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掠过明月
第47章 第二个故事(十八) 暴君何时去死……
棠玉鸾自然不会拒绝谢长景同去的要求,他也无心解释自己不打算再见香怜,你去是增加额外工作量,毕竟涉及正事,加班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到底不是一等一的大事,两个人还是决定先忙完今天的政务,一切结束时已是暮色四合。
棠玉鸾特意换了身寻常富贵子弟的衣服,藏蓝色的衣袍,其上织金流光溢彩,只是材料是进贡的春锦,保暖效果极佳,轻薄一层就能让人不惧严寒。显得介于少年和青年的新皇脊背挺直而单薄,远山似的雅致线条蜿蜒向下,一直到被金质腰带骤然收束,腰身细的仿佛春日的花枝,轻轻一合,便能尽数拢在手心。
谢长景的目光不可避免的在细腰上流转片刻,一向克己复礼的谢大人哪做过这样南户窥郎的行径,似乎连视线的停留都是一场偷香窃玉的亵渎。
新皇长发高束,是难得随性简单的高马尾,蓝色发带合着长发流泻而下,晃在耳垂的金丝蓝宝石让人的视线移不开分毫。
整个人显得凌冽而矜贵。
直到小陛下的目光望过来:“走吧。”
谢长景如梦初醒,他蹙眉,不赞同就这么出去:“更深露重,还是多加一件大氅。”
虽然看上弱,实际也不强,但确实不太怕冷的棠玉鸾:……
还没来得及拒绝,谢长景已经取了一件大氅替他围了上来,两个人身高差不多——顶多谢长景比他略高五厘米。大概是因为礼法,不能直面天颜,谢长景也并不直视他,略垂着眼睛,视线虚虚停留在高挺的鼻梁上,就这么慢条斯理替他系好系带。
棠玉鸾半张脸都被埋在领口的毛绒绒里,一双清冷澄澈的眼睛安安静静看着对方的动作,两个人离得近,谢长景悄然抬眼时看到小陛下睫毛眨动的样子,像夜色里振翅颤动的蝴蝶。
周遭静谧的仿佛时间停驻于此。
谢长景情不自禁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少年如冰似雪的脸颊,也像雪,微凉,仿佛指尖稍暖就要化开了。
谢长景看见小陛下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神色渐渐狐疑。
谢长景不动声色移开手指,指尖挑起贴在颈窝里的几缕长发:“好了。”
他退开几步,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中,回味似地捻了埝指尖。
意识海中的866不禁挠了挠头:“谢长景这……”爱情里的排他性太强烈,在866看来就应该像聂应时那样,绝对不允许其他人的插足,甚至连他人的视线都为之醋海翻波。
如果不是谢长景劝宿主立后纳妃在前,它真的觉得这个世界的主角也喜欢宿主了,不然这种温柔体贴正常吗?
棠玉鸾同样陷入思考,而后给出总结:“谢长景是把我当孩子了吗?”
出门时等在门口的记录起居的史官眼睛一亮,又开始奋笔疾书:……帝与师日渐意笃情深,昭宁一年,初十,亥时初,二人秉烛夜游……
记录起居的史官没有朝堂上那么严谨到一言一行都要记载在册,在私人场合是可以打发着让他喝杯茶,吃点东西。
棠玉鸾没想到这位袁大人那么尽职尽责,明明可以下班却还要守在门口,对方正哐哐哐,下笔如有神,棠玉鸾默默叹口气,收回了目光,权当没看见。
谢长景笑眯眯着看了一眼,神态从容。
袁大人一边下笔飞速一边将两个人的反应映入眼帘,他们年轻有为,美姿容的陛下还是那种无可奈何的默然,而谢大人则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袁大人略一犹豫,又补充一句:谢师心情甚佳。
等到出宫,袁大人轻车熟路取出自己暂存的包裹,又从中熟练地摸出一本小册子,他目光炯炯,奋笔疾书:
谢晏之为何心情如此愉快,只是因为时逢明君吗?不,笔者认为是新皇其美无度,与之相处,便如秀色可餐,如饮醇醪,不觉自醉。
话又说来,新皇大氅所绣仙鹤实在灵秀,只是并不像新皇所钟爱之风格,笔者合理推断此大氅是由谢晏之挑选,两人是君臣相得还是师生情深,亦或二者得兼,还需笔者细细观察。
袁大人长舒口气,将小册子宝贝似地揣在怀里,身为一个业余小说家,他最喜欢的就是观察身边人的言行举止,再在脑海中经过一系列夸大、联想,而后充做小说素材。
可惜涉及当今,注定没法写入书中让旁人看见,只能记载在随心册聊以自/慰,毕竟要被查到他全家都跟着倒霉。
袁大人不免哀叹,这本小册子大抵只能跟着他一起埋进黄土,化作灰烬了。
而另一边香怜怀揣着期待和紧张等待贵人的到来,他不是傻子,就算他不懂人情世故,但南曲班的班主是周旋于权贵富豪间的人物,生来一副玲珑心窍。
侍郎那也是从二品的官职,即便是权贵云集的京都都不能算小官了,三个从二品官员的儿子直接被扣下认罚认领,更关键的是整个南曲班没有因此而遭受任何为难、报复,甚至隐隐尊重起班里的伶人们。
可想而知背后的人有多么大的能量。
以至于他的余晖都能照亮无数人的前路。
班主的意思是这样天上的人什么时候有闲心看到地面的人了,救人保不准就是因为看上你了。
香怜嘴上嗯嗯嗯的敷衍,心里清楚绝对不是班主说的这样,有着一双天池雪水般眼睛的人绝对不会是这样庸俗的人。
何况真要图色,那还真说不准谁图谁的。
别管香怜心中怎么想,他借着贵人的光有了难得清静的时候,而今打着养病的幌子独自居住在其他别院里。
直到今天他早早得到通知,那位贵人和老师想要来探望他,只是时间可能会晚,让他该吃饭吃饭,不必等候。
话是这样说,班主还是早早准备了一些珍馐佳肴,亥时中他瞧见一盏灯远远来了。
香怜忙推开篱笆竹门迎上去,两个差不多高的身影被光影拉长,大概是因为天色黑沉,其中一人便一手提灯,一手紧握着身边人的手掌。
声音温雅含情:“小心,别急。”
绕是唱戏,最懂得语调含情的香怜一时之间都怔住了,他心头浮现出一个疑惑,来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这真的正经吗?
呆愣间,一杆烛火先至,若隐若现两张俱出色惊艳的相貌,他恩人高马尾,黑色大氅,好一个鲜衣怒马美少年。
再看另一个人……有点眼熟。
香怜睁大眼睛,脱口而出:“谢大人?”
以一种完全不会被发现的观察目光看人的谢长景一顿。
被当成孩子握了一路手才放开的棠玉鸾有些不敢置信看向谢长景,所以你是怎么认识香怜的?
在他似乎明悟的目光下谢长景终于笑不出来了。
班主不认为高高在上的人能看到底层人的难处,但香怜却认为这世上有体恤爱民的好官,纵然凤毛麟角也是有的。
四年前他跟随南曲班初到京都,他那时年龄小,正是好奇贪玩的时候,乘着没人注意偷溜出来,他看到一成不变的,纨绔子弟纵马踏花。也看到行走在贫民窟里可亲可近、毫无嫌弃的俊美官员。
他能够清楚的看到贫民窟细微却又明显的改变。直到某一日,他贪看风景忘了时间,回去晚了,又是害怕又是紧张,一边哭一边往回跑,被马车的主人喊住了。
主人探出身体,笑意温和,黑夜中简直是闪闪发光:“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自己一个人?”
即便知道他是童伶,归属贱藉也并无一丝一毫的轻视折辱。
于是香怜记到现在,当然也许有可能是因为这位谢大人实在俊美,足以令人见之不忘。
谢长景脸色歉然,诚恳道:“抱歉,许是时间久了,我记不得了。”
香怜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为这平等的态度怔了怔,旋即眼睛亮晶晶的,他开开心心笑起来,又有点害羞:“谢大人这么忙,又是几年前的事了……”
他有面对危机决断的本能,但是在面对和善时就是一个不知如何回应的孩子。
香怜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转移话题:“原来你们是师生呀。”
真不愧是师生,都是救人于危难的好人!
他的言外之意都要溢出来了。
谢长景笑的更开心了。
不擅长人际交往的棠玉鸾正单手托着下巴听两个人的渊源,突然提到自己,不禁一愣,慢吞吞回:“嗯。”
香怜满心觉得少年是外冷内热的好人,更何况若论恩情,少年更重,虽然有可能是谢大人惩治了那三个纨绔子弟,但少年才是根本原因。
也有对方生的实在太漂亮,戏词里唱过千百遍的美人都比不过的漂亮。
在香怜看来连头发丝都飘得人心驰神往,他忍不住小心偎过去一点:“你多大啊?”
棠玉鸾心理年龄二十六,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刚上高一的未成年,而对方的性格让棠玉鸾很欣赏,他固然不喜欢和人距离太近,但此时不免有一点顾虑——他若是躲了,怕是会被认为嫌弃。
因此棠玉鸾动也未动,甚至往他的方向偏了偏脑袋:“十九。”
谢长景当然明白他的顾虑,因为他很清楚小陛下有着何等柔软的心肠,然而在两个朝曦般的少年凑在一起时,他仍旧难以遏制的……怅然和畏惧。
怅然于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二十八岁,将近而立之年,而他的陛下,尚未及冠,风华正茂。
而畏惧于——日益增加,几乎无法克制隐藏的贪欲。
我的陛下啊,你要垂名千秋,万世敬仰,当有贤后、孝子,你我君臣留名史册,臣便心满意足了。
但倘若你不要呢?
你若要走一条为世所不容的路,那么臣能不能争一争并肩的资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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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菜狗]如果不出意外下章两个人第一次激烈吵架,对啦,番外想了两个。
一个:第三人视角,女装攻,被觊觎的绝色“夫人”
一个:论坛体。后世看雪景cp,谢大人他超爱
至于别的,暂时没想好,想写衔花吻
第48章 第二个故事(十九) 暴君何时去死……
棠玉鸾对香怜的态度本就十分欣赏,纵然在这里生活了十九年,他仍旧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高阶级的人,阶级属性让他更容易对普通人的不屈反抗理解共情。
更何况香怜又是活泼开朗,很容易让人喜欢的性格。
昆曲唱得好,堪称绕梁三日余音不绝,虽然年龄小但已经跟随南曲班去过不少地方,沧州的月、云洲的水、北方的雪……
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在皇宫,或者呆在封地的棠玉鸾难免有些羡慕,他在后世虽然说是为了各种新闻东奔西走,但闲暇之余也能看看当地的风景,四舍五入怎么不算旅游?
在最开始来到这个时代时棠玉鸾有心到处转转,看看各色景点在古代又是什么模样,但一直没有机会,而他现在登基称帝,怕是到任务结束都不可能离开京都了。
带着一点难得的怅然,棠玉鸾和谢长景在亥时末告别了香怜。
866还带着对各色景点的回味无穷,它顺便给棠玉鸾画大饼:“宿主宿主,等你完美完成任务,世界意志馈赠的能力会有很多,到时候我想办法让你多停留一年,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各地看看!”
棠玉鸾没想到系统有这种能力,不免惊诧道:“还可以这样?”
866得意洋洋用小短手叉腰:“当然可以啦!我可是很厉害的,就算……”你想要留在这个世界生活我也有办法做到。
但是这种话它当然不可能说出来,万一宿主真的因为某些考虑而选择留下来怎么办?
棠玉鸾眼睛微亮,和866在意识海中聊的认真,任谁来看都是陷入某种甜蜜的回忆而心情大好的样子,眉眼间的冰雪融成一汪春水。
想要询问完美标准的棠玉鸾骤然听到谢长景的声音:“陛下很喜欢各州的风土人情吗?”
他明明在笑,一如既往的温柔优雅,但对上那双眼睛棠玉鸾却觉得哪里不对,眼睛弯弯却没什么笑意,像是某些惊悚片或者悬疑片里外白内黑的幕后大boss。
棠玉鸾不明所以,但他不认为谢长景会做什么不好的事,于是回答的坦然直接:“喜欢。”
就像他喜欢看游记类型的小说,也算是云旅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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