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色诗
季星潞想也没想,跑下去开门,门外的人却很面生,还戴着口罩。
“请问您是盛先生吗?您的小猫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
盛繁没出远门,开车去附近的商业街,买了点日用品,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买关东煮,热气腾腾的样子,应该很适合冬天吃。
他不爱吃垃圾食品,给季星潞带了一盒。
回到家时,盛繁发现几个房间的灯都亮着。季星潞又看不见,应该是不会主动开灯的。
盛繁心神微动,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进门前,站在门口,盯着他们几天前堆的雪人看了好久。
他想,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挺冷的。
“我回来了。”
盛繁在玄关处换鞋,进门把东西放桌上。
季星潞就呆在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个笼子,幼猫金渐层就装在里面。
附赠的用品里还有逗猫棒,季星潞蜷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根逗猫棒跟小猫玩。
然而金渐层初来乍到,还没适应全新的环境,看着畏畏缩缩,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季星潞逗它,它也不懂什么意思,一点反应也没有。
真是只笨猫。
季星潞想着,听见门口的动静,应声回头,对他说:“你回来了。”
“嗯。”
盛繁看着他,问:“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季星潞点点头。
“就是感觉还有点不舒服,看东西模模糊糊的。”
盛繁莫名松了口气:“晚上早点睡,睡前记得上眼药水。”
季星潞“哦”了声,指着猫问他:“这是你买的吗?”
“对啊,”盛繁表情还挺骄傲,“怎么,不喜欢它?”
青年没回应,又说:“刚刚快递员送过来,我还以为送错地方了。对了下名字,才发现真是你买的。”
盛繁察觉到不对,说:“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说好的季星潞喜欢猫呢,难道是诓他?
“也没有吧……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养猫?”季星潞问他说,“难道不会觉得很麻烦吗?”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养一只猫再累也累不到哪儿去,每天换换粮和水、打扫好卫生,定期给猫做清洁护理就够了。还没他养季星潞的时候费神费心。
盛繁坐到他身边,“那你是不喜欢猫?”
季星潞又摇头,玩逗猫棒的动作停下了。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我小时候,其实也想过养猫的。”
盛繁:“那后来怎么不想了?因为觉得麻烦?”
季星潞还是摇头。
“因为猫的寿命很短啊,或者说,大部分宠物都是。我很容易对它们投入感情,所以在见到一些东西的第一面,我就会想,如果未来有一天我们会分开,那时候该怎么办?”
季星潞很乐观,但也不总是乐观。他的内心世界太丰富,装得下天真烂漫的童话,抱着近乎完美的遐想,但有时候又会悲情起来。
尤其是经历过这几天的一连串事后,季星潞忽然有了新的感悟。
“……”
盛繁没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拿起另一根逗猫棒,开始和小猫嬉玩起来。
惊奇的是,金渐层面对季星潞反应平平,看见他了,居然愿意凑过来,象征性伸出爪子挠一挠它,挠得铃铛“叮铃铃”响。
季星潞看看猫,又看着他,开口说:“盛繁。”
“嗯?”
“我其实挺讨厌……和别人分开的。”
盛繁微笑:“我不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季星潞低下头,摆弄着十根手指头。
“我以前总觉得我讨厌你,现在应该也是一样的,你身上有好多地方我都不喜欢,所以我总说一些难听的话,想要让你知难而退。”
“但是你又一直没走……我不觉得你是单纯为了我留下的,我大概知道,你还想要别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你向我开口要的话,我应该都会给你的。”
盛繁问他:“为什么?”
“……不想让你走。”
二十一天的时间,已经能帮助人养成一种习惯,何况他们相处的时间已经是它的好几个倍数。
季星潞要的其实不多,一个安适温暖的环境,能够让他彻底放松下来,游刃自若地和人相处,给足安全感,那就足够了。
但他不确定这份陪伴会持续多久。
盛繁皱了下眉:“你总想太多。我之前告诉过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东西再去睡一觉,效果比你胡思乱想要好得多。”
“……我没在胡思乱想,我是认真的。”
季星潞抱着膝盖,头搁在膝上发呆。
“时间过得太快了,”他说,“我刚刚看日历才发现的,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
男人依旧没开口,他歪着头,忽然又笑。
“你是不是总觉得,季家人好像很宠我,你想得不错,他们确实也都对我很好。”
“但是,我其实是不被抱着希望出生的人。”
“我的父母,也都并不期待我的降生。相反的,我觉得她很痛苦。”
痛苦到在同样寒冷的冬天,病发时疼痛难忍,家人团团围着站在床前守候,年仅四岁的他,迈着蹒跚的步子,急匆匆跑去母亲的重症病房。
护士姐姐告诉他,今天晚上会有一些大事发生。大人们都不想告诉他这件事,但她觉得,哪怕作为一个懵懂的小孩,他也应该有知情权。
毕竟在她看来,哪儿有母亲会不想见孩子最后一面的呢?
从走廊这端跑到另一端,中间的路程好长好长,季星潞好不容易跑到病房门口,一道身躯却把他挡住,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被阻拦,尽管和母亲的感情不算深厚,但他还是哭出了声,因为大人们总对他说:你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可现在,他哭得不成样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全世界最爱他的人,沉重而缓慢地翻过身,只肯背对着他,甚至开始捂自己的耳朵。
她说,把他抱回去。
我永远都不要再看见他。
第52章 婚服
夜色深重,外面雪还在下,万籁俱寂的时刻,偌大的客厅无人开口说话,一时间静得出奇。
见盛繁缄口不言,季星潞继续回忆:“好奇怪,虽然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但我就已经知道,她不喜欢我了。”
“因为她从来不抱我,不跟我亲近,不陪我玩游戏,偶尔让护士把我带过去,也很少跟我说话。我只能在旁边玩玩具,看她在看窗外面的东西。”
“……但我没想到,她连见我最后一面都不想。”
盛繁道:“或许,只是不想让你看见她最后的样子?”
季星潞摇摇头。
“我姑姑也是这么安慰我的,但我觉得不是。”
“我又不会因为她掉了头发、或者有黑眼圈就嫌弃她。”
“……”
盛繁沉默了下,摸摸笼子里的小猫头,“那你父亲呢?”
这次轮到季星潞沉默。
好半晌,他才摇头,只说一句:“他是个混蛋。”
混蛋到季星潞甚至不愿意提及他做过的混账事。
盛繁微笑:“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
季星潞愣了下,看着他也笑:“你还有什么想听的?”
青年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玩笑话,或是道听途说的八卦,都和他无关。
盛繁摇头:“我不想听。事实上,我一直都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虽然有人总说,愿意向别人倾诉痛苦,是愿意面对过去、敞开心扉的表现,但我不这么认为。相反的,每当你提起一次,痛苦也就再在你身上来过一次。”
“并且,季星潞,你不能保证。保证倾听者是个好人,保证你现在向他说的话,以后不会成为利用你的资本。这样的经历,你之前也有过,不是吗?”
盛繁是在说夏鑫。
季星潞彻底愣住,看着他发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片刻后,盛繁又问他:“要不要抱抱?”
“我猜你现在很需要这个。”
季星潞别过头,声音哽了下:“我不要。”
盛繁捏腔拿调:“要嘛要嘛~”
“……”头皮发麻。
你恶不恶心呢?!
最后还是抱了。季星潞坐在他怀里,眼泪悄悄把他的衣服都浸湿,声音闷闷的。
“我以前才没这么爱哭,就是因为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