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间老虎
顾念瞪起稚嫩的眼睛:“你血口喷人!”
“我怎么血口喷人?”那姑娘眉毛一挑:“这可是昨个儿在脂粉店里,你长兄亲口说的。”
她将自己的衣摆从顾念身边抽开:“别碰我,脏东西。”
那边,顾季只淡淡看了蒲满一眼,就将目光移开。
蒲满却愣住了。
他虽然想抢顾季的功劳,但并不意味他喜欢主动惹麻烦。派刺客暗杀顾季时他就有些犹豫,之后失败时更是追悔莫及。
他不敢相信顾季能把这事咽下去,私下里又找了德惠几次,但德惠不知发什么疯,明明妖怪就在那里却不去抓。
直到今天在宫宴上看到顾季。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不是要向圣上献什么宝物?是不是要向圣上揭发他做过的事情,他掌握了多少证据?
要不然他先发制人,将顾季圈养妖怪的事情说出去……
“你才是脏东西!”顾念伶牙俐齿的反驳回去:“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事?你与我兄长很熟吗?怎么我这个做妹妹的都不知道,你却能知道?”
“空口白牙污蔑人,恶心东西。”顾念轻轻“呸”一声。
“我可是五品官家的女儿,你这个平头百姓——”那姑娘头一次受这等奇耻大辱,差点失态。
“平娘!”她母亲一声低喝,那姑娘悻悻闭嘴。
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别人的私事,本就少了大家闺秀的风度。更何况要是吵起来,像什么样子?
“莫要与乡野村妇理论。”她嫌弃的看一眼顾念,低声道。
顾念呆坐在原地。
她虽然出身普通,但也是在父母哥哥的爱护下成长起来的,从没遭受过这么大的恶意。她敢和同龄的小姑娘吵,却不敢与官家夫人回嘴。
看着那妇人华贵衣裳下蔑视的眼神,她眼角有些湿意。
顾季看着妹妹好像与人起了争执,正想上去过问,却听到一声尖锐的长喝声:“圣上到——”
殿外霎时肃静。
所有官员不论品秩高低,都一律按顺序坐下,莺莺燕燕的女眷们也全部敛目低眉,默不作声中又带着好奇和期盼。
万众瞩目中,一行人从宫中缓步而来。最正中玉树临风的年轻男人,正是当今圣上赵祯。
第58章 宣顾季上殿
隔着太远, 顾季看不清晰,只能看到明黄色衣袍的青年男子坐在龙椅上,面相威严而平静。
顾季头一次看见皇帝, 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众人落座,歌舞将起。
赵祯遥遥向众臣举杯, 臣子举杯回敬。褪去历史的尘埃,大殿中金碧堂皇雕梁画栋。殿内的布置与众人的华服、舞姬婀娜的腰肢交相辉映,渐暗的天色映照着雪地上亮起的烛光, 歌舞宴席晃晃若白昼。
宫宴的节奏便在这一次次推杯换盏中进行——每举杯便象征着新的歌舞的开始, 九盏之后舞罢歌歇, 宫宴进入尾声。
每举杯一次, 席间的气氛就愈发松懈。正襟危坐的群臣有些微醺,推推嚷嚷者不计其数, 更有甚者大声吵闹。
第五盏。
许多着锦绣官袍的已经歪歪扭扭醉下去,愈发显得席间的顾季清俊挺拔,不卑不亢。蒲满端着酒杯,从不远处绕过来, 走到他身边。
“顾小郎君,这可是欺君。”蒲满重重拍了下他的肩:“怎么圣上敬酒, 还不喝完呢?”
他叫得有些大声,甚至想要喊出来,但经过醉酒的喉咙却成了小声哼哼。
顾季微微一笑,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蒲大人看到什么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酒量不好, 九盏之后还要应付雷茨上殿,千万不能在宫宴上喝醉。因此只好作弊, 反正离得那么远,谁也看不见他喝了多少。
顾季丝毫不慌, 将蒲满按在肩膀上的手挪走:“大人莫碰此处,上次被炮弹波及,小民还疼着呢。”
蒲满的脸绿了。
“顾小郎君怎么进的宫?”蒲满忍不住问道。
在雷茨出场之前,这都是个秘密。顾季才不会让蒲满知道,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蒲大人这样问,我就不好回答了。公公送来圣上的旨意,邀请鄙人参加宫宴,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蒲满差点吹胡子瞪眼。
所以顾季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怎么能准许一个小小的商贾进宫?顾季是不是要向圣上献什么宝物?
……更重要的,他会不会提起刺客之事?
就像在他身边点了火星,不知何时会炸。蒲满冷汗直流,看着顾季不卑不亢的神情,端着酒杯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要自救。
只要顾季一起身,他就要告发顾季圈养妖怪,祸乱汴京!
“蒲大人?”
他回过神来,发现顾季正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而他已经呆立在此处许久,推杯换盏间下轮杂耍已经开始。
“蒲大人流连忘返,难不成是要给舍妹送厌胜钱么?”顾季调笑道。引得周围官员也一阵笑声。
“顾大人,这是给家里小娘子的。”
邻座探出脑袋凑热闹,将红色的荷包拍在桌上。有这个先例在前,不少官员都纷纷给顾念送上了一份“压岁钱”。
年节将近,家里有小辈的都随时备着些厌胜钱,不会失礼。
蒲满四下看看,再摸摸空空荡荡的腰间,满脸通红。犹豫几息后摘下荷包扔在顾季身边,在哄堂大笑中落荒而逃。
“蒲大人,千万不必如此破费!”顾季笑着喊道,却追不上他溜进席间的背影。
钟鼓奏鸣。
顾念用胳膊撑着肉乎乎的小脸蛋,心不在焉的看着面前的杂耍,与矜持内敛的贵女们不同,面前的宴席几乎被她一扫而空。
还在往嘴里塞果子。
刚刚和顾念起争执的,便是方著作郎的嫡女。她十分自得的瞟了顾念一眼,正想看看顾念是否已经暗暗哭开,没想到顾念却吃的正香。
“没人教的乡野村妇。”她暗地讥讽道:“果然和她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背后议论人短长,不要脸。”顾念反击。
她从来都是不吃亏的性格。落寞神伤一会儿便反应过来:自己难过,只能破坏自己的好心情,浪费了参加宫宴的好时光。
何不享受美食呢?
顾念此言一出,周围便有忍俊不禁的笑声。
虽然大家听了方小姐的话,对顾季多少有点非议,但见着她如此欺负个孩子,仍然心里多少不痛快。但谁也不会坏了和气——除了有话直说的顾念。
“你敢骂我?”方小姐瞪眼:“你们一介草民,敢对我出言辱骂,信不信我让父亲找人——”
她听那天听父亲和姨夫蒲大人谈话,便听到顾季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兄妹俩都是粗俗的一丘之貉。
“大宋哪条律法规定,官员有动用私刑的权利?”顾念在顾季的教育下,着重学习过刑名:“还是你们家特殊?”
“你。”方小姐脸色发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仍然嘴硬:“反正你哥哥没有官身,我父亲可是五品官,你就等着吧。”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母亲重重拧了一下:“闭嘴!”
顾念做个鬼脸。
这方小姐可太天真了。她都知道家里有钱不能往外说,方小姐竟然在这宫宴上那官位压人。更何况,她父亲也算不上重臣。
怕不是认识几个数,就好意思往外说。
“我等着。”顾念故意往旁边挪了挪,十分刻意。
说话间,宴会已到尾声。她看到顾季从席间站起,清瘦的少年玉树临风,对着赵祯遥遥一拜。
注意力集中,她凝眸看过去。
按照计划,九盏结束之后便是雷茨出场的时候。
顾季不卑不亢起身。
“宣泉州海商顾季——”随着太监拖长腔调,所有人发目光都朝他看过去。这些目光中或有惊讶或有好奇,也有些担忧和恐惧。
群臣不少注意到顾季赴宴,但没想到……
顾季小步快走上殿,殿门的阴影中跪下去:“草民顾季拜见圣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冬日的夕阳映在他的侧脸上,挺拔清瘦的背影中,少年琉璃似的眸子温润如玉。没有商人的铜臭气,却有些书生的风骨和雅致。
宛如画卷一般。
赵祯抬手示意他起来:“早就听闻霹雳郎君的名号。你为朝廷献上西洋火炮,现在已经成功生产出几门,再过两月便要运到边境去。”
“此等忠君爱国,自当重重有赏。”
顾季谦卑的低着头,赵祯看不到他的脸。不过他也不在意顾季长什么样子,好奇笑道:“今日上殿,所为何事?”
他早就知晓顾季要献祥瑞,但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历来帝王就没有不喜欢祥瑞的,毕竟是自己丰功伟绩的证明——尤其从海上找到的,还是第一次见。
“陛下谬赞。”顾季循礼拱拱手:“家族世代航海为生,前几月草民下海去西洋,却不想在海上寻得——”
按着准备好的剧本念下去,周围人都满眼期待。
“陛下!”
突然传来一声尖锐,打断了顾季的话。
是蒲满的声音。
顾季悄悄回头看过去,蒲满正急匆匆朝殿上跑来,喝醉后的他满脸通红,甚至在寒冬腊月都挂上了汗珠。肥胖的腹部随着奔跑一颤一颤,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
表情急切焦躁。
赵祯皱眉:“爱卿有事不妨——”
“臣有要事!”他慌慌张张跪在御前,扑倒在顾季旁边,好像大事不妙。
顾季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躲了躲,让蒲满碰不到自己。
赵祯面色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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