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阿檐,你来到此处,遇见了我——”
钟离烬月垂眸凝视,低声道:“你当真以为,日后还能与其他姑娘成亲么?”
洛檐茫然失神:“……什么?”
“我为何不能与其他姑娘……”
只是未等他说完,思绪尚未厘清,唇瓣已再度被人覆上。
…
…
洛檐悠悠转醒时,已是身在客栈房中。
窗外天光微亮,窗棂间漏进几缕清浅晨光,照得屋内朦朦胧胧。
刚动了动身子,便听得房门轻叩两声,小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客官,您吩咐的热水来了。”
洛檐哑着嗓子应了声“进来”,撑起身子时只觉酒劲发沉,连带着耳根都隐隐发烫。
小二提着铜壶进来,麻利地往桌上的盆里添了热水,笑着道:“客官昨夜歇得晚?看着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小的再去给您端点清粥来?”
洛檐连忙摇头,强装镇定道:“不必了,多谢。”
小二应声退下,房门合上的瞬间,洛檐脸上的镇定便轰然崩塌。他倒回床上,将脸死死埋进枕头里,浑身的血液都似在往脸颊涌,烫得惊人。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竟与那神秘客……亲了?
分明只是他的及冠之礼,二人同放花灯,寻了家酒楼,对坐饮酒相伴,说了些肺腑之言,怎就骤然进展到了那一步?!
他这是魔怔了不成?
更让洛檐耳根发烫、无地自容的是,是他意乱情迷、几乎要窒息沉沦之时,那人声音低沉沙哑、甚至带着诱哄意味的那句“宝宝,伸舌头”。
他……他当时竟然真的……
洛檐将脸埋进枕头里,懊恼不已。
他来这里是来办正事的,皇命在身,不可耽搁,却足足耽溺了七日之久,更僭越行了本不该奢求的及冠之礼。分明知晓两人皆是男子,却偏偏被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惑了心智,连最基本的分寸都未曾守住。
……他这是被美色给迷住了。
简直是鬼迷心窍。
世间常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己虽不是英雄,却遇见了魅魔一般的人物,连底线都守不住,实在不配为臣子。
这一日,洛檐破天荒地没去九幽盟。
少年待在客栈中,立在窗前想了良久,看着窗外淅沥小雨,淋湿了整座花灯城,街路上蒙了层薄雾,人烟稀少。
从天光微亮,直至夜色四合。
想到最后,他终是拿定主意:今夜就走。
神秘客一味推脱,想来是并不熟识钟离烬月。这些时日未曾得见九幽盟盟主,想来钟离大人亦不在盟中,否则,男人也断不会带他在盟内如此恣意游逛。
既已无缘得见,便不必再在此地虚耗光阴。
三项任务,他尚余其二。
当下该做之事,便是即刻启程,奔赴昭国。
心意既定,便无半分迟疑。少年快手收拾行囊,尽数纳入包袱之中,刚抬步至门前,身形却骤然一滞。
窗纸上映出一道身影,恰巧停在门扉之外。
果然下一刻,房门就被叩响。
门外传来熟悉得令他心头一跳的声音:
“阿檐,你在里面么?”
洛檐呼吸一窒,瞬间僵在原地。
……怎么这么巧?
怕什么来什么,偏生此刻他最不想见的,便是这个人!
少年并未回应,反倒悄然后退一步,呼吸放轻几分,生怕泄露踪迹,连脚步声音也隐去了。情急之下,少年目光扫向敞开的窗户,足下一点,身姿轻盈如燕,倏地一下便从窗口掠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客栈斜斜的屋顶瓦片上。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的脸颊,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些许。
很快,楼下隐约的话语便顺着风飘了上来,断断续续,他听到神秘客的声音:“这房的小公子呢?”
小二声音带着几分疑惑,道:“方才客人还在屋里呢,小的送了吃食进去,怎的就不见了?”
顿了顿,又茫然道:“我一直在楼下,没见人出来啊。”
话音刚落,是那人的声音:“行李也被收拾了?”
“还真是。”小二走进房里,随即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嗯?这桌子上……还留了银子?”
洛檐悻悻背上包袱,转身便走。
然而,少年刚踏出一步,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便落在他身后不远处,声音难觉,几不可闻。
洛檐心头一紧,回头望去,只见那人已然立于不远处的檐角,一袭黑衣在夜风中舒展,乌发轻扬。
夜色勾勒出他的俊美轮廓,不像凡尘中人,两人隔着数尺距离对立,一时只剩风声掠过瓦垄的轻响。
两人在寂静夜色中,于高高的屋檐上默然对峙。
神秘客凝望着洛檐,眸中情绪难辨。
那人良久才开口,声线低沉:
“阿檐,你要去哪儿?”
洛檐抿了下唇,不知为何,明明此行正当,却莫名生出股跑路被抓个正着的慌措感,他喉结动了动,抬起头,道:“我们不该再见面了。”
“为何?”钟离烬月盯着他,目光炽热幽深,“就因为我亲了你?”
洛檐颊上发烫,忙偏过头去,强自镇定道:“昨夜之事,我亦有过。彼时你我皆醉意上头,神智不清,情有可原,如今酒已醒,过往便当是一场醉梦,不再作数,还请兄台不必再提。”
钟离烬月都气笑了。
……好一个兄台,好一个一场醉梦,好一个不必再提!
神秘客向前一步,冷声道:“就因为我亲了你,你就急着离开,连九幽盟盟主都不见了?”
男人似藏愠气,眸光灼灼幽深,眉梢微挑:“你不是心心念念,要见那钟离烬月吗?”
提到这个,洛檐微微蹙眉,提到这事,也气不打一处来:“这许多日,也不见你带我见他,你嘴里没一句实话,我不要再信你了。”
“我现在便带你见他。”钟离烬月声气清冽,却带着不似戏言的笃定。
洛檐一怔,怀疑地看向他:“……真的?”
虽心中仍有疑虑,但任务在身,眼前的人是他唯一可能接近钟离大人的机会了。
“真的。”神秘客目光灼灼,幽深似潭地望着他,沉声道:“但我要问你三个问题,你只需回答就好,但一定是实话。”
洛檐沉吟了下:“好,你问便是。”
钟离烬月:“你的家人除了你三妹,还有谁在京城?”
洛檐如实答道:“唯有妹妹。”
“其余亲人,未得陛下恩准,不可私自回京。”
没等洛檐细想这问题究竟何意,第二个问题已随之而来,那人又问:
“若是能脱身京城,在九幽盟久居,你愿意留下来吗?”
洛檐微微怔住。
他想了想,指尖轻攥衣角,低声道:“……愿意。”
少年垂眸,又补充道:“可这只是奢望,君命难违,再者……九幽盟盟主也不会愿意让我留下。”
洛檐看向神秘客:“第三个问题呢?”
钟离烬月凝望着他,目光如浸墨凉夜,声线低沉且清晰:“这些日朝夕相处,你对我究竟是何感觉?”
男人道:“你可曾有过半分动心……如我待你一般,对我有意?”
洛檐脸颊腾地染上殷红,耳尖也烧得发烫,这一次,却并未正面回答:“我不知你待我是何感觉。”
钟离烬月目光沉下,眸底掠过阴翳,暗处却莫名缓缓生出股阴暗偏执的念头……他想将少年绑起来,牢牢禁锢在身边,带回去,每日只能看着自己,亲他,cao他,让他除了哭喊呜咽,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就在凝滞的氛围中,少年声音忽然响起,打破沉寂:“若你只问我是何感觉的话。”
“……有。”
洛檐抬眸道:“我对你动了心。”
话音落定,檐下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夜风卷着月光流淌,神秘客望着少年泛红的耳尖与闪躲的目光,眸中幽深渐散,相反,竟染了几分柔和。
洛檐被他看得不自在,“可以了么?”
这次,那人沉默足有半晌,而后低哑道:“好,我带你去见钟离烬月。”
洛檐点了下头:“那我们走吧。” 说着便转身欲走。
可少年走出两步,却发现身后之人并未跟上,洛檐停下,回头疑惑道:“……怎么不走?”
钟离烬月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夜风更疾,吹得那人衣袂翻飞,发丝缭动,衬得那张脸在月光下愈发显得神秘莫测。
男人眸中深沉,目光牢牢锁在洛檐身上,无半分移开。
洛檐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愣住。
接着,他的瞳孔一点点收缩,呼吸也随之停滞。
一个荒谬而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宛若迟来雷霆,骤然劈开了他心头积久的迷雾。
男人凝望着他,缓缓启唇,那声音一字一句道:“是,阿檐。”
“我就是钟离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