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洛千俞微微怔忡,恍若被什么牵引着,接着,鬼使神差般,毛笔微动。
墨色刚落在纸上晕开一“点”,忽有一阵风吹过,毛笔“啪嗒”坠地,天灯也被吹得摇晃不止,险些从他手中脱手飞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扶住了灯架。
洛千俞抬眸。
花灯之下立着的,竟是以面具覆面的闻钰。
那身前之人,一袭黑浸红衣,眼底似盛星河,又如淬灯火,恰倒映出他微怔的面庞。
这时,一阵烟花破空之声骤然炸响,漫天华彩,倾泻而下,光影错落间,两人四目相对。
洛千俞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遭褪去,
声声震耳。
……
他的意中人,在花灯之下。
作者有话说:
小道劲爆消息——钟离烬月殉情而死。
禁欲哥:恋爱脑,没出息。
作者:好的采访一下,你是为什么当上新任盟主的?【递话筒】
禁欲哥:……
小美人鱼:?
第128章
洛千俞手心一抖, 恍若梦中惊醒,摔了花灯,转身就走。
少年逆着人群快步穿行, 很快寻到了披风所在之处, 翻身上马,低喝一声“驾!”。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吹得发梢翻飞, 红色发带轻扬,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如鼓般不停的心跳。
……
不妙。
这回当真是大事不妙了。
哪个好人家的直男见了另一个男人, 心会跳得这般厉害?
无论穿书前还是如今,他便是对姑娘家, 也从未有过这般悸动。
闻钰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难道就因对方是书中无人能拒的主角受?
他怎会对一个男人动心?!
洛千俞凭着记忆, 骑马一路赶回侯府, 刚到门口, 便有小厮笑着迎上来, 一边牵住缰绳, 一边问他盟主大人怎的没一同回来。
洛千俞声色僵硬, 侧过头道:“我抢了他的马,你家盟主大人今夜怕是难回来了。”
小厮:“?”
洛千俞不再多言, 快步回了锦鳞院, 身后的冰原狼亦步亦趋跟着, 直至床榻前才停下,静静望着他。
入夜后, 洛千俞左翻右覆, 怎么都睡不着,他起身抱住云衫,闷声嚎道:“云衫——!怎么办, 我遇到魅.魔了,他本就是这书里最好看的人,不掰弯我誓不罢休,最可怕的是,离花灯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我满脑子都是他……”
他泪眼婆娑,茫然道:“我不会真弯了吧?”
冰原狼静静立在床边,任由洛千俞抱着自己的脖颈,一双浅蓝色的眼只是望着他。
毛绒绒的手感实在太好,洛千俞没忍住吸了一会儿狼,接着脱了中衣,呼得一下吹灭了灯。
白色里衣有些薄透,洛千俞这才发现自己小臂及手腕竟然沾了墨点,许是写天灯时那一阵风吹的,虽然已经干涸,但洛千俞忍了又忍,还是起身,决定备水沐浴。
小厮却说:“小侯爷,热水已经备好了。”
洛千俞不解:“浴桶呢?里面是空的。”
小厮这才为他指路:“您平日沐浴的地方,并非浴桶,而是汤池。”
侯府里竟还有汤池?
洛千俞暗忖,这小侯爷也太娇贵了。
但心里还是诚实地期待起来,一别南昭,他已经很久没泡了。
浴池之上,雾气袅袅。
玉石而砌,似乎建于山脚之下,依山傍水,就连石壁都浑然天成。
云衫被挡在了汤池之外。自从将冰原狼带回南昭,住了一段时间皇宫,发现自己沐浴时,冰原狼会添自己的洗澡水后,洛千俞便再也不让云衫跟着了。
洛千俞先是将脚探进去,泉水温度正好,便扔了里衣,整个身子浸了下去。
刚沉浸了一阵,忽然听到声响,洛千俞警觉,扬声问:“谁?”
同时披上了白色里衣。
隔着一道倾泉假山,洛千俞踩着水探去,便见到一道身影坐于池边。
那人洛了上身,左肩被白布束绕,侧臂隐隐绷起,水滴簌簌,滴落于更为坚实的胸膛。
……
竟是闻钰。
洛千俞压下讶异,暗暗磨牙,上次在西昭客栈自身难保,光是声音都难以压抑,哪顾得上仔细瞧清对方身影,如今看来……
如今看来,还不如不看。
洛千俞心头发酸,旁的不说。
一个主角受,身材有必要这么好吗?
……甚至让他这个原书攻都自愧不如。
只是,洛千俞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闻钰,他披紧被水浸湿的里衣,咬牙道:“谁准你来这里沐浴的?”
闻钰却启唇:“整座侯府,只有这一间汤池,无意扰了少爷清净。”
洛千俞迟疑问:“为何不用浴桶?”
闻钰抬手碰了碰肩头白布,低声道:“肩头带伤,不好抬臂,浴桶里施展不便。”
洛千俞忽然语塞。
他抬眼,目光落在对方左肩上,手心蜷了蜷,喉间发紧,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怎会忘了,闻钰左肩那处箭伤,本是为护他才留下的。
起义军为攻下城池,向来不惜一切手段。若那夜射向闻钰的并非寻常弩箭,而是淬了剧毒的箭矢,恐怕他此刻早已不在人世,更别提与自己在此交谈了。
洛千俞心头紧涩,留意到他肩上的布条:“这是两日前我在马车上帮你缠的,今日还没换?”
闻钰轻轻嗯了声,清冷声音道:“或许是你最后为我缠的一次,迟些换也无妨。”
洛千俞:“……”
小侯爷取了净布,走到他面前,垂眸,发丝的水滴落脖颈,俯身时,滴落在闻钰的身上,那白布新换已有两日,只最初渗了些血迹,但眼下仍有些被浸湿。
洛千俞拆了他的布条,瞥见对方的伤处,指尖一僵,顿了少顷,便一圈圈缠上了新的。
洛千俞此刻还不想与对方对视,便有意错开了视线,叹了口气,小声道:“说真的,我实在不懂,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那人明显微怔。
洛千俞不是不知道原主的过往事迹,即便他没看过书,闻钰却也是最了解小侯爷的那个人,既已看清他的本色,又怎么还会爱上他?
帮主角换好药,毫无目光相触,洛千俞暗暗松了口气,便想转身离开,只道:“听闻我还是小侯爷时,便是个游手好闲无恶不作的纨绔,更曾强将你掳回府中。我得意时盛气凌人、失意时狼狈模样,你都见过,偏我娇生惯养,又是男子,究竟哪里值得你念念不忘?一找便是三年,即便争夺九幽盟主之位也在所不惜?”
“你的好,短短几字说不完。”
就在此时,闻钰低声道:“心悦于你,从来不是一件难事。”
洛千俞睫羽微颤。
闻钰握住他的手,十指包绕住他,缓缓扣紧:“我忧心的,是旁人若知我所知,想我所想……见我眼前瑰宝,识君风骨,慕君清绝,皆心生觊觎,该当如何?”
洛千俞:“?”
“纵是你鲜衣怒马,抑或满身尘霜,我心之所向、目之所及,从来只有你。
他轻声道:
“为你,万死不辞,又有何疑?”
洛千俞骤然怔住。
心头莫名涌上慌乱,转身便想逃,脚下却被玉石地面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水花溅起的刹那,他不会水性,慌乱无措,下一刻,却忽然被人稳稳抱起。
下意识抱住那人的脖颈,胸膛紧贴,洛千俞骤然僵住。
那熟悉的心跳声再次传来,沉而快,一下,又一下,撞着耳膜。
这一次,究竟是谁的心跳?
他已经分不清了。
耳朵渐渐发烫,先前游移又一再否认的事实,此刻毫不留情再次摆在眼前。
淬了火般,直直撞进心头,避无可避。
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不剩。
“我们约定过。”闻钰抱起他,低声道:“若是你不愿,我便不会逾矩。”
洛千俞愣住。
“这一次,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