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今宵
恨温溪云一出生就享尽了旁人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资源和地位,却偏偏是个天资愚钝的,愚钝便罢了,还不知道努力上进,蠢笨又娇气,整日只知道跟在白崇身后,师兄长师兄短。
恨温溪云顶着那张招摇的脸见人就笑,即便修为几年来毫无进步也还是有一堆人喜欢他,一见他就要亲亲热热地说上几句话,仿佛天水宗上下每个人都同温溪云关系很好。只除了他。
温溪云毫不费力就拥有了一切,却偏偏还不知道珍惜,他如何能不恨?
也或许是他心中的恨难以磨灭,终日来总是对温溪云冷着一张脸,才让他们俩的关系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直到有一日,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自此才伪装出一副温柔和善的面孔来靠近温溪云。
在天水宗,只有最亲密的师兄弟才会不带上姓氏,独独叫一句师兄师弟。
和他想的一样,温溪云简直再好骗不过,白崇前脚刚下山历练,他不过只花了月余的功夫,就夺走了温溪云口中原本属于白崇的“师兄”之称。
而后的计划也是一顺再顺,只唯独有一点出了差错,但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他最终得到了温溪云,一个比他想象中还要更美味的小点心。
一个无论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只要稍微哄一哄,就又会扑到他怀里红着脸仰望他的小师弟。
一个为了他随口的一句想念家人,就私下里找来秘药,甘愿以男子之躯替他孕育后代的小妻子。
他原以为温溪云的喜欢浅薄又表面,看似对他死心塌地,但其实就如同他当年能从白崇手中抢走温溪云一般,若有朝一日他不在温溪云身边,恐怕也能有别人轻而易举地让温溪云再次移情别恋。
所以几年来他都对温溪云严加看管,不许温溪云出门也不许他同旁人多说一句话,但好在,温溪云一直都很乖。
直到得知那个孩子的存在,他才头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温溪云对他的爱,等孩子出生后,他与温溪云之间的羁绊就会更加深刻,无论如何也斩断不了。
这世上会有一个同时延续着他和温溪云血脉的生命,只这一件事,竟然会让他生出些许老天似乎也待他不薄的念头来。
他原本可以和温溪云顺遂过完一生的,他们的孩子很快也能出生,甚至他已经做好了装一辈子温柔体贴好师兄的打算。
可现在,他的师弟、他的妻子、他的所有物,却甘愿为了另一个人受辱,反而将他视为洪水猛兽,凭什么?!
他恨不得将温溪云叼在口中,但凡敢离开他便要生生被他撕下来一块血肉,再一剑剑凌/迟面前染指了温溪云的人。
但比起身体,他此刻更害怕温溪云的心也被那个人染指了,若是这一世短短不过数月的相处,让那个人在温溪云心中的地位超越了前世的他又该如何?
恐怕他会不顾一切计划,毫不手软地杀了那个人,再抹去温溪云的记忆,自此温溪云的世界只会剩下他一个人。
“说啊,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才让你能为他牺牲至此?”
温溪云想也未想就道:“说了你也不懂,我师兄对我的好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他前世…他先前为了救我险些丧命于虎口,平日里对我照顾有加,更不用说我们还是结过契、拜过天地的道侣,我自然为了他做什么都可以!”
桩桩件件都是他为温溪云的付出,离不开前世二字,温溪云口中的人是他,而不是那个赝品,这足以说明——温溪云的心里还是只有他。
一瞬间如同雨过天晴般,他甚至愉悦到想笑出来,那些担心、害怕和恐惧尽数消失不见。
是了,他的小师弟笨蛋又单纯,哪里知道自己找错了人,哪里知道眼前的那个人不是他,不过是把那人当成了他才愿意付出这么多。
自始至终,温溪云爱的都只有他一个人。
很快,很快他就会重新回到温溪云的身边,这一次、这一世,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他哪里还舍得再吓唬温溪云,原本那句话就是一时气血上涌说出的气话,若他今日真的强迫了温溪云,恐怕今日回去后温溪云就会回到天水宗躲起来,再也不愿意和他见面、这一世要再次和他不复往来。
他不会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温溪云等了许久,没想到那人非但没对他做些什么,反而帮他擦去了眼泪,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二字,竟然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溪云,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是不是吓坏了?”
这口吻和语气,竟然同师兄有几分相似,以至于让温溪云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不对劲,这个人究竟是谁?!
恰好这时,面前乍然出现一道光亮,四周的环境也跟着颤抖起来,还没等温溪云回头去看禁锢住他的人到底是谁,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神识猛然间被那道光吸了过去。
再睁眼时,他发觉自己又回到了那间宽阔的书房,可先前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那些修士如今都一一清醒过来,几十人同时站立说话,每个人都语气激动,倒显得这间雅致的书房瞬间聒噪又拥挤。
听他们的话,似乎每个人都是在进了这间书房后就莫名其妙失去意识,而后也像是进了一场试炼,被困在里面,无论如何也出不来。
温溪云忍不住蹙眉,但心中更多的是逃过一劫的欣喜,更不用说他扭头一看,谢挽州已经睁开了眼,平静而又沉默地看着他。
“师兄,我们竟然平安无事出来了!”温溪云立刻兴奋地扑进他怀里,又想起来方才在秘境中谢挽州受了伤,怕压到他伤处于是很快离开,又抬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你有没有受伤?我是不是压到你的伤口了?”
“没有。”
谢挽州没有撒谎,他的确没有受伤,虽然受了一击,但出来后,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不适。
——因为方才在试炼之中攻击他的不是旁人,而是他自己的心魔。
第56章 甘城(十一)
谢挽州看得清清楚楚,那人与他一模一样,只是眼中瞳孔变为赤红色,更何况这是属于他的试炼,除了温溪云是他所欲所求才得以进入之外,旁人是没办法进来的。
只有一个解释,他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了心魔来,还险些伤害了温溪云。
一想到方才秘境中的事,谢挽州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原以为自己能护住温溪云,没想到差点伤害他的也是自己。
说到底还是他不够强,竟然连自己的心魔都敌不过。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他必须要调查清楚,归元剑法是他父亲多年前坠入绝情谷后得高人所赠,此时回想一番,谢挽州的目光不由沉下去,那个高人恐怕就是被封印在绝情谷下的魔尊。
先前周偕告诉过他,魔尊的内丹是当年屠戮千族百万人才炼化而成的,可以吸收任何一个修士走火入魔后所催生出的心魔,夺取对方的力量。
在理智回归后,谢挽州很快就意识到,他父亲走火入魔并非是自己的错,而是从一开始就被魔尊设下了圈套。
而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释,难怪魔尊先前企图夺舍他,只怕对方也早就盯上了他,只等着他生出心魔后再夺舍取而代之。
思及此,谢挽州的脸色越发凝重,他真正的仇人不是灵玄境内那些围剿他的名门正派,而是魔尊。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更为重要——他要拿到乾坤镜,记起自己与温溪云的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溪云并不知道谢挽州的这些想法,还在为了自己没有被那人伤害而开心,脸上是劫后余生般庆幸,加上知道谢挽州也没事,就更加放下心来。
“师兄,你没事就好,我都要担心死你啦。”
温溪云在试炼里的确被吓坏了,此时柔柔地贴到谢挽州怀里,心里是希望得到谢挽州的一点安慰的。
但是没想到说完这句话,谢挽州却突然抬手,从下巴往上掐住了他的脸,力气并不小,甚至将他脸颊两侧上的一点软肉都堆到了一起。
配上那双不知道发生什么、茫然睁大的眼睛,这样的温溪云简直显出十足的可爱来。
与之相反的是谢挽州阴沉的面容,声音也低哑下去:“温溪云,我不需要你为了救我而付出什么,记住了吗?”
他指的是心魔用他的性命来威胁温溪云欢好的事,没人知道他当时心中的想法,不是感动,而是恨。
恨那心魔淫邪,满口污言秽语,恨温溪云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就答应那种要求,即便是为了救他的命也不行。
可最恨的还是自己,竟然在温溪云面前展现出这般无能的模样来。
温溪云跟在他身边应当是要永远被他护着的,一点差错也不能出,什么也不用付出,什么也不用烦恼,只要一直仰慕他、爱着他就足够了。
为此,他必须要不断变强,才能有足够的把握保护温溪云,保证这样的事日后再也不会发生。
温溪云被谢挽州阴鸷的表情吓了一跳,加上脸颊上的那双手掐得他有点疼,眼中渐渐弥漫起一层水雾来。
他隐隐约约觉得面前的谢挽州有一点变了,因此不敢多说什么,含糊不清地回答:“我知道了,师兄……”
谢挽州敏锐地捕捉到温溪云眼中的一缕害怕,骤然清醒般收回了手,但温溪云脸上还是留下了明晃晃的一道红印,一方面是温溪云皮肤白嫩,一方面是他的确用了些力气,那红痕恐怕一时半会消不掉。
“抱歉,是我不好,疼不疼?”
温溪云小幅度摇了摇头,没有要怪罪谢挽州的意思,但是也没有继续靠在他怀里了,而是往后退了退。
恰好在此时,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在屋内响起来:“太好了!你们没出事!!”
温溪云的视线被这一声惊呼声吸引过去,转头一看,是薛廷。
他此刻显然颇为惊喜,立刻凑过来,对着温溪云上下看了看:“溪云,你没事吧?”
看到脸时,薛廷顿了顿,神色一下紧张起来:“你的脸怎么了?”
薛廷原以为自己对温溪云只是见色起意,但是这一遭下来,在误以为温溪云出事之后,他心中竟然是说不尽的悲痛,闭上眼之后满脑子都是温溪云或笑或生气的模样,怎么也挥不去。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最初来秘境里寻宝的目的,进了这一处后只顾着跟踪葛琮,企图暗自里替温溪云报仇。
薛廷是个人精,这一跟踪就发现了葛琮其人跋扈无比,对自己明面上的师兄更是颐指气使,非打即骂,而那人看起来也不像是表面上那般逆来顺受的。
他计划着要如何找机会激化二人矛盾,来个借刀杀人,不料刚进这书房,只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就被吸进了一道幻境之中,怎么也出不来。
但是片刻前那幻境却自己散了,出来后还见到了温溪云,薛廷掐了掐自己,几乎要以为这是另一道幻境了。
看到薛廷,温溪云显然也是意外的,被问及脸上的红痕,他一笔带过:“没关系,不碍事。”
说完又带着几分关怀地问:“你呢,到这里来还好吗?”
谢挽州原本在听到薛廷唤溪云两个字时就皱起了眉,心中已然泛起不虞,就连他都没有这般喊过温溪云,薛廷又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听到温溪云竟然还要关心这个人,他更是面上投下一层阴霾,对薛廷甚至莫名起了一种杀心,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淬了毒般的寒意。
与此同时,另一道狠毒的目光也看了过来,正是葛琮,他何时受过那种屈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割了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即便如今伤口好了也还是留下一道疤痕,这几日但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都觉得那人在心底嘲笑他,恨不得劻硕苑降难劬Α�
原以为谢挽州已经死在他手中,还算勉强解了气,没想到这两人不仅没死,活得好好的不说,甚至也进了这秘境之中,葛琮心中的恨越发剧烈,他定然不会放过这两人!!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
先前那些修士从书房醒来后就开始一顿翻找,他们来此就是为了寻宝,必然不放过每一处。
有些见书房翻不出什么东西来,已经又去往了下一处,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谢挽州就是此时将灵力输入墙上悬挂着的那一幅画中,他不用想也知道这幅画定然藏着玄机。
果然,灵力一接触到那画,只见一阵轰鸣声响起,整座屋子都开始微微颤抖,不时有一些沙土掉落,众人一齐瞪大了眼——挂着画的那面墙竟然缓缓打开了。
一间密室就这么在他们面前显现,那密室中琳琅满目的,不正是他们要找的法器和宝物!
旁人立刻蠢蠢欲动起来,恨不得冲进去将这些法宝都收入囊中,但这也只是他们脑海中的想法,事实上,没有一个人付诸行动,那几人全都面面相觑,一是害怕这密室中藏了什么机关,二也是最重要的,他们在顾忌着谢挽州。
此人一看修为就在他们之上,若是现在就堂而皇之地抢夺法宝,难免性命不保。
“师兄,你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些法宝?!”
温溪云是个不记仇的,加上面前的密室金光闪闪,让他诧异到忘了方才的小插曲,又对着谢挽州崇拜起来。
他想进去看看,却被谢挽州拦住了脚步。
“小心危险。”说着,谢挽州抬手用灵力将这密室探了一遍,确定无碍后才带着温溪云踏入,薛廷自然也跟在他们身后。
见薛廷进入后,有胆大的其他修士也跟了进去,谢挽州并未在意,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在密室最中心的一尊石台上。
那石台之上莹润如玉盘一般的恐怕就是乾坤镜了,谢挽州当即三两步走过去将其拿起,镜中清晰映照出他的脸来,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他微微皱眉,又暗自输了道灵力进入镜中,只见乾坤镜发出一道白光,谢挽州当即全神贯注,等着看他与温溪云前世的过往,可那一道白光很快就熄灭了,镜中依然什么也没出现,只有他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是他认错了法器,这并不是乾坤镜,还是他没有正确使用,难不成要先滴血认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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