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今天他已经花了很多钱了。
图南带他去买新书包新铅笔新橡皮,不准他用塑料袋套课本上学,还给他买了一件新棉袄。
在菜市场人来人往的小店里选书包时,江序一听到价格,急得差点哭出来,拽着图南就要走,说什么都不要,乐得老板娘哎哟哎哟直叫。
老板娘说从来只见过赖在地上打滚哭闹着求家长买东西的小孩,还从来没见过急着拉走家长的小孩。
图南蹲在地上哄了半天,小孩犟得很,红着眼睛跟他说:“我不要,以前我就是用塑料袋装书的……”
图南:“可是以后课本会越来越多,塑料袋装不下怎么办?”
小孩吸了吸鼻子,仍旧犟得厉害,“我换新的袋子,或者我去捡……”
图南:“……”
他确实没当过几天哥哥,可不代表他没当过弟弟。
图南撩起袖子,对着小孩的屁股打了几下,最后一手拎着小孩领子,一手拎着新书包回家了。
——这招果然好用,怪不得上辈子图晋一揍他,他就老听话了。
听到江序问他读书贵不贵。图南笑了笑,说不贵,将药膏抹好后抬头问他:“生冻疮的地方还难受吗?”
前些日子,江序五根手指头肿得跟萝卜一样,又热又痒,挠破了好几处,平日里偷偷藏着不让图南瞧见,还是最近晚上难受得睡不着才被图南发现。
江序低头,瞧着手指上涂抹的冻疮膏,这几日下来已经好了很多。他犹豫了一会,望着图南注视他的那双眼睛,撒个谎,小声道:“疼。”
果不其然,图南低头,仔细地端详他生了冻疮的手指,找不出什么法子,低头吹了吹,安慰他,“再涂几天就不难受了。”
肿胀成萝卜的手指蜷了蜷,江序望着低头替他吹风的图南,心里又热又涨,眼神里满是眷恋和濡慕,挨着图南,偷偷地享受着跟图南为数不多的亲近。
江序知道撒谎是个很卑劣的孩子才做的事。
但能同图南亲近的感觉太好,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发抖的人忽然拥有了热源,无法抵抗靠近热源的求生本能,只想永远蜷缩在充满阳光香气柔软温暖的温柔乡。
昏黄的灯光下,图南又替他揉了揉肿胀发热的手指,轻轻慢慢地说,“以前我也生过冻疮,这玩意容易复发,每年都得注意……”
江序窝在他怀里,半仰头望着他,“哥以前生冻疮也难受吗?”
图南笑起来,逗他:“难受,手指肿得跟萝卜一样,跟你现在一样。你哥也像现在一样,涂了药就帮我揉着……”
说到一半,图南又不说了,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没再继续往下说。
江序像是只瞧见飞盘的小狗,蹭地一下就握住图南的手,天真又笨拙地对图南说以后要是再有冻疮,他就像他哥一样帮他弄。
图南只是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叫他早点睡。
———
第二日清晨。
冬日的早晨,天亮得晚,阴沉沉落着点雪。
床上的图南迷迷糊糊听到点什么的动静,睡眼惺忪地睁眼,看到背着书包的江序在门口,轻手轻脚地弯腰穿鞋,跟做贼一样。
他坐了起来,嗓子还有点哑,问江序干什么。
背着书包的江序愣了愣,扭头跟他老实道:“哥,我去上学。”
还没清醒的图南摁了摁头,眯着眼去瞧了眼墙面上的老旧挂钟——早上五点四十。
图南:“……”
他抓了抓头发,匪夷所思缓缓道:“你现在就去上学?”
上个世界的图渊最讨厌上学,七点半上课,他七点还能赖在图家。
看到图南诧异的模样,江序抓着书包带子,局促地点了点头。
从前在江富国家,他都是五点起床,喂猪喂鸡打扫好院子才能去上学,有时还得背着大大的山上山去打猪草,那会起得更早。
学校远,要走上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冬天路滑难走,更要提前出门。要是去晚了迟到,还得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教室后面听课。
在这里,他早上起床不用喂猪喂鸡打扫院子,起得比以前晚多了,已经很好很好了。
图南瞧着已经穿好鞋穿好衣服戴好红领巾的江序,嘴角抽了抽,搓了把脸,只能胡乱抓件衣服套上,起身给准备出门上学的小学生煮早餐。
厨房,他开火烧了个锅热水洗脸,又烧了个锅热水下面条,“学校没开门,下回不用起那么早。”
“早餐都没吃,起那么早去学校干什么?”
江序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从前在江富国家,他早上都是往肚子灌几碗缸里的冷水权当吃了早饭,鸡圈里下的蛋都是留给江富国小儿子的,他没有吃早饭的资格。
图南煮了鸡蛋面,还卧了个煎蛋,边缘煎得金灿灿,很香。他一边把面端上餐桌,一边让江序慢慢吃,自个去换衣服。
江序愣了愣,望着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好半天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煎得金灿灿的煎蛋。
冬日天冷,图南抓了几件衣服往身上套,好在他身形清瘦,叠着穿几件也不显臃肿,只是费了不少时间。
等他换好衣服洗漱出来,江序已经吃完了面。
江序背着新买的书包,坐在餐桌上,睁着眼,跟小狗一样紧紧地望着他,眼珠子围着他转。
图南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吃面,说等会送他去学校。
话还没说完,他动作就顿住,看着碗里多出的煎蛋——江序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偷偷放在他碗里。
图南没说什么,照常地吃着面。
他把碗里的煎蛋吃了,放下筷子,看到江序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小孩的心情太好猜了,表情都写在脸上。
六点五十。
“水壶带了吗?”
图南弯腰穿鞋,看着江序双手捧着他的围巾,使劲点头地回答,“带了。”
他接过围巾,牵着江序的手下楼。
冬日清晨,街边的早餐铺热气腾腾,背着书包的江序紧紧地牵着图南的手,很雀跃地走在路上,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声。
图南的话不多,一路上江序也不说话,但路过那些送孩子的家长时,会偷偷地挺起胸膛,在心底雀跃地想他也有人送上学了。
他这样想着,又扭头去看图南,看了一会,偷偷抿唇笑起来,开心得要命。
七点二十,小学学校门口水泄不通,乌泱泱的学生涌进学校。
图南从兜里掏出一枚还热着的水煮蛋,让江序站在校门口吃了再进学校。
背着书包的江序呆了呆。
图南找着他脑门弹了一下,神情戏谑,“不是不乐意在家吃吗?边上吃完了再进去。”
江序脸有些发热,刚张嘴想说什么,就看到图南剥好鸡蛋,掰了一块往他嘴里塞,噎得他说不出话。
图南:“下回要再这样,以后早饭都在校门口吃。”
江序一边噎着水煮蛋一边耷拉着眉眼,显得蔫巴巴。
他觉得他没做错。
家里的婶婶说鸡蛋得留给家里最重要的人,婶婶家最重要的人是江小宝,每次家里只有江小宝能吃上鸡蛋。
这个家只有他和图南,所以鸡蛋应该留给图南吃。
图南拧开保温水壶,递到江序嘴边,给噎得慌的江序喝水。
小孩好哄,原本还蔫吧着耷拉眉眼,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结果喂了口水,立马又活了过来,双手抓着书包带子,一面喝水一面偷偷抬眼望着他。
图南拧好水壶,拍了拍江序脑袋,示意江序进门上学。
背着书包的江序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磨磨蹭蹭地随着人流一同进了学校,
对着一步三回头的江序,图南没在意,只当是气运之子刚到新环境不适应,完全没往江序黏人这方面想。
毕竟原世界剧情线里的江序性情多疑冷漠,戒备心极强,善于伪装且毫无同理心,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黏人这样的形容词,实在跟原世界的江序不沾边。
可到了傍晚下班,图南头一次模模糊糊意识到江序这个气运之子有点不对劲。
哪家小孩放学了不回家,自己横穿几条路,吭哧吭哧跑到台球厅门口,坐在角落的地上,抱着书包等哥哥下班?
五点多,台球厅里的人鱼龙混杂,叼着烟的小弟伸着脖子朝前台的图南喊,说他弟在外头等着,怪可怜的。
大冷天,外头还下着雪,小孩脸都冻红了。
图南那会还没反应过来,合上账本,抬头透过乌烟瘴气的台球厅望着拎台球杆的小弟。
小弟右臂上纹着青龙,手里比划着,“小南哥,真不骗你,就那么高的小孩,背书包,搁角落坐着……”
图南眉心轻轻一抽,扭头就朝着门外走。
果不其然,大冷天,远远的角落里,抱着书包的江序坐在地上,望着台球厅出门发呆。
他见到推开门的人是图南,立马兴奋起来,跟见到骨头的小狗没两样,激动得立即从地上爬起来。
他朝图南冲过来,见到图南的脸色,慢慢停住脚步,忐忑地咬住唇,不敢往前走,小声地叫了一声哥。
图南头有些疼。
天知道面前的小孩怎么知道他在这里上班,他明明没跟江序提过他在这里上班。
这气运之子真的有些聪明过头了。
纹着青龙的小弟好奇地探出脑袋,笑嘻嘻地问,“小南哥,这真的是你弟啊?”
原本还耷拉着眉眼忐忑站在原地的小孩立即抬头,抿着唇,瞪了他一眼。
小弟:“?”
台球厅里的几个小弟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纷纷探出脑袋,哈哈大笑,“小南哥,这是你弟啊?”
背着书包的小孩紧紧抓着书包带子,偷偷地瞪了好几眼面前几个小年轻。
江序讨厌台球厅的这些人。
那些人也管图南叫哥,一口一个小南哥,还有人搭着他哥的肩,笑嘻嘻地拎着台球杆,管他叫做小屁孩。
从台球厅回到家,图南没跟江序说一句话,也没牵江序的手,神色很淡,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一兜菜。
小孩向来敏感,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路上都不敢说话,垂着头。
回到家关上门,图南放下手中的一兜菜,对着背着书包的小孩冷冷地说,“书包放下,去墙边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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