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雨雾茫茫。
客栈的小厮抱着手偷懒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雨珠四溅,两道身影渐渐显露,为首的少年身形瘦削,带着蓑衣和斗笠,搀扶着一旁的玄衣少年。
“劳烦,一间天字房。”
清润带着些许低哑的嗓音响起,打盹的小厮揉揉眼,“好嘞……”
小厮躬身,嗓音嘹亮道:“两位贵客里边请……”
话还没说完,小厮猛地一惊,惊骇地抬起头。
蜿蜒的血水混杂着雨水蔓延到他脚下,再看两人,才发现身着玄色少年眼神涣散,几乎站不住,右手臂弯折成诡异的角度,血水从衣袍流淌而出,几乎叫少年成了血人。
小厮哆哆嗦嗦地躬着身,领着两位少年走到柜台前,“两、两位贵客,一间天字号房。”
拨着算盘的掌柜见过不少风浪,瞧见面前人,面色不变,掀了掀眼皮,叫小厮备好两桶热水为贵客驱寒。
蜿蜒的血迹从柜台蔓延到阶梯。
目送着两位修士上楼后,小厮拿着抹布的手都在发抖,哆嗦着手擦拭从台阶上流淌下的血水。
天字号房很大。
图南吃力地将扶着的少年挪到床上,伏在床头,素白的脸庞滑落下雨珠,眼睫濡湿,握着薛惊寒的手,叫着薛惊寒的名字。
床榻上近乎成了血人的少年眼神涣散,听到熟悉的声音,吃力地抬起眼,用发抖无力的手扶着图南的脸庞。
他气息微弱,“小南…光阴轴……”
“我知道——”图南用力地握紧他的手,“在储物戒,你拿到了。”
眼神涣散的少年朝他露出一个笑,仿佛终于能够放心。
身为天地至宝的光阴轴,出世后自然引来无数大能抢夺。
他们是从一位魔修大能手上夺走的光阴轴。
为了光阴轴,薛惊寒几乎将整条命地赔了上去,浑身筋脉皆断,图南却毫发未伤,连衣袍都不曾脏污。
他们从魔修手里夺走光阴轴后,一路逃到此处。
薛惊寒如今这幅模样,叫外人看到,只怕会觉得命不久矣,但身为气运之子,薛惊寒只要还剩一口气,世界意识都会将其救回来。
纵使知晓世界意识的存在,图南仍旧伏在床榻前,手脚冰凉地握着薛惊寒的手。
薛惊寒对他并无责怪,反而气柔如丝地哑声哄他,哪怕眼神涣散,也能从中窥见怜爱。
天字号的门紧闭了三日。
冒雨前来的贵客整整三日足不出户,小厮每日都会按时端来吃食和热水。
绵延的雨停了。
紧闭了三日的天字号房门终于推开,来人身形高大,披着一件外裳,散着头发,眉眼桀骜,腰腹上缠绕着雪白绷带。
他接过小厮递来的吃食,又掏了两块银子,叫小厮去帮买附近口味最好的糕点,剩下的钱便是打赏。
小厮握着沉甸甸的银子,眼睛发直,喜不自胜地连连点头。
在房门合上前,眉开眼笑的小厮抬头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内室里,身着白衣的少年没了帷幕,披散着一头长发,身形纤细,仙姿玉骨,美得摄魂心魄。
只一眼,小厮便好似丢了魂了一样,连手头上的银子都顾不得高兴,呆呆地瞧着内室里的那道身影。
扶着门的玄衣少年笑起来,语气森森,“看够了吗——”
小厮背脊窜上一股寒意,浑身的汗毛竖起来,威压之下,捧着银子的手竟开始哆哆嗦嗦。
“惊寒。”
轻轻的一句话,遥遥从内室传出来。
披着外裳的少年眉头一松。
天字号的房门嘭的一声被关上。
薛惊寒快步走到床榻前,“我没吓唬他。”
他坐在床榻边,去牵少年的手。
图南看着他,不说话,眉头微微蹙着。
薛惊寒见此场景,一颗心变得软乎乎——小南这是在担心他呢。
他们从魔修手里夺来光阴轴,如今蜷缩在小小客栈,行事自然要万分小心,最好叫旁人觉察不出他们是修士。
他轻轻地牵了牵少年的手指,“无事,那魔头也被我们伤得不轻,如今也怕是躲在什么地方养伤。”
他之所以能够如此快恢复,多亏了光阴轴。
光阴轴里一天,外头一年。
图南仍旧没松开微蹙的眉头,低声道:“凡事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叫薛惊寒下回若是拿不到天地至宝,也不必为了他如此冒险。
薛惊寒只是一笑,并未反驳。
他敢如此拼命,自然也有从前用阳寿卜卦的缘故。
他还未跟小狐狸签生死契,定然不会命丧黄泉。
自然,这些事他也不会跟小狐狸说,只是牵着小狐狸的手,“你鲜少出来,我带你去外头逛一逛可好?”
薛惊寒从养小狐狸开始,就爱从人间淘各种有趣玩意逗小狐狸开心。
图南并不愿意在此时多生事端,可架不住薛惊寒连哄带骗,最终还是同意跟薛惊寒出门逛一逛。
薛惊寒兴致勃勃,对人间好玩的东西如数家珍,可临了出门时,又后悔了起来。
他偏头去看带着帷幕的白衣少年,纵使瞧不见脸庞,可气质仍旧冷清出尘,叫人忍不住将目光停留。
薛惊寒又想起了刚才在屋门前瞧得失魂落魄的小厮。
“小南,外头闹哄哄的,我们还是别去了。”薛惊寒又改了口,“外头也没什么好玩的,都是人挤人。”
自幼生长在玄天宗的图南却被勾起了兴致,摇摇头,“不碍事。”
薛惊寒磨蹭了许久,又从储物戒里翻找出一件素白斗篷,披在图南身上,系上披风细带。
宽大的披风将少年身形遮住,加上长长的帷幕,薛惊寒这才慢慢打开房门。
他们逛了市集,一路上熙熙攘攘,纵使有人投来目光,目光也很快移开。
在旁人看来,他们不过像是兄长带着病弱的幼弟出门,一路小心照拂。
薛惊寒一掷千金,但凡图南停留得久一些的小摊,上头的东西定会被一扫而空。
逛了一路,薛惊寒正在画糖人的摊位上低头掏银子,一抬头却没瞧见看到白色身影。
薛惊寒心头咯噔一下,背脊涌上冷汗,脸色煞白。
他猛地拨开涌动的人群,看到那道白色身影驻足在花灯摊时,松了口气,急急地追上去。
卖花灯的小摊贩正笑着跟图南吆喝,“小公子,瞧瞧我们的花灯吧!保准您喜欢!”
薛惊寒追上去,胸膛起伏了几下,偏头去看图南。
隔着帷幕,他瞧不见图南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图南的目光落在了花灯上。
他笑起来,牵着图南的手,同他说花灯要晚上瞧才好看。
薛惊寒以为小狐狸没见过花灯,细细地介绍:“就跟玄天宗的琉璃灯一样,这些小兔子小螃蟹花灯到了夜里,就亮起来……”
“你若喜欢,天黑了我带你去游船好不好?我将这些花灯都买来,再包上几十艘船,在船上挂上这些花灯……”
薛惊寒越说越高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跟小狐狸一同坐在游船上,月色朦胧,欣赏着流水似的花灯。
图南偏头看了看他。
薛惊寒立即扬声道:“老板!劳烦都包——”
话还没说完,图南就朝他伸出一只干干净净的手掌。
他跟他说,“我想借你点钱。”
薛惊寒一愣,“……啊?借、借多少?”
他开始翻储物戒,颇有些懊恼地想着这次出门竟没带够银子!
若是小狐狸要将这座城池买下来,也不知道他身上的银子够不够……
薛惊寒翻了一会,忧心忡忡地心想若是不够,便去宰几个魔修,扒光他们的宝物换钱。
薛惊寒捧着储物戒,“小南,你要多少?”
带着帷幕的少年同他说,“七文钱。”
薛惊寒呆了呆。
图南仍旧朝他伸着手掌,等了一会,“没有吗?”
薛惊寒手忙脚乱地翻找,找了半天才翻出七个铜板——还是先前的小摊主给他的零钱。
图南将七个铜板递给花灯的摊主,指了指最下面的小王八花灯,说自己要买。
摊主连忙将小王八花灯递给图南,“小公子!旁的还要吗?若是公子将这些花灯都买去,我给你们便宜些……”
图南提着小王八花灯,摇摇头,“谢谢,不用。”
卖花灯的摊主急急忙忙去看薛惊寒,“公子!您不是说想要包下这些花灯挂在船上……”
图南将小王八花灯递给薛惊寒,“送给你。”
薛惊寒呆在原地。
卖花灯的摊主欲哭无泪,“公子!公子!我家的花灯挂在床上可好看了……”
呆呆的薛惊寒哪里还说得出话,最好还是被图南拉走。
图南慢慢地拉着他的袖子,牵着他的手,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薛惊寒将花灯抱在怀里,不舍得放手。
薛惊寒问他是不是喜欢小王八,若是喜欢,玄理长老的坐骑是一只老鳖,他去抢过来。
图南偏头望着他,隔着一层帷幕,看不清神情,“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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