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掠过明月
棠玉鸾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前方,说这话的不知道是他名义上的那个哥,约莫三十多岁,相貌堂堂,蓄着短须,从眼角斜视他们,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模样。
棠玉鸾还在试图思考出他是第几藩王,棠君安呵呵笑道:“我们都是宫里长大的,皇宫也是我们的家,宫宴对我们来说怎么不算家宴呢?你说呢五哥?”
他声音还带着笑,但眼睛跟藏着刀子似地,嗖嗖的往外放冷光,一张嘴那股阴阳怪气的味道藏都藏不住。
和在他面前大不相同。
而五哥这两个字让棠玉鸾瞬间想到是谁了,韩王——棠文柏,字松直。不管是真实的历史线还是原本的故事线存在感都不大。
只有一句好诗文,另外就是和二皇子关系匪浅,历史线中二皇子记载也不多,但在原本的故事线里他还真算是“荒帝”的竞争对手,在过程中没少使绊子,最后的结局大概是被登基后不装了的荒帝大卸八块。
棠玉鸾自己也分不清藩王谁是谁,所以并没有打量二皇子是什么模样的念头,他带着点剧情果然如此的明悟主动联系866:“二皇子也会是我的竞争对手?”
866窝在意识海中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的看戏,骤然听到宿主的问题,用不着思考就很肯定道:“根据几位藩王的性格分析,大概率还是二皇子。”
866补充:“三、六皇子志不在此,五皇子虽然有想法,但并没有那么坚决,二皇子还算是最有行动力的。”
棠玉鸾若有所思,命运将每个人安排在合适的位置,如果他能扮演好暴君的形象,那谢长景命中注定的伴侣一定会出现,但是大概在什么时期出现?具体应该怎么做才能做好助攻角色?
因为思考他脸上的神情越发冷肃,被一波阴阳怪气噎回去的棠文柏看见他这样的神情就一股无名之火,他也呵呵冷笑着阴阳怪气:“七弟怎么不说话?不会就这么冷眼旁观老六冲锋陷阵吧?”
棠君安原本还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毕竟是宫宴,文武百官马上就都上场,他们怎么也不可能直接把情绪写脸上,就像棠文柏说话时声音也压得很低,脸上同样挂着几分笑意。
但听到这句脸瞬间沉了下去,好一个挑拨离间啊!他自己的事需要别人在这里多嘴多舌吗?!
棠君安按耐不住一掌拍在桌上,就要直起身体开始自己的输出,但还未及冠的少年清冷冷的抬眼看他:“你做什么?”
声音也带着无法消融的凝雪沉冰。
棠君安气势一滞,随即立马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弱弱道:“没、没什么……”他想说些什么,比如不要听棠文柏胡说八道,也用不着跟他解释说明什么。对方和魏王关系不错,在决定争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对立面。
棠玉鸾直视着棠文柏,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气人的话语:“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866肃然起敬,身为渣男系统,它可是认真了解过渣男经典语录的,有那么几句话简直是核/弹爆炸级别的石破天惊,其中就有这句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这句一出简直非死即伤,显然不局限在两性关系上,因为棠文柏肉眼可见的红温了,连嘴唇都在颤抖:“棠玉鸾你……”
年轻的康王殿下在踏进这座宫殿时就隐隐约约成为了所有人目光的中心,且不说嘉和帝表现出的看重,就说那张脸轻而易举便压下了满殿的光华,遇到漂亮的人事物多看两眼是本能。
谢长景很擅长一心二用,就像此时他一边和同僚们谈笑风生,一边却又始终观察着不远处小殿下的情况。
晋王有王公贵族矜高倨傲的一面,但也不乏磊落宽厚,总的来说,可以放心相处。
而这几日他看得出晋王对小殿下是真心实意的亲近,或者说还有些从小到大沉积出的想要亲近而不可得的幽怨。
从小到大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谢长景含笑看着两个凑近的脑袋,看到晋王的刻意耍宝,也看到微微的迷茫不解让那张总是冰若冰霜的脸庞格外柔和纯稚。
直到晋王拍桌而起,谢长景才收回惯常的笑意坐直身体,要开口时先听到了小殿下的回复。
谢长景并不是方正到刻板的人,他父母早逝,也见过被人评为泼辣的寡妇,即便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丧夫的女人只是拒绝了别人的不合理的要求。谢长景从她身上明白的第一个道理就是在抗争不公时没有谁是优雅得体的,而一个人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很好。
晋王在前面输出,他展开手臂将小殿下护在身后,一副别怕,万事有我的模样,而小殿下在背后时不时冒出一两句惊人之言。
语气格外平淡,但愣是造成火上浇油的效果,谢长景笑意盈盈,一边觉得可爱,一边又自豪欣慰于小殿下并不是别人挑衅到眼前都一言不发的性格。
薛铮在旁捏着下巴:“康王殿下……还真是出乎意料。”
谢长景语气里的称赞藏都不藏:“殿下赤子之心。”
薛铮目光顿时古怪起来,心说原来谢晏之当上师父是这个样子,主打一个夸夸夸,怕不是康王殿下动手打人他都能夸对方有劲。
他心里清楚不可能这样,但不耽误嘴上调笑,薛铮正要开口,就见谢长景眉头一皱,随即松开,语气并没有明显的起伏变化:“韩王殿下,陛下将至,还请坐好,莫要失礼。”
被单方面输出到现在正想还击的棠文柏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他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时间都不想顾及谢长景的身份地位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内侍的传呼声。
大乾尚水德,嘉和帝一袭黑色帝服,脸色带着大病初愈的蜡黄,不过精气神看着还不错,犹带着笑意,对底下的万安声招了招手,随后一双眼睛望向藩王的位置。
皇室中人少有容貌不佳者,无论品行如何大多都能夸句英俊潇洒,而他最小的儿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即便是谢长景论秀美绝伦也要略输一筹。
嘉和帝招手:“老七过来。”
此言一出,宫殿里似乎连风都休止了一瞬,明里暗里,无数蕴含不同意味的视线先投射过来。
并不平和或者友善,相反大多数都是一种冷静的审视,飘在意识海中的866都有点发怵,它结结巴巴问:“宿、宿主,你紧不紧张?”
棠玉鸾不明所以:“紧张什么?”他后知后觉意识到系统微微发抖的声音,有点稀奇非人类也会害怕,他想了想,给出自己的建议:“不然你屏蔽外界?”
866:……在这点上第二任宿主和迟徊月完全不同,一个大概率会紧张得手抖,另一个完全把所有人当空气。
但不得不说,棠玉鸾的镇定也让它冷静下来,宿主不急不缓走到帝王身边,坐下时大袖一拢,稍显单薄的脊背自然挺直,不卑不亢、从容自如的姿态让嘉和帝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小儿子长相气质出众,敢想敢说,面对大场合也能保持冷静,这令嘉和帝倾向性越发大了,他笑眯眯着,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爱吃什么?让人先给你端上来。”
棠玉鸾配合着想了想,实在懒得编自己喜欢的东西,万一他说爱吃真给他上一盘,他是吃还是不吃?于是干脆道:“没什么爱吃的。”
他一副装都不装的样子反而让嘉和帝更喜欢了:“那你不爱吃什么?”
棠玉鸾老老实实回:“羊肉、姜蒜、芫荽,海鲜河鲜……”
他报菜名似地说了一串,嘉和帝笑意僵在脸上,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你这……还挺难养。”
棠玉鸾不接话,因为真的可以说是嘉和帝养了他。
嘉和帝一边拿手你啊你的点了点他,一边挂着颇为苦恼的神情看向坐在最前排的谢长景:“老七这么难养,以后可要劳谢卿多费心神了。”
谢长景心照不宣,烛光下看起来越发光风霁月:“微臣自当竭尽全力。”
他俩对话潜藏的意思棠玉鸾都能明白更不要说朝堂上的人精了。虽然知道这个养更多指向政治培养,但棠玉鸾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866认真思考,恍然大悟:“宿主你说像不像时日无多的老父亲把自己的漂亮女儿许配给看好的后生晚辈的戏码。”
棠玉鸾:“……”
举的很好,下次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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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个小小的反派,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登基了哈哈
第39章 第二个故事(十) 暴君何时去死……
结束这场勾心斗角、各有机锋的宫宴,棠玉鸾才算真正踏上自己的战场,嘉和帝特意留他住在皇宫。而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时至今日棠玉鸾仍旧不习惯被人贴身照顾,他拒绝了宦官宫女的服侍,独自沐浴更衣后,坐在窗前漫不经心轻抚着紫檀木桌上的花卉盆景。
带着绸缎般柔软光泽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随着时间沾染上宫中特有的檀香味道,花枝曳曳,光与影中露出一张雪色的美人面。
棠玉鸾在和866交流接下来的剧情,故事线的“荒帝”并没有那么轻而易举登基称帝。二皇子诸多算计没少让他吃苦头,只是二皇子虽有心一争高下,但手段太不入流,一顿操作下来反而显得荒帝懂得手足情深。
而在现实棠玉鸾也看到了对方的神情,眼里翻腾着晦暗不明,就差将我要搞事写在脸上了。
866一边认认真真翻剧情一边把所有重点红笔加粗:“命运线里,在嘉和帝表现出对荒帝的选择倾向后,二皇子极为不满,搞出如下几件事。”
“一试图在荒帝的马车动手脚,以达到致残效果。”
“二实施美人计,想要通过枕头风让荒帝做出不智之举,但他没想到荒帝压根不喜欢女生,所以这招毫无作用。”
“三策划刺杀,选择直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866给出最最最重要的总结:“二皇子的手段被嘉和帝或者谢长景看的一清二楚。正因为此嘉和帝原本还摇摆不定的心瞬间坚定了,在他看来荒帝已经是最适合的继承人,如果再犹豫不决,招致更多妄想反而对江山社稷无利有害,所以就此退位。”
“在故事中二皇子是推动荒帝继位的重要角色,而现实根据二皇子的反应866合理推断他依旧是推动宿主登基的重要角色!”
它眼睛亮晶晶,一副只要沿着剧情就能顺利完成的期待模样,棠玉鸾觉得系统傻的可爱,因为一人一统是合作共赢关系,他愿意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不要过分相信命运线。”
棠玉鸾剪去多余的烛芯,烛光跳跃着映进他的眼睛,衬得那双眼睛冷而明亮,像凝着一丸冰雪:“很多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许多本应按部就班的故事中随口一句话就能造成截然不同的结果,更不要说现实的发展已经和故事有太多不同。”
866似懂非懂。
棠玉鸾继续道:“命运线的荒帝没有认谢长景为师,没有住在皇宫,更没有接下来和谢长景同出同入学习处理政务的机会。总的来说,剧情可以参考但不需要依赖,我们要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866本质还是个新手系统,第一个世界稀里糊涂过去的,第二个世界时它努力复盘,试图扬长补短,然而用处不大,它本能的还是想依赖剧情。
此时此刻看到自家第二任宿主冷静的神情,说话有条有理,什么牵一发而动全身,什么主观能动性,什么可参考不可依赖……它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甚至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小系统眼泪汪汪,感受到成年社畜的魅力——完全没有多余的不好意思,一心只想完成工作然后下班走人,和他在一起连脑子都不用动,这怎么不算一种靠谱?
……当然没有说第一任宿主迟徊月不好的意思,只是刚成年的小孩太心软,道德感太强了。当然也没有说棠玉鸾道德感不强的意思,只是成年社畜更懂得权衡取舍。
好像越描述越黑的866默默放弃解释,同时决定放弃有关任务的主意,因为从目前来看宿主完全不需要,小系统晃晃尾巴,眼巴巴问:“那接下来宿主打算怎么做?”
棠玉鸾回的干脆:“明天的事明天说,现在睡觉。”
866还没反应过来,自家宿主已经倾身吹熄了蜡烛,好、好吧。
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工作地点则是宫中的文渊阁。棠玉鸾下车时正好看到行至文渊阁门口的谢长景。他怔了一下,没想到谢长景来的这么早,因为现在也才七点多,他来得早是因为他认床,左右睡不好不如提前来熟悉一下环境。
大乾早朝设定为每五天一次,今日不属于早朝时间,这意味谢长景并不是结束一般时长为两个小时的朝会再来的文渊阁。
洗漱吃饭再算上通勤时间,这得提前多长时间来上班?大冬天都这么卷的吗?
棠玉鸾在心底倒吸一口气,有才有颜有德还不慕名利、卷生卷死,怪不得不管是嘉和帝还是世祖皇帝都那么信任他。
内侍伸手想要扶他下来,但谢长景比对方更快,他摊开掌心,神色温和,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多余的事:“殿下怎么来的这么早?”
他态度太自然,让棠玉鸾觉得拒绝反而有些奇怪,便也伸手搭在他的掌心,借着谢长景的力气下车:“老师来的才算早吧。”
谢长景眼睛生的好看,眼尾微微上翘,有种清隽的优雅,听见他的话只是弯了弯眼睛,并不解释。
棠玉鸾顿了顿,想到一种可能,谢长景不会每天都这么早来吧?对于这种卷王“同事”他不想评价。
棠玉鸾拢了拢大氅默不作声往里走,他没有注意到谢长景将右手背在身后,很轻很慢的虚拢掌心,像是要将什么永久的留在手中。
谢长景的工作非常繁重,六部二十四司,所有的信息都需要他进行最初的归拢整理,再根据轻重缓急进行批复处理,最后再将重务要务的处理结果告知嘉和帝。
工部、刑部、礼部、户部、吏部、兵部。
六部包罗万象,整个天下是真的担在谢长景的肩头。
直到今时今日,看着满满当当几桌案的奏折棠玉鸾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这点,谢长景固然有同僚有下属可以分担,但最重要、最复杂、最耗费心神的都需要他亲自处理。
而更可怕的是,他现在是文渊阁中的一份,这些奏折也有他的一份,意识到这件事后棠玉鸾一个头两个大,冰雪般的面容看起来越发苍白冷淡了。
像是看出他的头疼,坐在身旁的谢长景望向棠玉鸾的眉眼,是一个极具安抚意味的笑容:“殿下不必忧虑,只需要您了解一部分政务即可。”
他的声音温雅,似乎含着露珠般剔透柔软的情意。
棠玉鸾听不出来,但不影响他幻视职场上某些能力强又友善好说话的前辈,对社畜来说这简直是第一感动事。一双总是不沾染任何情绪的凤眼在此时亮着潋滟的湖光水色。
棠玉鸾又不太好意思低下眼,乌黑纤长的睫毛在雪色的肌肤留下浅浅的暗影,黑与白,两色分明。
谢长景只是看着心就软的不像话,眼为心苗,他的眼睛也温柔的过分:“殿下可以慢慢来,我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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