公子劝道。
他的眼睛中流露出坦诚的光芒:“而且我用我的名誉保证,顾君在海上不会受到贼匪的侵扰。”
顾季突然问道:“敢问源公子的家承……”
“河内源氏。”
顾季了然。
其实这笔生意对他来说算不上亏本。毕竟阿尔伯特号乘风破浪的能力不错,如果多绕一点路,就能获得稳定的贸易线和更高的价格,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但是,关键在于,能信海盗的话吗?
他敢倒卖宋钱吗?这是犯法的事情。他敢相信源公子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海盗吗?
“鄙人有心无力。”顾季假装难过的叹口气:“不瞒源公子,此次海上的风浪也给我吓破胆了。更何况我还想再往南多走走,恐怕之后很难往北来了。”
“更何况我就这一条船,也不够源公子的需要。若有朝一日我能建起船队,再来找源公子。”他的声音也非常诚恳。
源公子对顾季“拒绝加画饼”的行为并不奇怪。他淡淡笑道:“顾君不要忙着拒绝,我连付给的金锭都准备好了,绝对在财产上不会短了顾君。”
他站起身,正打算绕道屏风后去开箱子,却看到突然有人冲进门——
“公子,没找到上杉君!”仆役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源公子怕自己听错了:“没找到?”
“小人真的没找到。”仆役把气捋顺,跪下对源公子谦卑道:“去庭院和上杉君的房间里找了,都没见到影子。又把大家都叫醒,去每个人的房间悄悄看了一眼,上杉君也不再;问过侍卫了,今晚没人出去。”
源公子语噎:“怎么可能,他一个大活人又不会突然消失,再去搜——”
顾季精神一振。
上杉信跑丢了?太好了,王通可以无罪释放了。
“公子?”他们正说着,安倍先生走进来。他瞟一眼坐在旁边的顾季,向源公子轻轻摇摇头,表示找鱼怪也没有进展。
他叹口气:“公子何事忧心?”
仆役立刻告诉他上杉信的失踪。
“不妨事,我来算一算。”安倍先生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好像能看到什么一般。源公子焦灼的盯着他,却见他突然睁开眼睛,目光严肃。
“上杉君已经丧命了。”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连同顾季,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么大的一个人,就突然死了?顾季在震惊之后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源公子的脸色则变得苍白。他想起上杉信离开时的场景,问安倍先生:“他是如何死的?”
“他被杀了。”安倍先生摇摇头:“多的就查不出来了。”
在这个“安宁祥和”的纸碎金迷之地,在这个凉风吹拂的夜晚,一条生命悄悄逝去。所有人甚至没有发现到异常,整夜在屋里笙歌不息。
“封闭院子。”源公子清俊的面具第一次破碎。这不仅仅是他得力手下的死,更是对他的挑衅。
“在查出凶手之前,没人可以离开。”他冷冷道。
第34章 可恶鱼怪毁我清白
宁静的夜被火光和脚步声震碎。这座清雅的庭院在霎时间失去其幽静, 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许许多多人在睡梦中被吵醒,就看着提刀的武士闯进屋。
源公子下令,搜查所有房舍、所有人的行囊、所有被翻过的土地……誓要找出上杉信的尸首。
还有杀人凶手。
顾季坐在厅堂里, 呆若木鸡。
他在想,到底是谁杀的上杉信?今夜这里都是源公子的人, 若是仇家寻仇,显然不是最好的时机。更何况上杉信是极其优秀的武士,怎么可能被人悄悄杀了, 连尸体都找不到?
他总感觉在自己醉酒的时候, 发生了不一样的事情……除了他有颜色的梦。
不过顾季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源公子的厅堂中却已经挤满了骂骂咧咧的人。
正是午夜, 所有的宾客都在房里抱着小姐姐睡觉。没想到被一声踹门惊醒,大家连衣服都没穿好, 三五个武士就要进来搜查房间,还要搜查带来的大件行李。
这样粗暴的行径,谁不生气?
因此,被惊醒的众人整理着装, 就都来到了源公子的厅堂中。大家怀着对源公子的敬重,虽然没有大声闹事, 但面上也都是愤愤不平之色。
连忙有侍女给端来茶水点心,但也无法安抚被打扰的众人。很快,源公子的堂屋里就挤成一团。
源公子皱着眉,掐了掐人中:“诸位稍安勿躁。”
他将上杉信失踪、遇害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诸君, 今晚宅邸没有允许任何人出入。因此上杉君的尸体,还有凶手一定藏匿在这座宅子里。”
他一双清澈的眸子注视每一个人, 显得分外真诚而有说服力:“鄙人并不是故意打扰大家,只是上杉君为我效力多年, 我若是连找出凶手都做不到,百年后又有何面目面对上杉君?”
“更何况,若凶手混在我们中间……诸君的安全都要受到威胁。”
上杉信的死虽然是他有折损,但他更在意的,是就是谁能够悄无声息的威胁到他,在他家里行凶。
源公子的说辞还算有道理,大家也就都同意保持安静。毕竟源公子已经派出百余位武士进行搜查,把全院翻找一遍也不会太慢。
在令人焦躁的寂静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耳房中。
面对哭哭啼啼的秋姬,王通虽然记恨王二,但又怎么能不答应她的要求?他当即把秋姬扶起,信誓旦旦的承诺道:“放心,若我也跟随阿尔伯特号回航,我一定照顾好孩子。”
他又奇道:“你为何不一起回去?”
“自从父亲失踪后,源氏便一直照料着我。”秋姬擦擦眼泪沉吟:“源公子于我有恩。”
王通长叹一声。
柜子里的雷茨沉不住气了,忍不住开口道:“我见过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他是被源家人弄死的。”
“什么?”秋姬失声。
“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当年同乘一船之人。有人交了赎金走了,但你父亲没有交赎金的机会,直接被噶了。”雷茨思量一二,又安慰道:
“但是你放心,后来打劫你父亲的那条船也沉了。”
还没等手足无措的秋姬说什么,便听到外面一整喧嚷声。王通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像两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探头出去听了听,又把头缩回来,大惊失色道:“上杉信死了!源公子正在查凶手。”
秋姬已经被接连的打击弄得回不过神来了。
“可恶。他们找到了吗?”雷茨的声音从柜子里闷闷传来。
“没有。”
“唰——”
雷茨将衣柜的门推开,从里面钻出来。他眉眼间阴云密布,看着远处的喧闹很不耐烦:“告诉顾季,我在阿尔伯特号上等他。有危险叫我的名字。”
他今天在这里已经玩够了,不想被阴阳师和一群武士围捕。
王通小鸡啄米般点点头,突然道:“别露馅,把秋姬带走。”
雷茨一个手刀将秋姬劈晕,拖着她趁夜色从窗户里翻了过去,翻入池塘消失不见。
半个时辰后。
两位武士从门口进来,向源公子跪下,羞愧道:“公子,我们没找到尸体,也没发现凶手的痕迹。”
“什么都没找到?”源公子不敢置信。
众人之间也一片窃窃私语。
这只是山间的一座大宅,又没有人进出,怎么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呢?在议论纷纷的声音中,只有顾季悄悄搜寻雷茨的影子。
他的鱼怎么不见了?
顾季在地上跪坐久了,只觉得大腿内侧有种奇怪的疼痛,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摩擦过一样,小腿和脖子上也痒痒的。
折腾了整整一夜,此时已经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分。朝阳的晨雾笼罩在山间,但却没能拦住金色的破晓之光洒向大地。
“源公子。”一位衣着华贵的高丽商人站起来道:“希望公子能尽快找到凶手,来祭奠上杉君。不过某今日还与人有约,便不在这里留了。”
他话音刚落,便有四五人也站起来表示要走。
毕竟新的一天到了,大家还有生意要忙,谁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耗时间。
顾季刚要站起身辞行,只听门口“哐”一声。
两名武士持刀拦住去路。
“源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高丽商人怒道。
“诸君勿怪。”源公子沉声道:“如果连上杉君的尸体都找不到,我该怎么告慰他?毕竟如此一个小宅子……而凶手也就在宅子里。”
“你是说,我们之中有凶手?”有人站起来道。
大家平白无故被叫起来,又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任谁都要有怨言。听到此言,大家心中更是愤懑不平颇有怨言。
“并非怀疑诸君。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大家还是留下来。”源公子安抚道:“除了找不到人,还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的。”武士连忙道:“我们在诸位客人的房间里发现了以下私人物品——”
说罢,有人推着小推车将东西倒在地上。里面有不少长刀短剑、账务图册、还有……不可描述的小玩具和污浊的内衣。
“你欺人太甚!”有人看见了自己的小内内,怒不可遏。
源公子也瞪了武士一眼,武士露出无辜的神情。
“源公子,我们尊敬您,所以今晚才会来赴宴。”一位老者站起来道:“可您就是在羞辱我们。我们理解您追查凶手,但找到凶手之后,您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好。”源公子站起来深深鞠一躬:“我先向大家赔罪。早到凶手之后,所有无辜者每人奉上五金;若有人能找到上杉君的尸体,或者抓到凶手,再奉上百金。”
他从屏风之后拖出箱子:“这本是我签契约的定金,今日就给诸君做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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