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游云
所以在遇到比他年长了二十一岁,温柔又富有阅历的江眉青时,他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
这段感情在当时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但他冷静了那么多年的心却无法自控地被点燃。
他替江眉青偿还前夫欠下的债务,和她的孩子江书诚取得良好的关系,以不会让对方反感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倾尽一切来证明他是认真的,这份真心最终打动了江眉青。
世俗的非议无法让他止步,而最后一道试炼就是沈以清。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比平时还要严厉百倍的家法来伺候,就他这么出格又先斩后奏的手段,按照沈以清的脾气,把他骨头打断了都不为过。
坐在榻上的人只是把眼睛瞟了过来,他全身的骨头就开始条件反射地痛了起来。
可一想到江眉青,他就还是硬刚上去了。
「我真的很爱很爱她,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想在乎,我只想和她在一起,那是我确定能和我共守一生的人,难道因为世俗的偏见,我就要放弃她吗?」
但设想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
沈以清看着他,似乎是在发呆,就保持这个表情愣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问他真想好了吗?真的不会后悔吗?
在他用无比确定的语气说想好了,不会后悔以后,沈以清又沉默了下去,许久之后才说道。
他会支持自己的。
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不真切的狂喜时候,原本模糊的世界终于归了位,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已经年过四十的男人神色淡泊,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却也雕琢出更加迷人的光辉。
虽然时不时就有人介绍,但这些年沈以清一直没有娶妻。
外面流言纷纷,沈以清有意给他放权,让他培养属于自己的班底,身边的人不断劝他早做准备,如果沈以清真的娶妻并且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把他这个养子的位置该有多么尴尬。
他很不爱听这样的话题。
跟在沈以清身边那么多年,他似乎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熟悉他的人。
之前提到沈以清身患重病的流言被本人击破,但对方的身体确实一年比一年衰弱,他问过医生,医生说是心病。
究竟什么样的心病可以让拥有这般财富地位的人都无法疏解?
沈文彬捉摸不透,思来想去,最后的猜测只能落到沈以清那个死去的义弟身上,然后在心中轻轻感叹一句兄弟情深。
和沈以清私交很好的中医又过来把脉了,医生满脸的严肃最终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这具皮囊外表光鲜亮丽,但内里已经完全破败,药石无医。
他把闻医生往外送,通常都要拉住他嘱咐几句的医生这次却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低头离开了这里。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苍凉。
沈家几个老一辈的东西,又来因为江眉青的事情阴阳。
沈文彬不堪其扰,有几个瞬间都想抄起袖子把这几个老东西揍一顿,让他们躺床上多休息几天少出来闹心。
他们拿这件事情和沈以清抗议过,他也不知道沈以清说了什么,这几个老东西离开得时候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得比谁都快,似乎生怕晚一秒就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向沈以清指教,沈以清看书,表情漫不经心地,只说了句等你到我这个位置就知道了。
那群人不敢去扰沈以清,碍着沈以清的威势不敢明着找他麻烦,但时不时就要给他话头上添几句堵。
他脸色不好看,再怎么勉强平静也逃不过沈以清的眼睛。
沈以清说道:「你不是问我,是怎么压服那几个老东西的?」
「很简单的事情,因为他们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想收回去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所以我让他们往东,他们就不敢往西。」
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心里,因为他做不到,所以没有把它当成答案。
但沈以清却又说道。
「从今往后,我就把这个权力交到你的手上,这样一来,你就能放心迎江眉青进门了。」
他愕然抬起头,看到沈以清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呈现出一片灰败之色。
那俨然是一幅将死之人的模样。
他此刻已经彻底没有了其他任何心情,只想要找遍天下名医为沈以清治疗。
但沈以清不想折腾,估计是担心自己死后会出什么幺蛾子,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反而开始为他张罗起了婚事。
从外面掀起的议论声和唾沫星子几乎可以把一个人给淹死,那段时间海市所有的报纸都和他有关,走在路上总能捕捉到几乎和他以及江眉青有关的闲言碎语,舆论掀起的巨浪之下,他不可抑制地心生颤抖。
他拼命把江眉青护在身后,但闲言碎语又这么是能够挡得掉的,但那个坚韧又温柔的女子,在做出了选择之后就不再犹豫,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与他一起面对。
沈以清的表情却有种难言的平静,他拖着已经到达极限的病躯,用那时的他都没有办法想象的能量,为他压下了一切。
张灯结彩的庭院里,前来捧场的宾客都是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也不知道沈以清是怎么做到的,但对方就是用这样雷霆般的手段,为他们压平了一切风雨。
这场婚礼过去之后一周的时间,沈以清的生命终于迎来了结束。
周围一众人哭得昏天黑地,但当事者本人却是非常平静,甚至有种即将解脱的安宁。
那只温热而宽大的手覆盖在他的脑袋上,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情。
他痛得无法呼吸,这个改变了他一生,影响了他一生的男人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背负着沈以清的遗志,与江眉青携手共同走过风风雨雨,将沈家进一步发展,只为了无愧于沈以清的嘱托。
但却没想到,也许是他老眼昏花了,时隔五十年,他居然再次见到了这个男人。
他虽然事业有成,但家庭上却是一团乱麻,江眉青和他又生下了一个孩子,他初为人父,江眉青老来得子,两人都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而但结果却事与愿违。
后来江眉青不可避免地先一步离开了他,江书诚夫妇也意外离世,他孤独地生活在这个世上,直到沈以清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人朝他伸出手,他原本想要握住,但对方直接给了他脑袋上一个暴栗,他吃痛之下,混沌的意识突然清醒了一些。
有人在喊他过来。
他的眼皮子动了一下,紧接着是手指,身体的知觉一点点地复苏起来。
沈文彬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病床旁边,沈以清正低头翻着书,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见他醒来,床边的少年掀了下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一觉睡舒服了?终于舍得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星星眼]
碎碎念:昨晚一直在看书,看了一堆今天都没考到,早知道还不如不看了[彩虹屁]
第62章
收尾
沈文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他这把身子骨真的不行了, 身体没运动太久,就连起身这个动作,都需要人去搀扶。
沈以清把他的床摇起来, 又扶着他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然后按铃叫了医生。
经过全套的检查之后,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医生离去后, 他看向沈以清。
“是我太不争气, 就这么倒下了。”沈文彬苦笑一声,“都活到一把年纪了, 还得干爹你来给我托底。”
“沈明辰要出国,你怎么想的?”沈以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和他矫情。
一想到这个大孙子, 沈文彬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人老了心就是会软下来,他的子孙没有一个争气的, 看下来也就是沈明辰稍微成点气候,所以刚开始他知道对方在外面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无法接受。
但后面沈明辰为了那个男的做出来了很多惹人发笑的事情后, 他底线一降再降, 对于大孙子喜欢男人这件事情, 他都已经能够接受,只希望对方能找个安分点的。
但就是这么可怜的要求都实现不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再降低底线, 最终居然把沈明辰养成了这幅德行。
他忘不掉那天沈明辰是用一副怎样让他心寒的表情咄咄逼人, 气得他直接昏倒了过去。
沈以清还贴心地把他晕倒这段时间沈明辰所有的所作所为列了个表格给他看。
他闭上眼睛, 有些沧桑地摇摇头:“算了, 就随他去吧。”
这句话象征着沈明辰彻底的出局,沈以清点点头,他和沈明辰本来也就没太多感情,所以他希望这件事由沈文彬自己做出决定。
“苏宣死了。”沈以清继续说第二件事情,他观察着沈文彬的脸色,确定对方目前的状态还能接受,他不希望被有心之人利用这件事情刺激沈文彬,干脆早点摊牌,将一切放到可控的区域。
沈文彬皱了下眉头,但他的脸色并没有变得糟糕起来。
对于这个曾今在名义上当了他十八年孙子的人,他并没有多少感情。
当时这对双胞胎生下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其中一个孩子就有种本能的不喜。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取名字的时候,那个让他不喜欢的孩子,就被他去掉了明字的辈份,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兰蕙和健柏都试图以加倍的溺爱去补偿,他看在眼里,没法阻止,只能目睹这个孩子长得越来越糟糕。
那点拙劣的演技,骗过了他愚蠢的儿子儿媳,但怎么可能骗得过他,他有心把苏宣叫过来点了几次,但对方却只和他装傻,满脸无辜的样子,他看得心累,后来就干脆眼不见为净了。
但沈文彬却非常不解:“他是怎么死的?”
“沈明扬杀的。”沈以清继续观察着沈文彬的脸色,“他现在已经被抓了,舆论上我已经控制住了,你不必担心。”
沈文彬沉默很久,最终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是我没有教育好他们,健柏是他们的父亲,但我没有教育好健柏,连带着他们也一起遭殃,才会落得这样的局面。”
“这件事情上我也有点问题,如果我当初能够多关注一下他,说不定结局会不一样。”见沈文彬那个样子,沈以清到底还是揽过一部分责任去安慰,“我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明扬他……”沈文彬摇摇头,“他一直是这几个孙子里面最不让人操心的,做什么事情都很有分寸,但我能够看出来他心里藏着东西,我想过找他聊聊,但他不愿意和我交心,我也做不到用长辈的姿态去教育他。”
沈以清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沈文彬脸上闪过尴尬:“他和你长得实在是有点像了……”
他这一辈子都不敢直视沈以清深邃的眼神,以至于就连面对沈明扬,他都没法做到摆出长辈说教的姿态。
沈以清的脸色微妙起来,但到底没说什么。
他当年对于沈文彬的教育也存在失误,一味地想要扶对方成材,却完全没有注重对方心里的想法,没有做好一个引领者的工作。
他自己都没能让沈文彬体验过家庭的感觉,又怎么能够苛求对方不够尽善尽美。
是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累计在一起,才造成了如今无法避免的爆发。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尽量去弥补了。”沈以清温和地说道,“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干爹……”没有听到预设中的责备,沈文彬相当意外又动容,重活一世的沈以清和过去确实不太一样了,不再那么独断,也多了点人情味,“你真的变了很多。”
“只是心境不一样了。”沈以清无奈地笑了下,喃喃说道,“也有可能是因为失去的东西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