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蔺京烟……”
“你想把我……变得与你一样吗?”
……
男人身形一顿。
许久。
久到小侯爷几乎以为时间已近乎凝固。
那只紧握在他小腿上、蕴含着可怕力道的手, 指节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施加于骨骼与筋络上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洛千俞睫羽上还挂着泪珠, 随着他细微的颤抖滴落下来, 正落在蔺京烟肩膀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蔺京烟抬起手, 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少年湿漉漉的脸颊, 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拭去那不断涌出的泪水。
随即, 他俯下身。
没有言语,一个吻落在少年的额角。
……
“嗒。”
这时, 窗棂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落地声音。
似是一道人影。
两人都听到了。
那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室内, 逆着窗外朦胧月光,目光落下,周身散发着冰冷杀气。
蔺京烟维持着俯身的姿势, 两人在床脚,挨得极近,洛千俞脸上还有泪痕。
背对着窗子的蔺京烟侧目回眸,眼睫湿透的少年也抬眸,两人下意识朝声音的源头望去。
洛千俞瞳孔一紧。
……
是闻钰!
只是,美人背对着月光,神色近乎可怕,阴沉得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是他从未见过的。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下一瞬,一道凌厉无匹的玉灵剑光,直劈蔺京烟的左肩!蔺京烟反应极快,揽着洛千俞旋身疾退,避开这致命一击,剑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身后床塌劈开一道深深裂口。
“你做了什么?”
闻钰声音一贯的清冷,却阴沉得可怕,目光落在洛千俞未干的泪痕上,“他为何在哭。”
蔺京烟站起身,另一只手已无声地自身后掣出佩剑。男人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对着闻钰漠然道了一句:“阴魂不散。”
话音未落,两道剑已如离弦之箭磕在一处!剑光交错,金铁交鸣之声充斥整个寝屋,剑气激荡。
两柄长剑相击处迸出细碎火星。
交手的两人显然都顾忌着洛千俞,剑光每每触及他附近便骤然转向,劈砍在桌椅、梁柱之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响!
在昏暗寝屋内划出转瞬即逝的亮痕,寝屋内的陈设在剑气激荡中准时损毁大半,声色震耳。
洛千俞看得心惊。
……
救命,主角受怎么和大反派股打起来了?
他心系闻钰,眼见两人战况激烈,他迅速朝着闻钰的方向跑去。奈何身上药力未散,脚下虚浮,到近前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蔺京烟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剑势微不可察地一滞。
男人侧目,看着少年毫不犹豫地从自己身后奔向另一个人。
洛千俞额头沁出冷汗。
闻钰或许不知,但他清楚,依照原书轨迹,蔺京烟是未来权倾朝野、近乎君临天下的摄政王,甚至眼下就已因这场时疫赢得民心,朝臣纷纷倒戈,已有架空皇帝之势。
这大反派根基深厚,若在此地将他一剑杀了,闻钰纵是九幽盟盟主,又如何抵挡随之而来的朝廷倾轧?动摇国本之祸,必引来滔天巨浪,杀身之祸,届时如何善终?
“不行,闻钰。”小侯爷迅速道,声音急切:“现在并非取他性命的时候,眼下尚有更紧要之事,京城疫病横行,亟待月蓝草救命,我需即刻出城,此事既系我三妹安危,更关乎万千生民性命,迫在眉睫。”
洛千俞咬牙道:“闻钰,先带我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殿外脚步闻声一齐涌来,伴随着侍卫们惊怒的呼喝:
“有刺客!”
“保护丞相大人!”
……
闻钰沉默少顷,随即俯身,将人抱起。
无视周遭明晃晃的刀剑,径直向外走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刚要上前阻拦,美人一个眼神扫过,那目光中蕴含的杀意与威压,竟让他们硬生生顿住脚步,下意识地看向丞相,等待指令。
蔺京烟立于一片狼藉之中,手持长剑,沉默地看着闻钰抱着他心念之人,一步步走出他的寝殿,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他并未下令阻拦。
两人一路直至丞相府大门。
.
府门洞开,外面的景象却让洛千俞吃了一惊。
只见洛镇川与洛十府赫然立于府门前,身后是数十名高举火把、甲胄齐全的家将亲兵,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们凝重愤怒的脸庞。
洛镇川脚边,那头通体银白、眼神凶戾的冰原狼正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显然已是蓄势待发。
他们竟是直接带兵围了丞相府。
洛千俞身上披着闻钰外袍,仍由人抱扶而出,老侯爷一见这般模样,眼眶瞬间瞪红了,声音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疼惜:“俞儿,你先回去。”
“爹爹替你讨回公道。”
洛十府没说话,看见闻钰,面色愈发阴沉如水。
没有更多言语,径直上了一旁备好的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便朝着侯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隔绝了外面的气氛。闻钰将洛千俞小心地放在软垫上,随即低头,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腕、脚踝,仔细地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洛千俞任由他动作,忍不住问:“我留给你的信……你看到了?”
闻钰声音低沉,“嗯。”
洛千俞喉结微动,道:“不是小胖鸟的那封,是九幽盟,我们成亲那日……”
闻钰:“我看到了。”
小侯爷心头跳动,鼻头一酸,莫名委屈。
他道:“那时……我是真心实意想与你成亲的。”
闻钰检查他伤口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低笑了声:“钰郎知道。”
然后他便被抱起,感觉到……闻钰竟然俯身,轻轻舔舐去了他滑落的泪珠。
啊,为什么舔他的眼泪!
好脏。
可没等这念头落下,接着,就被含住了嘴唇,细细密密地吻。
所有的呜咽与抱怨都被堵了回去,这个吻不带情欲,更多的是珍视、安抚与失而复得的庆幸。
良久,闻钰才稍稍退开,用一种平静到令人胆寒的语气,低声道:“我会杀了他。”
洛千俞一惊,暗暗叹了口气:“还是别了吧……”
腿没废成虽是好事,但他和主角受成了相好,本就结仇了一众情敌,这剧情走向已经偏得连原作者都认不出来了,不能再继续崩下去了,穿书人面条宽的眼泪哗哗流。
只是……主角受身上好香啊。
洛千俞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臂,回抱住了对方。
马车刚在侯府门前停稳,等在门前的孙夫人便疾步奔出,一见洛千俞下了车,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一把抱住长子,上下打量,声音带着哽咽:“俞儿……你可算回来了!前几日宫中内侍传话,只说你在宫中染了风寒,需留宿休养,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结果一连几日音讯全无,娘都快急疯了……”
洛千俞站直身体,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背:“母亲宽心,儿子没事。” 他此刻最牵挂的仍是妹妹,急忙问道:“枝横呢?她身子如何?”
孙夫人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语声含涩:“横儿仍是整日低热,今日勉强进了些粥水,连饭也吃不下了……”
洛千俞心下一沉,时间愈发紧迫。
他让昭念去丞相府将父亲和十府叫回来,替他骂几句解解气就可以了,眼下别耽误正经事。
昭念领命,可一看到闻钰时就变了脸色,快步离开时,他心中暗骂:
这个姓闻的,放着好好的官职不做,辞了官又跑回来给小侯爷当贴身侍卫,阴魂不散……牛皮糖一样的!
回到锦鳞院,展开地图,正与闻钰商议,本来要与洛千俞一同去西漠,就在此时,一只信鸽却飞进锦鳞院,扑棱着翅膀,落在闻钰身边。
闻钰解下鸽腿上的竹管,展开内里的纸条一看,眸色微微一凛。
“怎么了?”洛千俞察觉有异。
闻钰将纸条收起,轻声道:“无事,盟中琐务。”
洛千俞岂会被他骗过,“你若瞒我,我现在就单枪匹马闯西漠去。”
闻钰与他对视片刻,才将纸信递给了他。
洛千俞接过一看,纸条上言简意赅,竟是昭国已调派边军,不日将兵发九幽盟!
“是因为我?”洛千俞身形一僵,第一反应便是他爹和太子来找他了。
闻钰摇摇头:“与你无关,昭王已知你在京城。”
洛千俞惊讶:“那是为何?昭国一向太平,父皇怎会轻易开战?”
闻钰将这两月来发生的几件关键之事道出,大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