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游云
但现在这些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将花交给守在沈文彬门前的保安, 正要打算离开时, 却看到沈以清的背影。
对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他不认识那个男人, 但却看得出来,沈以清和对方的关系非常亲密。
亲昵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地步。
他记忆中的沈以清,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虽然对谁都是笑意盈盈, 但他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 对方的心是紧闭的,他无法将其敲开。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沈以清却完全不一样。
对方的眼中流露出的亲昵和信任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能够深切地感受到,那副身姿更是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放松。
他原本想要走过去打个招呼,但此刻却只是驻足了好几分钟之后, 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对沈以清有欣赏, 也有心动, 但既然这朵花已经有了主人, 他又何必去做不解风情的事,不如彼此之间留点余地。
“刚刚好像有个人想要找你说话,但他又走了,是你认识的人吗?”储云琅余光已经看到了叶饴,他作了提醒。
但沈以清连头都没有转过去,只是浅笑了一下:“既然没有过来,那就说明他现在并不希望和我对上,随他去吧。”
储云琅的脖子已经包扎好,保险起见,沈以清还给对方做了个全身的体检,储云琅虽然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听话照做。
直到检查出来没有任何问题后,沈以清的心才算是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开始翻起刚刚的旧账:“你刚刚最开始就应该把沈明扬给制住的,你还任由他胡来,还听他的话给我打电话。”
“我感觉他还挺想见你的。”储云琅无奈说道,“我和他实在沟通不了,他一心只想找你,我就满足他的愿望算了,他是你的曾孙子,我知道你最在意这些,我不想替你做决定。”
沈以清不赞同地皱起了眉:“但我最在意的是你。”
他表达自己的感情一向直接,当初储云琅主动吻他,他便干脆利落地撕掉了这层纸,重开一世后储云琅态度不明,他就主动捅破,他的作风向来是想要的便去得到,从来不含糊。
储云琅心里一颤,他握紧了沈以清的手。
“如果没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危,那其他的一切都是空谈。”沈以清继续说道,“我们说好的,你不要再留我一个人。”
储云琅郑重地点头。
沈以清又摸摸对方包扎好的绷带,忍不住黑着脸骂了一句:“那个小兔崽子。”
储云琅也摇了摇头:“下手还真是黑心,都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
“等沈文彬醒了以后,我得好好找他算算这笔账,他教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
沈以清口中的狗屁之一沈明拙正好出现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家里几个兄弟眼下没一个顶用的,反而是原先看起来最不像话的沈明拙撑了起来,还算有点孝心地时不时还会过来看沈文彬一眼。
他看到沈以清和储家那个“私生子”站在一起,不禁感到非常错愕,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他和储云琅不熟,只是知道对方尴尬的身份,相比较起来还是和储英更熟一点。
他想得太过于专注,站在门口都不动了,频频转过头来看,似乎想要吃个明白瓜。
但沈以清一个眼神扫过来时,他便跟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了病房,不敢再好奇。
“他怎么这么怕你?”储云琅有些好奇,他印象中的沈二去哪里都是横着走的。
沈以清似笑非笑地看他:“自然是因为我把他抽了一顿,你是不知道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他一副怎样的二流子样,现在倒是顺眼多了。”
储云琅都能够想象出那个画面,他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些。
做完检查以后,他们就回到了沈家的祖宅,他们本来就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很久很久,现在就好像是再续前缘,将原本断掉的时光接了回来。
沈明扬的事情,后续还有很多需要做公关的地方,沈以清又开始忙了起来,储云琅非常顺手地揽过了一些活,把他从那种分身乏力的状态中解放了出来。
入夜,他们各自回房休息。
今天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沈以清闭上眼睛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片景象。
那片让人无数次痛到无法清醒的景象。
他的手里抱着尸体,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有人进了房间,问他索要尸体,他就松开了手,他们询问该埋在哪里,他就站了起来给他们带路。
墓园在沈家的祖地,他解释原因,说因为储云琅是他们家养大的孩子,自然应该埋在这里。
储云琅入了坟。新土盖着旧土,上面插着墓碑,写了储云琅之墓。
他摸了下,说少了字。
有人问他少了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天色渐暗,没多久下了雨,有人给他打伞,说该离开了,他站起来往外走。
那把伞一直在头上,他嫌碍事,把伞推了开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雨都停了,他闻到了带着湿气的檀香。
“施主,你来求什么?”耳边传来询问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过去。
被露天供奉的释迦摩尼佛像屹立在他的眼前,巨大到需要仰头才能瞻望,雨后的虹光为它镀着金身。
它伫立在两面山中,那两面巨大的断崖仿佛要在天地之间合十,为每个身在其中的人祈福。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踉跄着跪倒在地上,膝盖传来麻木的痛。
他从来没有信过这类东西,他相信的永远都是自己。
但真的到了如此痛苦无缘,阴阳两隔的程度,除了求神拜佛,好像就也再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跪了多久,有人扶他起来,请他离开这里。
他膝盖麻木,一步步往外走,在迈台阶的时候,他终于支撑不住,沉重地摔了下去。
倒在地上时,他看到两边的杏花已经落下。
又到了收杏子,泡杏酒的时候了。
沈以清紧紧皱着眉,那双手试图去抓住什么,而这次,他的身边终于有了人,储云琅握住沈以清的手,却发现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沈以清居然发烧了。
在储云琅的记忆中,沈以清从小身体就好,这样的事情次数很少,他赶忙起身,打算烧点热水给沈以清擦身体降温,但沈以清的手却死死地钳住他,让他不敢挣脱离开。
他只能把额头贴在沈以清的脸上,一遍遍重复着我就在这里。
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身上,沈以清睁开了眼睛,幽幽地看着面前的人,他搂过对方的脖子,额头贴着额头,发出了一声喟叹。
“原来不是梦啊。”
“不是梦。”储云琅喃喃说道,“在看到你的那一眼,我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你晕倒了过来,整个人栽在我的身上,我就这么抱着你,就像我以前无数次抱你时那样。”
“当时我就在想,这怎么可能是梦啊。第二天醒过来以后,我看不到你,仅仅是看不到你我就觉得好痛苦,但我又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我用那样的方式离开,我不想再次毁掉你,所以我一直在后面默默地跟着你,看着你,我当时觉得,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就足够了。”
沈以清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他一下:“看把你出息的。”
要不是他主动了一次,就两边这样的误会,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说清楚。
“好痛。”
沈以清那一下掐得实打实的,储云琅都被他给掐青了,但他看着还有点开心:“你刚刚做了什么梦?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又梦到了你的尸体,实在是太晦气,每个星期都能梦到,谁叫你死了还要往我面前晃,想忘掉都难。”
沈以清没好气地说道:“去给我烧盆水来。”
储云琅站了起来,去给他烧水,擦了遍身体后又给他吃药。
然后躺在沈以清身边。
在药效的加成下,沈以清本来就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变得更加故障,他干脆躺进了储云琅的怀里,储云琅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贴着他
这一晚,噩梦不再袭来。
第61章
沈文彬苏醒
在沈文彬的视角里, 是沈以清无比强势地插入他的生活,给他的人生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位原本和他八杆子打不着的沈家家主,拥有一段非常传奇的人生, 小本生意起航,一步步累计了巨额的财富,建立了如今的沈家。
像他这样边缘的透明人物, 在此之前是从来没有见过沈以清的。
沈家上上下下都很爱戴这位家主, 把人越传越神, 他就在心里默默脑补着对方的形象,就算不是有三头六臂, 也一定是非常魁梧巍峨,就像是山一样庇佑着沈家。
但真的见到的那一刻, 他才发现那位传闻中的家主, 比他想象的要瘦弱单薄很多。
倚在美人榻上的青年,眉目俊美, 神色懒散,整个人似乎都提不起什么劲,和他人口中雷厉风行的样子有很大的出入。
青年抬起头, 与他一直注视的目光对视上, 然后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莫名打了个冷颤。
外面传闻纷纷, 有人说沈家家主得了重病,不久于世,所以才渐渐不再活跃,甚至连娶妻生子都做不到, 还需要领养旁支的孩子。
沈家上下也并非都团结一心, 有人在这样的消息下, 悄悄起了异心, 妄图取而代之。
那人公开跳了出来试图夺权,想要把沈家所有的家业收入麾下,还公开进行叫板,逼其他人站队,平静的沈家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但没过几天,那个人就息了声。一场车祸夺去了对方的双腿,这辈子都只能靠着轮椅过活。
谁知道呢,最近社会也不太太平,有时候做人还是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才行,太冒尖了的话,哪天被折了都不知道。
在他闲聊中提前这件事情时,沈以清折着窗外的枝叶,浅笑着说道。
那并不是病猫,只是一只收了爪牙的老虎。
他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沈以清的腿脚不太好,到不了需要驻拐杖的地步,但走起路来还是会有些异样,他有次因为公司的问题冒冒失失地闯入,无意中看到了对方膝盖上可怖的伤疤,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不耐烦地轰了出去。
训斥和责打会带给他刻入灵魂的恐惧,他连直视对方的脸都会心颤,但是在这恐惧之上还参杂着其他感情。
父母的失位让他比一般人更加渴望能够替偿的情感,他试图向沈以清索要父爱,但却没能如愿以偿。
他和沈以清只有被教导和教导之间的关系,除此之外,沈以清不愿意对他分摊伤疤与痛苦,他就没有办法更近一步地去接近沈以清。
那扇心门紧紧地锁着,任他采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