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闻钰由着他拿走,却也没说什么。
因被遮着眼睛,两人皆无法看到对方的神色,一人在明,一人在暗,眼下的境况,却好像反过来了一般。
雅间内,空气一时沉寂。
明明僵持,却莫名灼热。
“闻钰,方才所言句句都作数,我并非说笑。”神秘客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难得清和下来,像是商量,亦像是通知,“既已坦诚相待,你就不能再强逼着我,或是再以身涉险,诱我现身。”
“你如果再敢那样……我不仅不会出现,反而会恨你、怨你,恨你没有自知之明,怨你以报恩之名,对我纠缠不休,到了那时,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番话说的相当无情,不仅不留情面,还字字剜心,实打实的伤人,甚至恶意揣测了一下闻钰想要找到神秘客的真正目的,把君子“执念”说成了没有自知之明,将单纯的“报恩”诬陷成对神秘客图谋不轨。
小侯爷同情地看了正被蒙眼的闻钰一眼,暗暗怜爱了大美人一把,可对付闻钰必须出奇招,他只能剑走偏锋,当一次恶人。
“我知道你都听清了,纵是醉酒,这番话第二日你或许会忘记大半,可我需要你的承诺,你这个人,最重承诺,即使是饮醉了酒,你也会遵守。”
小侯爷的目的是让闻钰放下心结,而他们见到了,这个目的也就达成,他轻声道:
“闻钰,我们就此别过,江湖不见,可好?”
闻钰低声道:“不好。”
小侯爷:“……”
这个大冰块,油盐不进的木头,什么都不答应!
洛千俞心下赌气,指节碰到酒杯,刚欲执盏浅酌,这才想起里面是空的,所有的酒都被闻钰喝光了。
他怔神片刻,唇角微抽,又将酒杯重重放下。
“道不同不相为谋。”神秘客抿了下唇,尽管心下依然慌乱,面上却不露声色,不如趁早跑路,“既已无话可说,在下先行告辞。”
闻钰却忽然启唇,“等等。”
对面之人身形一顿,却没坐下。
“今日是七夕良辰。”蒙眼的闻钰微微偏了偏头,抿了下唇畔,低声道:“在下至今未曾收到心上人送的香囊,为了去遗憾,恩公可否寻一只相送?”
他道:“收到香囊,我日后便遵守约定,不再纠缠。”
“……”小侯爷眼中浮现诧异。
这是闻钰今晚喝醉后,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可是……
闻钰竟然说谎!
先不提闻钰以前的状元郎时期,就说今夜,有多少姑娘家送他香囊?都被闻钰拒绝不说,甚至自己看不下去眼,还摘了帽子给闻侍卫,让他挡了一挡。
现在却和神秘客说从未收到??
都说侍卫随主子,当真是跟着小侯爷学坏了,谎话竟张口就来,一点都不脸红心跳。
洛千俞沉吟片刻,还是觉得事已至此,其他的他做不到,香囊这种事还是挺容易的,若是能换来日后不再叨扰纠缠,自己可以满足闻钰这个愿望。
问题是他们所处樊楼,自己上哪儿去找香囊?
这附近可有卖的?
会不会等买完回来,闻钰早已醉死过去,这些得来不易的对话又成了泡影?
洛千俞正思忖着,忽然视线一转,落到了不远处的软榻上。
方才自己接了好多的香囊,因为拿不过来,进了房间便尽数搁在了卧榻之上。
倒不如……随便取个姑娘所赠的香囊先糊弄过去,哄哄这个醉鬼,待来日闻钰酒醒,自当忘却此事,或是觉得羞耻不要香囊,如此既解眼下困局,也不算辜负了姑娘一番心意。
“好,你等着。”
小侯爷起身,走到软榻边上,雅间内只点了两盏温烛,他的身影被勾勒的明暗交错,隐隐闪动。
洛千俞随手挑了个看上去比较秀气粉嫩的,谁知刚拿到手中,一个身影不知不觉站在他身后。
他刚要说话,忽然被握住了手腕。
小侯爷心神一紧,意识到是闻钰。
……
他被发现了吗?
是发现他偷用香囊,还是发现他不是神秘客?
可闻钰双眼被罩着,不似察觉的模样,难道是凭着声音走到他身边的?
……是要做什么?
少年骤不及防侧身被压着,背脊重重跌落在榻上软褥时,手中香囊仍下意识紧攥,蓦然心头一跳,呼吸微窒。
没等他反应过来时,闻钰已经俯身,堵住了他的唇。
唇瓣温热的触感压下,就连惊呼的细碎喘息声,也被严丝合缝地尽数封住。
……
他被压在软榻上,身.下是姑娘们送他的香囊,除了闻钰身上的香气,还混杂着香囊的陌生气息,洛千俞大脑一片空白,气息都跟着乱了。
主角受的唇瓣很软,吻却是强势的,近乎难以招架。
脸颊滚烫,烧到了耳根,思绪像是断了片,落到这一刻,第一时间根本忘记做出任何反应或动作。
而趁着这个功夫,闻钰已经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唇。
“……唔……嗯…”
洛千俞阖不上嘴,紧贴的唇瓣里,水光从嘴角滑下。
洛千俞眼尾泛红,空气被尽数掠夺而去,呼吸都乱了,他怀疑这样下去真会被吻到缺氧,怎么回事,闻钰在原著里有这个醉酒习惯吗?
闻钰的吻和本人极不相称,那人平日清冷、沉稳,甚至是禁欲的,而他的吻却近乎攻城掠地的,压抑不住的。
洛千俞是真的呼吸不上了,哭腔都溢出来了,使劲捶男人压下来的胸膛,踢他,踹他,好不容易被松开,刚狼狈地喘了口气,却又被吻住。
闻钰仿佛能寻到他的呼吸在哪儿,即便自己侧过脸,嘴角的银丝从对方唇中断落,小口地喘息着,那人也会再度追过来,以吻封缄。
每当自己坚持不住,对方便会仁慈地放开,却不待他彻底找回呼吸,便再次堵住,攻城掠地。
“……”
这个吻到最后,已经变成他举国沦陷,挣扎之间,衣襟被摩擦得松垮,露出雪色的肩头。
他自穿书以来极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刻,甚至有些庆幸,闻钰此刻蒙着眼,看不到自己的模样。
以至于对方动作终于停下时,说的话他都没听清。
“在这儿。”闻钰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什么?”
当有湿热的事物落到肩头时,洛千俞身体一僵,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愣神了好几秒,脖颈彻底红透了。
……
闻钰在舔他的伤口。
少年后颈骤然绷紧,指尖一颤,不知哪儿生的力气,猛然抬脚踢去,双手奋力一推,将人狠狠搡开。
他慌不择路地从软榻滚落,不料双腿发软,踉跄几步后“扑通”一声跌坐于地,他起了一下,没起来。
再度挣扎着起身,依旧未能站起。
洛千俞:“?”
洛千俞:“??”
怎么会站不起来?
那壶酒一点没碰,都是闻钰喝下的,从头到尾他也没喝酒啊,怎么会没力气?
心头剧震,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是……
被亲到腿软了?
小侯爷面色骤变,难以置信地撑臂欲起,牙关紧咬间,耳垂已涨得通红,一路蔓延至后颈。
被主角受吻到腿软,他也太丢人了吧!
哪有这么不争气的股票攻?而且闻钰,说好的翩翩君子人向往之,分明就是个刚化形的九尾狐,一心引诱书生交.合的淫.魔!
小侯爷不敢回首,只得单手死死攥住床框,勉强撑起身,仓皇夺门而出,称得上落荒而逃。
待逃至雅间外,樊楼内灯火如昼,人影熙攘,仿佛是另一处世界。
洛千俞扶住勾栏,下颌的水珠落到颈间,才想着抬手擦了擦,几步走的艰难,满心满脑皆是没晃过神的慌乱羞愤。
“公子!这位客官……您怎么了?”“
路过的小二忙停住脚步,见那小公子面庞、额头,就连脖子、后颈都泛着薄红,显然是着了风寒!
小二忙上前欲搀扶,惊道:“客官,您这、您的嘴怎么肿了?步子也虚浮……莫不是哪里不适?小的扶您回房,可要给公子请个郎中来?”
回房?
再把他送回闻钰口中吗?!
“…无事。”
洛千俞被戳中心事,甩开搀扶他的手,难堪冷脸道:“放开。”
小二摸不着头脑,应道:“是。”
小侯爷拂袖下楼,才发觉此刻的他,下楼比平地走更艰难,刚下了两处拐角,便被迎面擦肩而过的几个客人撞了一下。
小世子被撞了个趔趄,没稳住,脚下错了一截楼台,刚跌落下去,却迎面撞进一人怀中,他下意识抬手搂住那人脖颈,惊出一身冷汗。
得救了。
死里逃生啊。
要是在这儿摔个狗吃屎,传出去他可要沦为京城的笑柄,吃瓜群众捕风捉影,保不齐就要传成:“洛府的小侯爷被美人一亲芳泽,从楼梯跌落,生死未卜。”
别说樊楼,他以后可没脸再出门了。
“……”