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今宵
受伤害的是白崇,可温溪云的反应却是三人之中最大的,喊出那句话后浑身便止不住地发颤。
谢挽州垂眸,看着主动环腰抱住自己,正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的温溪云,声音像结了寒霜一般:“你在唤谁?”
温溪云却顾不上回答,目光紧紧停在白崇身上,那把剑已经停了下来,白崇师兄应该可以趁机离开这里,去找爹爹过来才是。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白崇竟然没有丝毫要躲闪的意思,目光反而随着谢挽州的话看过来,眼中没有半分命悬一线的惶恐,任由那把剑悬停在面前,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温溪云急得后背都快要冒出冷汗,偏偏还不敢再发出声音,生怕惊动了那把剑,只能不断用眼神示意对方。
走呀,快走!
这些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谢挽州的眼睛,他已经等到耐心耗尽,单手掐着温溪云的下巴轻轻晃了晃:“溪云,你方才在唤谁,嗯?”
顿了顿,他才又嗤笑着说:“不用白费力气让他走,他此刻动不了。”
话音刚落,那把剑又朝前动了些许,白崇下意识阖上了双眼。
“等等!”温溪云立刻攥紧谢挽州的衣角,仰头看他,急切又紧张地说,“不要、不要再伤害别人了。”
见谢挽州沉默不语,右手甚至有缓缓抬起的趋势,温溪云想也未想就抱住那只手臂:“师兄——”
他含着泪柔声请求道:“师兄,放白崇师兄离开吧,好不好?”
不该放的。
谢挽州很清楚他此刻需要的是温溪云的恨,所以他应该毫不犹豫地杀了白崇,又或者是假意答应下来,等温溪云松下一口气后再当着他的面残忍地杀死白崇,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元神分离的那日,温溪云会痛恨到亲手杀了和他调换元神的那人。
可是溪云叫他师兄了。
不是被他封锁记忆后的温溪云,也不是他幻想中的虚影,而是知晓一切真相、完整的、活生生的温溪云。
几乎没怎么思考,谢挽州就已经抬手收回了剑。白崇身上的束缚也被同时解开,骤然恢复自由让他猛地朝前踉跄一步。
直到这时温溪云才算是定下心来,当即嘱咐道:“白崇师兄,你快走吧。”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那个好不容易摆脱性命之忧的人非但没走,反而讥讽地笑了笑:“哈,小云,你唤他师兄,你居然唤他师兄——!”
白崇黯然道:“我们自小一起长大,除了我下山历练三载之外从未分开过,你说想见一个人,我便不顾师尊的命令带你去了断崖。”
“你陪他跳崖之后,我无数次在午夜被噩梦惊醒,怕你出事,怕你遇到危险,只能每天守着你的命魂灯度日。后来我好不容易将你寻了回来,好不容易你我之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亲密,但这个人一出现,你所有的目光便都聚焦在他身上了。”
“如今就连师兄这个称谓都要给他了吗?”说到这,白崇再也不复以往的温和面容,反而多了几分怪异的笑,“小云,凭什么?究竟凭什么?!”
温溪云摇摇头,想解释说不是的,他方才那句师兄是因为担心白崇才脱口而出,可前世的谢挽州在这里,若是承认那一声唤的是白崇,只怕下一秒面前就会多出一具尸体了。
即便是此时此刻,他也仍然不能解释,只能干巴巴地继续催促白崇离开:“白崇师兄,你先走吧,以后,以后我会和你解释清楚的。”
“用不着等以后了,我今日就要杀了他!”说着,白崇竟是反手抛开长剑,眼中渐渐染上几分赤色,自掌心聚起一团紫黑色的魔气,毫不犹豫地飞身朝谢挽州袭来。
温溪云诧异到一时间连惊呼声都发不出来——才短短几日,白崇师兄居然堕魔了?!
“有趣。”
见状,谢挽州霎时间竟然有些可惜换了元神,那颗内丹也一同给了冒牌货,他此刻只能使用魔气,却不能操控内丹来吸取白崇的修为。
不过就这么点修为,即便散尽了也谈不上浪费。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已然交手一个来回,毋庸置疑是谢挽州的修为更高一些,白崇即便堕魔也仍然不敌他,被打倒在地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方才我是真的想放你一马,”谢挽州俯视着地上那人,冷笑一声道,“只可惜你自己不惜命,偏要来找死。”
温溪云立刻挡在白崇面前:“不行!谢挽州,你不能杀他,你已经答应我放过他了!”
“溪云,如今他也是魔修,我杀了他难道不算是斩妖除魔吗?”谢挽州反问道。
“不是的,不是的,”温溪云拼命解释,“白崇师兄只是一时糊涂,谢、不,师兄…你不能杀他……”
谢挽州闻言却猛然间变了脸色,顷刻间犹如阴云密布:“你唤我师兄就是为了救他吗?”
“那他今日非死不可了。”
说着,他掌心一翻便出现一把长剑握在手中:“溪云,你应当还记得前世他刺了我一剑吧,现在我还给他,如何?”
温溪云无助地摇头,还想再冲上去阻拦,可谢挽州故技重施,又用那道白光将他捆了起来,一时间整个人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唔唔!!唔唔!!!”
然而就在谢挽州高举着剑即将刺下的一刹那,一颗石子裹挟着化神期的灵力精准地击向他,让他下意识抬剑格挡,石子与剑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且慢——”话音刚落,温子儒自半空翩然落地,在他身后还跟着其他几位宗主和剑尊。
他们原本正在昭华殿商议择日为谢挽州分离元神之事,不料忽然在天水宗内感受到丝丝缕缕的魔气,这才当即赶了过来。
众人赶来的路上还以为是谢挽州彻底被那魔头夺舍,万万没想到,此处的魔修除了谢挽州之外,还多了一个白崇。
看着地上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徒弟,温子儒叹了口气:“崇儿既然是我的弟子,便应当交由我来处置。”说着随意地一抬手,白崇便晕了过去。
“爹爹!”温溪云身上的束缚同时被解开,立刻急道,“谢挽州被夺舍了!”
“我已经知晓,”看着不远处沉着脸的那人,温子儒表情陡然间严肃起来,“既如此,分离元神之事不可再拖,依我之见,择日不如撞日。”
“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第88章 余生(十四)
此时此刻?!
即便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但现在就动手未免也太快了,温溪云诧异地睁大眼睛,立刻转头看向谢挽州,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在心慌些什么。
“...爹爹,会不会太突然了?”温溪云又转过头来干巴巴地问。
分明他前世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人,可为什么现在知道对方真的会死之后反而没有多少开心呢?
有其他宗主插话道:“这个魔头在他身体里待得越久越容易出事,还不如现在就动手,省得夜长梦多。”
“老朽也是这么认为的,事不宜迟,早点解决为好。”
“就凭你们?”谢挽州嗤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不屑的睥睨。
如今在众人眼中他是前世的魔尊,怎么也要抵抗一番,装出一副绝不束手就擒的样子。
“你这魔头未免也太猖狂!”李阁主本就看不惯此人,抬手便结出一道法阵,半空中顿时出现无数密密麻麻的咒文,而后编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网般笼罩在谢挽州头顶。
谢挽州却毫不在意,反手将剑背于身后,紧接着腾空而起,剑光闪烁一瞬,甚至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那张巨网便轻而易举地被斩断了。
“凭这些就想压制住我吗?”
被如此嘲讽,李阁主面色一青:“诸位还愣着做什么?!”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大笑一声,持剑挺身而出:“好小子,让老夫来试试你的剑究竟有多快。”
此人乃天水宗另一位剑尊,平日里只醉心于剑道,从不过问宗门事务,是个十足的剑痴。
谢挽州想起,前世这位剑尊便是死于他剑下,却不是被他用魔气杀死的,而是堂堂正正地用剑比试,临死前,这位剑尊没有半点遗憾怨恨,而是面露满足。
“老夫一生痴心问剑,能死于剑下也算是幸事一件,动手罢。”
即便那时谢挽州已经走火入魔,却仍然被如此纯粹的剑意震慑一瞬,没有像对待旁人那样夺取修为,而是一剑干脆利落地杀了对方。
短短一瞬,那位剑尊便已经闪身到了谢挽州面前,手中长剑划出一道清冽的弧光,谢挽州抬手格挡,两剑相击时发出“铮”的一声,彼此的虎口都微微震颤着。
“清玄剑尊,快趁现在起阵!”何宗主大喊一声。
不等谢挽州反应过来,温子儒便已经祭出自己的本命剑,双指并拢抹过剑身,指尖所过之处顿时闪出阵阵寒芒。
谢挽州原本只打算假意顽抗几下,差不多后再做出一副不敌后落入阵中的模样,偏偏这时身体里那个沉默许久的那人突然有了动静,识海一瞬间像燃起一团火般炙热滚烫,连视线所及的众人都变得扭曲起来。
众人眼睁睁看着谢挽州额角青筋凸起,双眸渐渐被血色填满,浑身爆发出不属于这具身体的威压,硬生生将那同他对峙的剑尊震开,连院中的兰花都受到波及,顷刻间尽数凋零。
“快!结阵!”
随着光茫愈盛,温子儒手上的那把剑简直比日光还要灼目,刺得温溪云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只能扭过头去看向别处,却恰好看到一条状似龙尾的东西一闪而过,消失得极快。
是谢挽州体内的那条虬龙吗?
另外几位宗主见状立刻跟着抬手结印,每个人的灵力都形成一张带着金光的符纸,数十张符纸在半空聚成一个圈,而后越转越快,到最后只剩下金色的虚影。
这层金光最后形成一座巨大的牢笼,与此同时数条锁链如藤蔓般在不经意间爬上谢挽州的身体,等他意识到时再企图斩断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的一声,牢笼重重坠地,温子儒找准时机持剑高高跃起,剑光一闪而过,掌心被利刃划破,带着化神期修为的鲜血成了此刻最佳的阵引。
“定魂,开阵——!”
温溪云一颗心顿时提到喉间,只见被锁在阵法中的谢挽州单膝跪地,全靠着手中长剑支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分明被困在密不透风的屏障之下,衣衫发丝却不住朝后飘荡着,像是有无形的风将他贯穿。
“谢挽州......”温溪云忍不住在心中无声唤了一句,但此时此刻,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一句叫的究竟是谁。
可那人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一般,原本垂下的头缓缓抬起,视线直勾勾冲着他的方向而来,一双血红的眼中是浓稠到化不开的偏执与执拗。
无数根金线攀附上谢挽州的身体,而后隐入体内,与此同时剧烈的拉扯感自识海猛然袭来,像是要将他整个人一分为二似的,可这点疼痛与他当年逆天而行所承受的痛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有人突然惊呼一声:“快看,那魔头现行了!”
温溪云本就剧烈的心跳当即一顿,待看清眼前的画面后更为激烈地跳动起来,心脏几乎快要跃出胸膛。
他看到了——谢挽州身后缓缓多了一个黑影,像是硬生生从那副躯体中剥离出来的一般,果然是三年前在渔村出现过的那道黑影。
只见那黑影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层厚重的黑气,孰正孰邪,众人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有人不禁扼腕:“如此重的魔气,此人究竟杀了多少无辜之人!”
“诸位,今日我们在此便要替天行道!杀了这魔头!”
可谁都没有想到,那黑影出现的第一件事便是一掌将单膝跪地的谢挽州重伤,而后又一抬手,掌心猛地现出一道长剑,似是要杀了谢挽州。
“不要——”
“你这邪祟!竟还敢继续伤人?!”
温溪云的惊呼声同其他宗主的骂声重叠在一起,只见接连几人腾空而起,冲入那阵法之中,每个人都想立刻将这黑影斩于自己手中。
原以为有阵法压制,对方应当不堪一击才是,可万万没想到,那黑影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几个交手来回,几位宗主都不敌他被打至吐血。
其余人退后几步,刚要防备起来,不料缺了几位宗主的加持,一时不察,那阵法竟被黑影生生击破。
一晃眼的功夫,又有几人被打倒在地,只剩下温子儒还持剑而立。
“清玄剑尊,还愣着做什么,快动手杀了这个魔头!!”
面对李阁主声嘶力竭地呼喊,温子儒却仍然站定未动,只是目光落在了温溪云身上:“云儿,只有一副身躯,你来选择让谁留下来。”
温溪云此刻心如乱麻,脑海全然一片空白,听到这话也只是茫然地回看过去。
他?为何让他来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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