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另一人拿起滚烫的茶壶,泼向洛千俞,小侯爷踩着车厢横梁凌空翻身,折扇顺势挑开另一名驯兽师腰间的弯刀,又将扇面收拢,以扇柄为剑,利棍一般,点向商人肋下痛穴。
那人吃痛松手,小侯爷并未再退,折扇重击对方下颔,又以扇骨抵住其腕骨,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驯兽师痛呼着跪倒。
为首的漠商突然摸出腰间短刃,恶狠狠地朝着他面门刺来。
洛千俞侧身避开,借着马车颠簸的力道猛地一扯。那漠商重心不稳,整个人撞破车厢木板,摔落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滚了好几圈。
剩余两人见势不妙,这人竟比他们想象中厉害的多,只得夺门而逃。
即便语言不通,西漠人也不该无故纠缠,洛千俞隐约察觉,这群人貌似是在拖时间。
小侯爷收拾完下车时,发现这辆马车已然拐进另一处胡同,几乎已经看不到第一辆车马。
洛千俞拎起一个还有意识的,让他引路。
谁知刚策马追出去,拐了几拐,却发现此处竟离侯爷府不算太远,在追人和搬救兵之间,小侯爷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追车。
只是他刚要再追,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声细弱呼唤。
“……兄长?”
洛千俞心头一震,猛地回头。
巷口阴影处,一个小小身影探出头来,身上裹着一件玄色外袍,衣摆拖在地上,衬得人越发瘦弱,少女刚抬起头,便露出一张哭花的小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通红。
小侯爷侧目,认出来人。
是洛枝横!
洛枝横眼泪都出来了:“大哥哥!”
小侯爷几乎是一瞬掠至她身前,“你怎么在这儿……你没在那辆马车上?”
洛枝横拼命摇头,焦急道:“哥哥,快去救闻侍卫!他为了救我,被那群西漠使臣绑走了。”
洛千俞一愣:“……什么?”
第50章
洛枝横揪着他的衣襟, 哭的断断续续:“因为我穿着宫裙,他们将我认成了长公主殿下。”
“我、我被他们抓住后,闻侍卫突然出现, 打晕了看守, 让我换上他的外袍躲在这里……他自己却穿上了长公主给我的那件宫裙, 结果被那群西漠人抓走了……”
洛千俞瞳孔一颤。
也就是说, 如今扮成长公主模样,被那群西漠人捆上了那辆马车的人, 是闻钰!?
兜兜转转, 还是回归了原书剧情?
众所周知,以闻钰的身手,绝不至于被动至此,沦落到这个地步,甚至称得上狼狈,显然已是下下策, 更像是万不得已时的保命之举。
闻钰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也像他一样, 中了什么会让人浑身发软的香?
……
想到这儿, 小侯爷心绪急沉, 彻底淡定不下来了。
尽管知道这种剧情迟早要来, 却未料到祸起萧墙,非因闻钰容色倾城,而是因为他个人的疏失……他竟让自家妹妹阴差阳错进了宫闱,进而牵连了闻钰。
洛千俞心中懊悔, 这会对闻钰造成什么影响?
西漠领主蛮横多端,几度要反,仗打了无数次,闻钰落到他们手中, 凶多吉少,一点不比洛枝横带给他的恐慌感低。
小侯爷咬了下牙,顾不上其他,拽过那浑身抖成筛糠的西漠商人,三下五除二扒了那人的黑衣,穿到自己身上。接着拉洛枝横上马,直奔侯爷府。
再出府时,小侯爷骑上了血红的披风马。
西漠的第一辆马车早已不见踪影,少年只能凭记忆疾驰,风拂过面庞,离河岸愈来愈近。
闻钰是为了救他三妹才孤身涉险,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放任不管。
但他还没丧失理智。
——救下闻钰的人并非小侯爷,而是神秘客。
苏鹤话本中所写,神秘客出现的时机,是在西漠船只出发前。
如此绝妙时机,才显得及时雨又惊心动魄,这才没让闻钰真被掳到西漠去……可万一因为自己的横冲直撞,再像摘仙楼那时,扰乱了神秘客第二次出场,继而耽误了人家救人呢?
苏鹤并未告诉他神秘客究竟是何人,却已将“绝非小侯爷”这一点表达的相当明确。
洛千俞眉梢微滞,周遭的景致走马灯般倏然倒退,他盯着前方,第一次生出一丝迷茫感。
他又要强行反抗剧情了?
可若如此,万一自己失败,而真正的神秘客却不再出现了呢?
闻钰要怎么办?
……
披风扬起马颈,嘶鸣一声,强行将少年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他眸光一怔,继而眉心舒展。
披风避开了官道熙攘,于僻静小径疾驰,一路没碰上什么集市,唯有风卷枯叶相伴,只是途经一处摊位,转眼间,摊面上一顶黑色帷帽不翼而飞。
摊主反应过来,竟有人光天化日顺走他家帽子!很快身后传来急切惊呼声:“何人偷帽?要付钱的!”
话音未落,一枚银锭已稳稳落在商贩掌心。
商贩手心猛地一抖,看这沉甸甸的银子,够他支棱整整一月的摊位!他追了两步远去的马影,激动声音远远飘过来:“多谢客官——慢走!”
洛千俞戴上帷帽,雪色纱帘被风吹拂起,似薄雾,又似无形浅浪,汹涌风急时轻擦玉颈,浪势渐歇时又覆上肩头,恣肆亦朦胧。
帽檐微垂,轻纱如月,好似哪家飒沓携气的少年侠客。
少年喉结微动。
…
他要假扮神秘客。
无论真正的神秘客是否出现。
他既可以假扮第一次,就可以当第二次,事已至此,迟则生变,再瞻前顾后,等到闻钰真正坐上通往西漠的船只,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眼下救人要紧,只要他小心行事、不露破绽……未必瞒不过闻钰。
一念及此,便再不迟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追!
.
夜色笼罩,侧道上的马车疾驰,车轮碾过泥泞时溅起水花,划出两道愈浅的轮印。
车内,几名西漠使者围坐,目光时不时瞥向角落里被缚住双手的人。
那人身姿修长挺拔,哪怕被捆着,脊背依旧笔直,好似不露半分颓态。
“她就是长公主?”一名使者压低声音,狐疑地打量,“身形未免高大了些,怎么看着……像个男人?”
另一人皱眉,凑近了些,瞥过她衣料金丝盘绣的纹样,低声道:“断不会错,这衣裳、这簪子,都是长公主的规制,就是她。”
“可传闻长公主疯疯癫癫,见人就咬,这位怎么一声不吭?”
“劝你莫要惹她。”第三人揣着手臂,似是胆寒,“我可早有听闻,这公主疯症极深,咬住人就不松口,非咬断手指,喝血嚼肉咽下去不可……”
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把手往后缩了缩。
角落里的人依旧沉默,唯有被缚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分明是双男人的手。
“这相貌……倒是倾国倾城。”有人小声嘀咕,目光落在那人眉眼,又到下颌线条上,“可惜是个疯的,真他娘的吓人,下次能不能捆个瘦弱怜人的?还能教弟兄们偷个香。”
“少废话!”领头的使者扶着手拐,低声呵斥,“熙朝就剩这么一个还未远嫁的公主,可汗交代了,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那位“长公主”沉默的不像话。
几人聊着聊着,忍不住住了嘴,这人不说话,看起来更疯了。
一时间,车内只剩车轮碾过石子的闷响。
*
马车停下时,已稳稳驻于江畔渡口。
码头几艘接应的船舟灯火明灭,似是混作商船,静候多时的水手系妥缆绳,船头船尾早已备下长篙,船舵一转,便能即刻出发。
待小侯爷匆匆赶到时,却发现闻钰所乘的船只已然离岸,船尾缓缓荡开,波影粼粼。
他一袭黑衣,是西漠人一贯的装束。远处船头的水手远远瞥见来人,低声咒骂几句,这才将撑船长杆横架岸边,探身,朝来人伸出手。
“快些!”他拉了一把,上了船。
他收了长杆,往来人身后张望,竟没看到人,用西漠语问:“怎的误了时辰?他们呢?不会又钻去青楼了?……都说了官兵盘查正紧,再耽搁一会儿,长公主失踪的事一旦败露,城门落锁,那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见来人没说话,他微微皱眉,不自觉打量起对方头上帷帽,“你怎么还戴了这么个帽子,在哪儿买的?不是都说了时间紧急,还捣鼓这劳什子?”
话音未落,折扇已敲向那人后颈,只听闷哼一声。
对方瘫软倒地,晕了过去。
洛千俞垂眸,抿了下唇,神色冷然如霜。
本以为自己晚了一步,闻钰可能已经被神秘客救走,刚要庆幸,可看见这名船员的反应,小侯爷终于确定,闻钰仍在船上。
少年加快脚步,往船舱内走。
未行至门前,手中折扇已如离弦寒刃,脱手挥出。
扇面似一页利刃,旋转着划过,甚至穿破窗棂,环绕一周,所过之处窗纸皆碎,木屑纷飞!
神秘客一脚踹开门时,那折扇似有灵犀,空中飞旋,兜了个弧圈后,竟恰好落回手中。
扇骨轻叩雪白掌心,发出清越声响。
变故突如其来。
船舱内的人还未反应过来,皆被这动静惊吓,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