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洛千俞眼皮一跳,盯着她半晌,终于从腰间解下一枚白玉令牌,塞进她手里,“勿要声张。”
他低声说:“拿着玉牌。”
那玉牌莹润剔透,正面刻着“东宫”二字,是先太子当年赠予小侯爷的信物,持此牌可在宫中自由行走,连禁军都不得阻拦。
洛枝横拿着玉牌,一时有些发愣。
她心怀忐忑,也真的听了话,直奔自己心心念念的地方,园内异香扑鼻,有几名宫人看守,见了她的玉牌都自动放行。
铁笼里果然关着西漠进贡的珍禽异兽,笼中的孔雀展开尾羽,宝石般的青绿色在不远处宫灯的照耀下,愈先熠熠生辉。
另一侧的琉璃缸内,一条赤红小蛇盘踞其中,蛇信吞吐间,竟好似真溅出零星火花。
洛枝横看得入迷,不敢靠近赤蛇,却忍不住凑近笼子,伸手想摸一摸孔雀的羽毛。
听说孔雀很温顺。
“你也喜欢它?”
一道幽幽的女声突然在她耳畔响起,惊得洛枝横浑身一僵,她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长公主殿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绛红衣袍松散,发间金钗歪斜,唇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胭脂。
她本来不认识,从并未见过本尊,可今日以兄长的身份偷溜进皇宫,又在宴席见到,很难不记住这张面孔。
她现在虽然有玉牌,可自己终究不是哥哥,碰到别人多聊一点就容易露馅。洛枝横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长公主一把攥住手腕。
“别怕呀。”长公主歪头打量她,忽然咯咯笑起来,“你这张脸……像他,又不像他。”
洛枝横心跳如鼓,这是认出来了?她强作镇定道:“殿下,我、我只是……”
“嘘嘘嘘。”长公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唇上,眼神迷离,“你穿男装不好看,我帮你换一件。”
不等洛枝横反应,长公主已拽着她走起来,钻进园角一处僻静的侧殿。
“殿下,这不合适吧……”洛枝横慌了,可长公主力气大得惊人,三两下就扯松了她的发带,如瀑青丝瞬间垂落。
“果然是个姑娘!”长公主眼睛一亮,兴奋地拍手,“我就说嘛,哪家小公子生得这般俊俏……”
自知身份暴露,洛枝横不知所措,自觉大祸临头。
殿下一边说,边从自己发间拔下一支累丝金凤钗,不由分说地插进洛枝横髻间,又抖开一件绯红宫裙往她身上裹,洛枝横挣扎不得,竟真被套上了长公主的衣裳。
“好看!真好看!”长公主仅穿着里衣,退后两步,状似痴痴地望着她,“比我先前养的那只白猫还好看……”
洛枝横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外袍曳地,鬓间凤钗沉甸甸的,分明是长公主的规制,她心中害怕,可镜中的自己明艳不可方物,竟让她一时恍惚起来。
“殿下,我该回去了……”她小声嗫嚅。
长公主却突然凑近,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急什么?再陪我说说话吧,宫里好久没人陪我玩了。”长公主疯癫的眼里,竟透出一丝寂寞。
洛枝横年纪小,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洛枝横被长公主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寻了个借口脱身。她本想脱下这身衣服,却被拿走了她原本的外袍,要是再脱,便只剩下里衣了。
只好提着过长的绯红宫袍,鬓间金钗随着脚步轻晃,急匆匆地往殿外跑,洛枝横心里害怕,哥哥那边有御林军,不能去,得赶紧找到闻钰,不然大哥哥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可天不遂人愿,刚跑出没多久,身后的宫女却喊她:“殿下!长公主殿下,您去哪?”
她竟被认成了长公主。
洛枝横知道这下闯祸了,不行,她必须先找个地方脱下衣服,还要去见长公主殿下,求她把哥哥的衣服还回来,兄长的衣服还在长公主那儿呢。
忽然,她拐过一处墙角,转过回廊,竟远远瞧见了哥哥说的那名侍卫。
闻钰依旧抱剑而立,侧脸被宫灯映照。
洛枝横心头一跳,如见救命稻草,开口便喊:“闻、闻侍卫!……唔!”
她刚张开嘴,突然,一只粗粝的大手从背后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听到耳边阴狠粗粝的声音:“终于抓到了,殿下,找你找的真苦啊。”
“随我们走一遭吧。”
.
洛千俞坐在案几前,心里估摸着,这个时辰,闻钰不会已经被绑走了吧?
原书中这场惊心动魄的劫人戏码,他也同样印象深刻,只是已记不清是哪一场宴席,可看过苏鹤的话本,确定就是西漠使者来的这次。
根据苏鹤所写,他不像是那位神秘客。
上一次纯属他多管闲事,插手了剧情,结果神秘客的剧情受到影响,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也导致闻钰对他有了不该有的执念。
而小侯爷待会也要救人,如今剧情重新回到正轨,自己是配角,即便是英雄救美,也不能太急切或是太快。
毕竟他是神秘客的对照组,是陪衬,若是去的太早,神秘客还没到该怎么办?
正百无聊赖着,放空思忖间,忽然有宫人走来,低低俯身,恭敬道:“大人,有宫人拾到这块太子玉牌。”
“可是小侯爷遗落的?”
洛千俞闻言一怔。
他接过玉牌时,神色骤然凝滞,手心也跟着一僵。
——正是那块太子玉牌。
因是太子贴身之物,世上仅有这么一块,而他刚刚才给了洛枝横。
洛千俞眉头紧锁,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洛枝横恐怕出事了。
小侯爷问过宫人何处捡的玉牌后,便疾步走向殿外,沿途询问侍卫,根据自己描述,却无人见过洛枝横或闻钰。
就在少年准备折返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一名西漠使臣正缩在假山后,似乎是看到他正在查人后,才匆忙躲藏。
那人神色慌张,见洛千俞目光扫来,慌忙转身欲走。
洛千俞眸色一冷,身形一闪,瞬间拦在那人身前。
“站住。”
那使臣被他一挡,吓得倒退两步,脸色煞白,洛千俞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使臣疼得冷汗直冒,好歹语言互通,能听懂他的话,只结结巴巴道:“别抓我!别杀我……我、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一概不知,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出来透透气……”
这话不打自招,明显是知道些什么,洛千俞微微蹙眉,手上力道更重:“透气需要躲躲藏藏?说,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色锦袍的小公子?”
使臣眼神闪烁,支吾道:“没、没有……”
“撒谎。”洛千俞猛地将他按在假山上,另一只手抵住他的喉咙,声音冷下,“小爷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我们一同去圣上那里,阁下或许就能讲清了。”
对皇帝的恐惧终于击溃了使臣的心理防线,他只好颤抖着开口:“我、我说!方才见那几个人……绑了个穿红裙的姑娘,塞进马车带走了……”
红裙?
洛千俞心头一震,洛枝横明明穿的是他的白色锦袍,怎么会是红裙?
“往哪个方向去了?”他厉声问道。
“西、西侧宫门……”使臣哆嗦着指向远处。
洛千俞松开手,使臣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小侯爷再顾不上其他,转身便朝西侧宫门而去。
*
等出了宫门,洛千俞思绪乱作一团,心中忐忑不下。
……被绑走的人是枝横?
怎会如此?
那闻钰呢?如今人又在何处?
明明是既定剧情,他也从未出手干预,又怎么会突生变故?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好在他还记得苏鹤所写的路线,可凭借记忆,真正骑马追过去时,却远远看到有三辆西漠的马车,分别驶向不同的巷口。
小侯爷仅仅犹豫一瞬,便朝着最近的那辆疾驰而去。
“停下!”他厉喝一声,拦下马车时,折扇直逼车夫咽喉。
车帘猛地被掀开,里面传来一阵惊呼。
洛千俞刚掀帘而入,却见车厢里挤着五六个西漠舞娘。
舞娘先是个个花容失色,等看清了少年的面貌,脸色微微一变,车厢静了一静。
她们戴着面纱,金铃在腕间叮当作响,其中稍年长一些的舞娘最先回过神,抿唇一笑,轻纱拂过小侯爷面庞,她中原话不太熟练,但妩媚轻柔,能让人听懂:“大人从何处来?可是要寻人?还是找东西?”
见少年不语,只是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掠过。
没有洛枝横。
舞娘轻轻一笑,纤纤玉手攀上洛千俞的手臂,“大人在找什么?难道……要搜身不成?”
小侯爷举起折扇,抵上那年长舞娘的咽喉:"三辆马车,你们抢的人在哪一辆?"
舞娘脸色骤变,喉咙瞬间紧绷,她使劲摇头:“大人明鉴!我们不知内情,更不知大人在说什么.....”她话音里打着颤,“我们只是被雇来跳舞的......并未抢过什么人”
问不出什么,也不能拷问,洛千俞不再耽误时间,弃车而去。
第二辆马车正在城东拐角处加速。
洛千俞纵马追上时,同时纵身一跃,直接落在车辕上,吓得车夫差点摔下去,他一脚踹开车门,这次里面却是几个西漠商人。
这些商人满脸络腮胡子,显然吓了一跳,一开口,却都是西漠的方言,显然根本听不懂中原话。
用西漠话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洛千俞微微蹙眉,认出里面有几个是表演戏耍的和驯兽师。
而那几名驯兽师坐在角落,纷纷裹着靛蓝头巾,始终并未言语,只是盯着他,腰间弯刀微微露出。
他三妹不在此处,洛千俞无意停留,因为已经有了目标。
刚欲下车,车上的几人反而不让他走了。
为首的商人突然咧嘴一笑,露了金牙,大手猛然要攥住他的肩头,洛千俞侧身一闪,若是被那力道攥住,恐怕比铁钳还疼,骨头就废了。
这么一躲,另外两双手也朝着他肩头抓来。
折扇“唰”地展开,小侯爷旋身错步,扇面携劲风扫过那人喉结!漠商捂住咽喉,闷哼着踉跄后退,手心已见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