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只想跑路 第110章

作者:酒晚意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成长 穿越重生

小侯爷没再说话,车厢重归寂静。

闻钰却瞥见他悄然握了握手心,方才牵他时,那指尖便泛着丝不正常的凉,而此刻,少年的下颌绷得有些紧,喉间似有若无地滚动了一下。

那是心跳太快时才有的表现。

他在紧张。

直到马车“吁”地一声缓缓停下,车身微微一晃。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子,到午门了。”

少年在原处坐定,并未急着下车,俯身从座位下捧出一个乌木箱箧,沉甸甸的,抱在腿上时,指尖不自觉握紧,几乎要嵌进箱箧的边沿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覆了上来,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洛千俞微怔,抬眼,便撞进闻钰的目光里。

那人眉梢微蹙,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开口时,声音同样低沉而认真:“千俞,究竟怎么了?”

这一次,竟没叫他少爷。

洛千俞的心头微跳。

这一下,却是彻底定了神一般,他望着闻钰眼里的自己,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开,少年唇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唯剩沉静与笃定。

他启唇道:“闻钰,接下来陪在我身边。”

又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郑重:“一定跟紧我。”

话音落,少年没再犹豫,一手抱紧箱箧,另一手猛地掀开车帘,携着一身晨光,纵身跳下了马车。

登闻鼓立在午门外东侧的青石台基上,朱漆鼓身裹着三道铜箍,鼓面蒙着厚实的牛皮,经年累月被风雨浸得发暗,却仍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庄严。

这鼓自古至今都鼎鼎有名,是给黎民百姓或官员直诉冤情用的,寻常日子里,哪怕是天大的委屈,也得先经层层衙门递状。

而唯有冤屈难伸、走投无路时,才敢来敲这面鼓。

……一旦敲了登闻鼓,便是要越过所有层级,直接把状子递到天子御前。

平日这鼓由两名禁军轮值看管,远远瞧去,那两人身披明光铠,手按腰间长刀,就守在鼓旁的石亭下。

听闻鼓声极响,一旦敲起,午门内外的侍卫、往来的官员都能听见,甚至能传到不远处的太和殿,那是告诉整个皇城:有人要告御状。

而这案情,必定重大到足以惊动圣驾。

洛千俞抱着箱箧走到鼓前,晨色已漫过午门的鸱吻,少年深吸一口气,将箱箧交给身后的闻钰,转身看向那面巨鼓。

石亭下的禁军远远见他穿着官服,不知要做什么,便不以为意,连盘问都懒得过来。

谁知下一刻,少年抬手攥住鼓旁悬着的朱漆鼓槌,臂力陡发!

“咚——”

第一声鼓响如惊雷落地,震得鼓面嗡嗡发颤,往来的小吏、侍卫皆是一惊,纷纷转头望来。

“咚——”

“咚——!”

又是两声连响,比前一声更急更重,牛皮鼓面剧烈震颤,连空气都跟着发抖。

午门外流动的路人霎时驻足,交头接耳间,脸色纷纷变了。

人人皆知,新朝定鼎以来,登闻鼓之制愈发峻苛,旧例有云:“必关军国大务,大贪大恶,奇冤异惨,否则不得击鼓,违者重罪。”

上一次这登闻鼓响起,都要追溯到一年前了。

石亭下的禁军终于回过神,那名年长些的队长快步上前,看清敲鼓人的脸时,惊得脸色一青:“怎、怎么回事?!”

鼓槌还悬在半空,洛千俞侧过脸,目光仅停留一瞬,便又狠狠砸了下去。

那队长看清了他的面庞,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喉结滚了滚,才挤出一句:“小、小洛大人?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谁不知道洛家世代忠良,小侯爷如今更是圣眷正浓,此刻敲登闻鼓,是要告谁?

……

究竟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周遭的议论声愈来愈多,有人认出了小侯爷,议论声络绎不绝,很快,午门值守的校尉带着一队卫兵匆匆赶来,远远看见这阵仗,脸色铁青地拨开人群:“谁在敲鼓?”

洛千俞敲了个够,这才放下鼓槌,手心和指节已然发红。

却稳稳转过身,他没看那惊慌失措的校尉,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官员与侍卫,一字一句道:“臣要鸣冤。”

“鸣冤?”校尉脸色慌得煞白,心想若是真有冤情还好,可这若是个乌龙鼓,一旦闹到圣上那边去,追责下来他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忙反问:“小洛大人,您……您是不是弄错了?您是京官,有什么事不能在朝堂上说,非要……”

“什么冤情?”倒是那名禁军队长强作镇定,追问出声。

洛千俞的目光落在远处太和殿的方向,那处的早朝该还未散。

这名少年官员深吸一口气,胸腹微微起伏,声线陡然拔起,清越中带着沉劲。

一字一字,清晰到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臣要替三年前靖安公一案,冤死诏狱的闻道亦鸣冤!”

第85章

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品阶肃立,朱紫满堂。

“咚——咚——咚——”

鼓响自午门外传来, 震声沉闷, 却为响亮,百官俱是一怔,相互递着眼色, 不少人下意识侧首望向殿外,窃窃私语如蚊蚋嗡鸣。

这登闻鼓多久未响, 今日竟有人敢击此递状?

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

御座上,皇帝眼帘微垂, 冕旒垂珠遮了半张面容, 目光落在阶下屏息凝神的群臣身上, 声音不疾不徐, 却让满殿私语戛然而止, “何人在外击鼓?”

通政司参议周敬远趋步出列:“臣请往视。”

不过半盏茶功夫, 周敬远匆匆折返, 额头沁着细汗:“启禀陛下,敲登闻鼓者, 乃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洛千俞。”

站在武官队列中的老侯爷猛然一震, 压低声音惊嗬:“什么?!”

洛镇川胡须微微颤,却碍于朝仪不敢出声, 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自家长子分明告了假,如今不应正在府中静养着吗?

皇帝眉宇微蹙,似有一瞬怔忡, 随即抬眸,缓缓吐出一字:

“宣。”

殿门次第而开,晨色如瀑倾泄而入,洛千俞一袭青色官袍,步履坚稳踏入殿中,行至丹墀下,撩袍跪地:

“臣洛千俞,叩见陛下。”

“登闻鼓是你所敲?”皇帝目光落在这个及冠不久的少年官员身上,凝了少顷,语气辨不出喜怒。

“是。”小侯爷叩首,声线清晰。

“你可知登闻鼓的规矩?”年轻的帝王开了口:“凡击此鼓者,非关乎国本大案、冤情难雪之极事不可动。一旦敲击,无论虚实,击鼓之人先受廷杖三十,若所奏不实,更要以欺君论处。”

洛千俞抬首,玉面俊秀:“臣知,登闻鼓者,为通下情、雪冤滞而设,非遇重大冤屈、有确凿凭据者,不敢轻动。臣今日击鼓,便是要为三年前靖安公闻道亦一案,叩请陛下重审,还其清白!”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靖安公案?”

“那不是先帝钦定的铁案吗?”

“他失心疯了不成,要为罪臣翻案?”

……

老侯爷手中笏板差点脱手,几个年迈官员更是面面相觑,三年前可谓腥风血雨,多少人头落地,如今竟要翻案?

别怕是翻案不成,却惹的一身腥!

皇帝抬手压下骚动,面上终于掠过丝波澜,冕旒珠串微动:“三年前靖安公贪墨营私、结党谋逆一案,由先帝御笔亲批的案子,三法司会勘,罪证昭然,最终判入诏狱,几日后病逝狱中,此案早已定论,载入国史,爱卿却说有冤?”

小侯爷抬眸:“正是。”

“你今日突然翻案,可有凭据?”

洛千俞躬身答道:“陛下所言是,此案确曾尘埃落定,然臣两月前在都察院整理旧档,偶然发现靖安公案的卷宗中,有数处关节自相矛盾。”

“臣不敢妄议先帝圣断,只知闻道亦一生清廉,曾自掏俸禄赈济灾民,这般人物,若说贪墨百万,臣不信。”

洛千俞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册子双手呈上,“故臣整理旧档,竟发现此案有四大疑点!”

“此案还牵涉闻道亦后人,臣的好友闻钰,便是当年案中靖安公的嫡孙,若陛下允准,臣请传证人上殿。”

皇帝微微颔首:“准。”

殿门再启,闻钰捧着乌木箱箧走入太和殿,洛千俞抱过箱箧时,与那人目光相接,微不可察地眨了下左眼。

洛千俞捧起乌木箱,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中诸人,震声道:“陛下,臣所言证据,共有四桩。”

他打开箱锁,取出第一卷证词,双手捧起:“臣这第一证,是辩靖安公贪腐之诬!”

“卷宗记载,靖安公受贿银钱中,海津镇盐商所献占去半数,称其以‘岁贡’为名,三年间累计行贿二十万两。”洛千俞吐字清晰,殿内回荡,“可闻家世代居于京城,产业不过三两家书局、一处布庄,连城郊田庄都仅有百亩,皆是祖上传下的薄产,闻道亦官至靖安公,俸禄优厚却从不营私,当年陕甘大旱,他还曾变卖家中珍藏字画赈济灾民,这般人物,怎会与盐商勾连?”

“盐铁官营,律法森严,海津镇盐商若要行贿京官,需冒抄家灭族之险,臣不信此说,亲赴海津镇查访一月,按卷宗所列盐商名录寻去,却见大半铺子早已易主,好不容易找到当年的老邻居,才知那些‘行贿’的盐商,早在三年前就因一场蹊跷的盐引亏空案倾家荡产,或被抄家流放,或病死狱中,剩下的也变卖田产逃至异乡。”

少年顿了顿,声音清亮:“一群已破产逃亡的盐商,如何能在同期给京城的靖安公送去二十万两贿银?臣已将那老邻居带来殿外,他亲眼见过盐商当年被抄家的惨状,陛下随时可传他上殿对质,以证‘赃款’子虚乌有!”

……

殿中一片死寂。

皇帝接过太监转呈的文书,眉头渐渐蹙起。

“臣的第二证,”洛千俞取出一叠纸卷与印鉴,声音提高三分,“破结党之伪!”

“当年指控靖安公结党营私,凭的是三封‘密信’与一份‘同谋契约’,如此,可请翰林院掌院学士、大理寺评事等专精文书印章的同僚验看。”他出示其中一张纸,“此信号称靖安公手笔,却与他平日奏章笔迹截然不同,靖安公书法自成一派,人称‘靖安体’,笔锋圆转中带筋骨,而这信中字迹生硬,料定旁人不会察至如此细微,捺笔处尤为拙劣,显是旁人仿冒。”

又指向印鉴:“这所谓‘同谋契约’,行文格式完全不合当时规制,永乐年间便定下官文需注明年月日及籍贯,此契约竟漏了籍贯,粗心拙劣,显是伪造无疑!”

他将验看文书高举:“更遑论闻家被抄时,家产清单现存户部,除俸禄、陛下赏赐的良田,便是几箱旧书与寻常器物,无半点不明金银,更无与商人、豪强的私下契约,何来‘营私’?!”

……

第二桩物证实在确凿,小侯爷可是费了好大力气,于是乎不忘充分利用,捧着纸页让场外观众争相传阅,一个不落,效果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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